《无缘》树叔叔属鼠

25、等待

　　明明已经疼得快死了，却又偏偏被人从鬼门关里拉了回来，恢复意识的那一刻，明空恨不得一把刀了结了自己。
　　”真是个命硬的，竟然真给救回来了。“男子笑道。
　　身下的木板不停晃动着，明空睁开眼，只看见一张漆黑的布帘。
　　”那老头吃了你的肉，死了，府上的人要你偿命，我见你可怜，所以救了你。“
　　明空认出此人便是那晚捉他的男子，不由心中冷笑，如今他千疮百孔，不久于世，救与不救有什么区别？他微微摆头，不愿再看那人假惺惺的模样。
　　“不领情？”男子冷哼一声，忽然叫停了马车，掀帘走了出去，”把这人扔到桓府后门去。“
　　”是！“
　　说完，男子又掀开布帘，朝着已经快要晕过去的明空笑了一声，”老头给你吃过吊命的药，你大约还能活个两三天。听我一句劝，下辈子，就别来这人间了，受罪！“
　　终于，明空再也支撑不住了，意识猛然脱离，眼前的景象被黑暗吞噬。
　　就这样死掉吧……别再折磨他了……
　　清晨，鸡鸣。
　　桓府的外院小子打着哈欠去开后门，蒙蒙的天，人也有些迷糊，走了两步忽地被一东西绊倒，摔了个狗啃泥，小子骂骂咧咧地爬起身，定睛一看！差点没吓晕过去！
　　”来……来，来人啊！！快来人啊！死人啦！……来人啊！“他连滚带爬，半点不敢往后多看一眼。
　　那躺在地上的东西，血肉模糊，若不是露出半张灰白的脸来，他还真认不出这是个人。
　　”太太！太太！“
　　“这个时辰闹什么！太太还没起呢！”守屋的大丫鬟拦住来人，怕打扰了赵氏休息。
　　”明哥儿，是明哥儿找着啦！“
　　”当真？！“
　　……
　　赵氏没想到明空会回来，更没想到他如今生死堪忧。
　　屋子里，挤满了大夫、丫鬟，一盆一盆的血水往外端，帕子是换了一块又一块，瞧着叫人心惊。赵氏蹙着眉，招来管家问话：“大夫怎么说？”
　　管家叹气，道：“不中用了，也不知是什么人，这般残忍地待他，身上没一块好肉，腰背、小腿上的肉更是被剜去好大一块！唉……“
　　话都说得这样明白了，赵氏哪能是个傻子，当下吩咐身边人将那婆子悄悄地绑起来，等候她的发落。虽说她不喜明空，到底没到伤他性命的地步，如今明空这般模样，有一半得有她的错处，”去找神医，找明哥儿师傅去！他定有法子！“
　　”欸！是是！“
　　赵氏打早晨来瞧过明空后，便回屋里吃斋念佛，不敢怠慢，只望能以此消除自己的罪孽。屋子里，大夫们都退了出去，只剩下几个小心服饰的丫鬟。嫮生便在其中，她红着眼眶，神情木然，静静地守在床边。有小丫头瞧着难受，劝慰她出去歇一会儿。
　　“不用，你若累了，就先出去吧。”
　　“我……我不累，姐姐你……你想开些。”
　　“嗯。”嫮生盯着明空灰白的脸，心里疼得跟刀割似的，她拼命忍着，不敢哭出声来，怕扰了明空。
　　夜里，明空竟恢复了意识，虚弱地半睁开眼。
　　“明哥儿？！醒了？”嫮生惊喜地说道，“身子可有哪里不舒服？可要我做什么？”
　　“不……”轻轻的一个字彷佛就已用掉他莫大的力气，嗓子疼得发烫，他闭了闭眼，不再言语。
　　嫮生见他声音嘶哑成这样，不由泣道：“明哥儿……怎么会这样呢……”泪水滑落，一滴一滴砸在床铺上，嫮生再也忍不住，在明空面前哭得像个孩子。
　　明空想安慰她，却无奈说不出话，也没力气起身，只能看着她哭，什么也做不了。
　　也不知是谁传的消息，没一会儿，赵氏领着一群人忙不迭地赶来。看见明空脆弱的模样，也不禁流下泪来。
　　“孩子，都怪我，是我不好，护不住你……”赵氏哭得伤心，下人连忙去扶着，“可我又是个妇人家，哪里……哪里就斗得过那起贼人。”
　　她断断续续又说了好些，最后才道：“孩子，你可怪我？”
　　明空摆头，神色淡淡，他只觉得可笑，自己竟然真以为赵氏是来可怜他的，费了这么多口舌，也不过是为她自己心里好受点。
　　屋里人多，赵氏吩咐下人们都出去候着，只有嫮生死活不愿出去，一心守在明空身边。
　　翌日，明空仍旧昏睡着，眼瞧着已是没几天了。去往玄趾山的人也一直没见消息，桓府上下都显得有些寂寥。
　　赵氏到底有些怵了，没隔多久又来瞧明空，想跟他说说话。
　　“太太，明哥儿睡着呢，没醒。“
　　“那我也去看看他罢，好歹是我的一份心。“她这几日睡都睡不好，深怕明空死了找她索命。
　　拐进里屋，明空果然睡着，床边一个丫头守着，手里拿着针线在缝补旧衣服。
　　“你先下去，我同明哥儿说会话。“说罢，就有随侍的丫头端来凳子，让赵氏坐在了床榻边。
　　嫮生低着头，哑声道，“明哥儿离不得人，求太太就留我呆在这吧。“
　　“怎么离不得？我的话你都不听了？”赵氏原本就心烦气躁，如今见一小丫头都敢顶撞她，就更不自在了。
　　“求太太留我带着这吧。“嫮生仆下身子，跪伏在赵氏脚边。
　　赵氏气不打一处来，直接叫人把嫮生拖了出去，“给我好好收拾一顿，尊卑都分不清的丫头我桓府养不起！”
　　嫮生双目含泪，无奈被带下去领罚了。
　　整整十个板子打在身上，嫮生愣是一声也没吭，不知在斗什么气。可她不过也是个丫头，尝了板子一时也动弹不得了，幸好有几个心善的还念着素日里的情分，将她带回屋里养着。
　　“我的傻姐姐，这又是何必呢？太太这两日本就不爽快，你还招她。”
　　“她要害明哥儿，我不放心。”嫮生回道。
　　“哎哟！这话你可不许再说了，叫人听见告到太太那，你就没命了！”
　　听闻赵氏在明空房里呆了一下午，天将黑时才离开。她前脚走，后脚嫮生就回了园子。
　　“太太都在屋里做什么了？”明空看起来倒是没什么变化，但她不放心，遂找了几个小丫头打听。
　　“我们也不知道，太太让所有人都退了出来，一人留在了屋里。”
　　深夜，明空毫无预兆地醒了过来，说渴了。这可把嫮生高兴坏了，连忙温了茶水端来，然后拿着小药匙喂给他。
　　“明哥儿有想吃的吗？我叫厨房做了送来。”嫮生笑弯了眼，仿佛明空已经好了似的。
　　明空还是那样，蔫蔫的，浑身乏力，眉头总是皱着。
　　“这茶还是煜爷送的呢，等煜爷回来，咱们就出去玩，整日待在屋子里，明哥儿也闷了吧。”
　　药匙递到了嘴边，明空却没有去接。
　　“明哥儿，怎么了？不想喝了吗？”嫮生问道。
　　半响，明空才复又启唇吃茶，只是眼神中有些黯然。
　　两人一个喂，一个吃，不过半碗水，竟耗了近一刻钟。
　　“嫮生，“沙哑撕裂的声音响起，吓得她赶紧凑了过来，“明哥儿怎么了？”
　　“我……我不想……等了。”
　　“什么？”嫮生见他额头都滴汗了，心下更慌，“明哥儿先别说了，先歇着吧，啊？”
　　砰的一声脆响，茶碗被打翻在地，不知怎的，明空忽然一把抓住了嫮生的手腕，死命地往身前拉！
　　“太太说……说是我咳咳……是我不对，不该招他，“明空呜咽着，双目赤红，喉咙破得不成样子，“可明明……明明是他先来招惹我的！是他！咳咳咳……”
　　嫮生浑身僵硬着，看着明空咳出了血，还哭得那样伤心。
　　“明哥儿……别说了……”嫮生回过神，连忙扶住明空，想让他躺回去。
　　“我……我不等他……我，我要回去……”不知怎么了，他忽地全身抽搐起来，胸前被血水染红了一大片。
　　嫮生怕极了，哭喊道：“明哥儿！求你了，快躺下吧，我，我去叫大夫！”
　　“我要回去……回去。”说着，手上已是没了力气，晕倒在床榻边。
　　“来人！快叫大夫！快啊！“嫮生大喊着跑出去，心跳得快要炸了一样。
　　明哥儿不能死！不能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