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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落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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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落的光穿过枝桠,溜过纱窗,闯进弥漫着墨香的房里。门口洒扫的老仆佝偻着腰,浑浊的双眼死死盯着微开的门缝,好一阵儿,她才似缓过来般倒吸一口气,张口便喊道:“没了!明哥儿没了!”
这一嗓子把整个园里的人都惊醒了,或是散乱着发,或是斜披着衫,或是歪蹬着鞋,一窝蜂全凑了上去。
“你个老没脸的!大清早的瞎喊啥呢?!”
老仆哆哆嗦嗦,瞪着眼,哭道:“人没了!这屋里的人没了!”
下人哪敢乱闯主子的屋,明空虽不及正经的主儿,到底也是府上爷们多为关照之人,不可过分轻慢,是以几人都未敢擅闯。
这时,为首的站了出来,凑到门边,轻叩几声,嘴里唤道:“嫮生,嫮生?”
屋里没应,他又喊道:“明哥儿?明哥儿?”
里边仍旧没动静,他有些急了,轻着手脚推开了门。清晨,园子里静得连根针落地上都能听见,更何况这吱呀一声。下人们低着头,慢慢走了进去,房里没关窗,那冷风顺着窗沿吹起帘幔,勾起青纱抚过淡雅兰花,几张宣纸因没镇纸压着,散落在地,上面还残留着些许墨迹。
这房里,竟似没人气似的,唬得众人半响不敢吭声。倒是那洒扫的老仆嚎了一嗓门,唤回众人的魂儿。
“你们瞧!可不就是没了嘛?!”
“这下可完了,爷吩咐咱们好生看着,如今人都没影了,可怎么办才好啊?!”
原来,那日桓子煜来看明空,听他说了那样的话,心下不安,便嘱咐这些下人仔细看着,怕那人作出傻事来,落得后悔不及。谁知这几个不上心,也就在外边做个花样子,里头根本没人留心,况明空不让这些人进屋子,只许嫮生一人贴身伺候,遂渐渐隔开来,各顾各的。
是以明空何时走的,如何走的,几人皆不得而知。
领头的心思最活络,深知此事耽搁不得,若是不报,怕后果更惨。当下,他也不再啰嗦,理了理衣襟,领着众人就去寻桓子煜。
眼下,桓子煜正陪着他母亲赵氏说话,赵氏为他的婚事操碎了心,奈何这傻子不开窍,万不松口的,原打算今日定要逼出个结果,可话还没说到一半,就被一群气势汹汹的奴仆给打断了。
“闹闹哄哄的,像什么样子!你们又是哪个院子的?何故闯进来啊!”赵氏气急,若这几人没个正经由头,她倒要让他们好好学学桓府的规矩。
一旁的桓子煜眼尖,认出这些人来,忙问道:“可是明哥儿出事了?!”
“煜小爷,明哥儿……明哥儿他不见了!”
“不见了?!这么个大活人怎么会不见了!你们是怎么伺候的?!”不待几人辩解,桓子煜起身就向赵氏告辞,几步跨出门去,恨不得立马到那院子里瞧瞧。
一众奴仆也忙忙地追来,领头地哭道:“今儿一早,王婆在明哥儿门外干活呢,偶然抬头一瞥,发现那门未曾闭紧,再往里一瞧,连个人影都没有。”
“嫮生呢?”
“那丫头……也没影了。”
“没用的东西!”桓子煜又气又急,心砰砰地似要跳出胸膛来,他自少时便身经百战,浴血杀敌时尚能镇定自若,如今却为了明空没了魂儿。
“府里可都搜过了?!”
“正、正搜着呢。”下人们战战兢兢,一句话都不敢浑说。
踏进房中,满屋清冷,熏香早已燃尽,案上、榻上的物什却摆得有些杂乱,似是走得匆忙。
桓府戒备森严,哪是明空能逃得掉的,定是有人相助,且此人来得突兀,并未及时告知二人,这才留下一屋狼藉。然而,又是谁能逃过府里上下侍卫的眼睛,将两个活生生的人带了去?!
“爷!煜爷!”门外,杪宗冲了进来。
“找着了?”
杪宗摇了摇头,压着膝盖喘道:“没,没在府里。来送菜的张大爷说,今早在城外的乱石路边,瞧见过一个年轻公子和一个粉衣姑娘,听他说得,似乎正是明哥儿和嫮生!眼下,我已派……”
他话未说完,身前挺拔的男子便夺门而出,“爷!您去哪啊?!”
“跟上!”桓子煜大步往前,只丢下这样一句话。他不相信巧合,遂断定那张大爷口中之人便是丢了的明空嫮生二人。
外边可比不得桓府,这世道虽看似平和,暗地里的小打小乱也时常有的,更何况是在城外。
天雾蒙蒙的,飘起细雨,城外的一间破落庙里,正窝着一伙贼人,他们在道上掳了两个细皮嫩肉的,正计算着压去卖了。
“这女娃子模样身段都不错,定能卖个好价钱!”几人兴奋地盘算着,嫮生被他们粗鲁的面孔吓得直哆嗦,明空把人抱在怀里,尽力安抚她,如同当年师傅宽慰幼时的自己。
“那这男的卖哪去,看他细胳膊细腿的,也干不了活儿啊?”
“傻子!难不成你还不知那些金贵人的口味,如今啊,男的也要了。”说话之人盯着明空的面旁,心都痒了起来。这人生得竟比女娃子还俊俏!
“男……男的怎么做?!”
“哈哈哈哈,还不是一样的,只不过……地方往后移了点。”
破庙里,几人说着荤话,连身子都有些蠢蠢欲动。角落里的二人紧紧依偎在一起,他们从未独自出过远门,如今被贼人掳去,饥饿夹杂着惊惧一同袭来,拖着疲惫的身子坠入深深的梦里。
“啧,真是不经用的,竟然晕过去了!”
“嘿嘿,不如咱们尝尝鲜,再转手也不亏呀!”
“不成!女娃碰不得,碰了价钱就跌了。”
几人商量着,晦暗的目光皆转向了明空……
素色的衣衫早已被一路尘土染得污浊,贼人也不心急,轻轻划开半边衣衫,露出玉脂般的胸膛。明空忽觉肩头传来一股冷意,睁眼便是三个赤目可怖的男子,心头不由一紧。怀里的嫮生睡得不安,眉头紧皱着,却也不见苏醒。
“唉哟!没想到这男人的皮肤也能如此细嫩!”粗糙的手掌抚上光滑的肌肤,带起一阵颤栗。
“呸!老子还没碰呢!”中间的人一掌拍开那只脏手,言道,“今儿,该轮到我作头了!”
这般情形,明空哪还会不明白!
“滚开。”
“哈哈哈,这臭小子竟然叫我滚开!”
“臭小子你最好老实点,不然我们几个可就不‘怜香惜玉’咯,哈哈哈哈哈哈。”
外面淅淅沥沥下起雨,雨势渐大,遮掩了一切不安的声响。
明空神情渐冷,幽幽的目光朝庙外望去,影影绰绰的,他看见有一个人,驾着烈马,奔腾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