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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誓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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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子煜未曾料及明空会不认他,无论自己如何放下颜面,那人就是不肯见他一面。一扇门将两人的间隔拉得好远,形貌英俊的魁梧男子立在窗边,浓眉紧皱着,似乎愁绪未散。
“三年未见,你身子可好些?”
等了一会,仍旧没有回音,倒是一旁的嫮生瞧着难受,上前一步将桓子煜请开了。
“爷,您就别费工夫了,这阵子不知怎么了,明哥儿连房门都不愿出,日日闷在屋里,有时连我也不让进。”几年不见,嫮生出脱得俏丽可爱,越发女儿情态,连他都不觉眼前一亮。
“你不进去?谁照顾他?”
“爷放心,也就一柱香的时辰,不碍事的。”
“你可知,他何故躲我?”
“这……”嫮生迟疑着,“许是几年未见生疏了罢,明哥儿怕生的,过几天就好了。”
明明临走前还能说上话,如今回来却是连面都见不得,桓子煜只以为明空脾性乖张,固执异常,哪又知道他的心事。而今他大胜回城,手下事务多且杂乱,令他分心许多,不能像以往那般日日来探望,不过半个时辰,他便起身要走了。
“得空我再来瞧他,你……”他本欲嘱咐几句,无意间却瞧见嫮生腰间的半旧香囊,“这香囊哪来的?”他分明记得这是明空以前常戴的那个。
“这是明哥儿旧日戴的,他见我喜欢,就赏给我了。”嫮生笑言道。
男子的贴身之物如何能随意赠给女儿?!真是胡闹!抑或是……
“爷,怎么了?”嫮生被他的神色唬得怯怯的,连声儿都弱下去了。
女孩小心翼翼地轻唤,扯动了他紧绷的神经,桓子煜这才反应过来,他已经盯着那香囊许久了。
“无事,我这便走了。”
即是明空真的心悦嫮生又如何,这也不是自己能插手的事,况这两人相恋,许不是坏事……
翠瓦朱亭落在身后,一条石阶小道延伸而出,蜿蜒缠绕过那片竹林,偶然几片白色花瓣从墙外飘散进来,划过他的眼前,不知为何,桓子煜忽然伸出手包裹住那片柔柔的花瓣。
这个时节,桃花也该开了才对……
明空的园子不大,却栽了许多花树,桃树是最显眼的那棵。桓子煜循着记忆漫步至院落深处,青灰的墙上已长出好些藤蔓,沿着墙角生出杂乱的不知名的草,原该坐落着盛放桃花的地方,如今只余下深色的树墩,连树下的那条小溪都已干涸,成了一道沟渠。
“爷!夫人寻您呢。”嫮生听见有人叫门,忙去开,听闻是赵夫人传话又连忙在园子里四处寻他,谁知这位爷竟跑到着荒落的地儿来。
“嫮生……这儿的桃树呢?”
男子走近那残破枯萎的树根前,星眸微闪,这样的痕迹,该是被人砍掉的。
“大前年的冬天,明哥儿吩咐给砍了的,还不许将这树墩移走,这小院子也不让人收拾了。”
院子里尘灰四散,稍一扬风,便是漫天的尘埃。桓子煜忽然想起那年花开,两人坐在亭子里说话,墙外就会飘进来好些桃花,远远望着,有一团粉色迎着春风飘扬,煞是好看。
骤然间,他想通了许多事,转身直接朝明空的屋子走去。
“爷!夫人叫你呢!”嫮生快步跟在他身后,眼瞧着这人就要往明哥儿那去,“您就别去了,明哥儿不给开门的。”这两人,怎么都这么倔呢……
明空的房门根本没锁,桓子煜轻轻一推就打开了,他满腹心事,疾步闯了进来,却在那青帐帘外顿住了脚步。
三年不见,竟是长这么大了。
只见长案桌前,一长衫男子正捧着书凝神细读,如玉般的凝脂面庞缀着一双醉情的眸,两抹弯眉浅浅淡淡不似寻常男子,眉目间竟生出一股怜悯之意,若望进那双眼,怕是整颗心都被他摘了去。
眉眼生情,偏偏嘴角却衔着半分讥讽,叫人望而却步、不敢亲近,桓子煜愣在那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开口。
明空从来不喜欢绾发,三千青丝只绑着一根水绿的布条,随意地披在肩后,听见脚步声,他也不曾抬头,自顾盯着手里的旧书。
“明哥儿,爷……爷来了,”嫮生赶了来,站在桓子煜身后支支吾吾地说道。
听见嫮生说话,明空才抬起头来,望着脸色微窘的女孩。桓子煜瞧着他的脸,望进那双似情似水的眸子里,只觉喉咙干涩,话在嘴边犹难。
明明才十六七岁的年纪,性子却沉淀得如池水般无波无澜,好似什么都不在乎一般。
“我……我拦不住。”嫮生小声念叨,见明空颔首才退了出去。
房门再度合拢,明空扔下手里的书,起身开了窗,往常,从这里就能望见桃树的树冠,而今什么也没了。
“煜小爷如此莽撞地闯进来,可有要事?”他背着身,似不愿见他。
“不过三年,怎地这般生疏起来,唤我名字便是,何故似那些丫头小子们浑叫。”桓子煜走近几步,瞥了眼案上的那本旧书,这是一部诗集,作诗者的名讳他却从未听过。
“你若无事,便走罢。”
这人长高好些,隐约到了自己的耳际,只可惜身形还是那般瘦削。
“怎会无事,”桓子煜握了握拳头,轻声道,“那院子里的桃树,怎么砍了?”
话刚落,两人之间的氛围便骤然僵硬起来,半响,明空才回过身,冷然道:“无用,遂砍了。”
他话里有话,桓子煜怎会听不明白,只怪自己当初鲁莽起誓,后来又因战事将誓言抛之脑后,可叹明空竟当真信了他,痴痴守在那桃树下,不知花开时,他又是怎样地伤心……
“是我有错,你可愿再予我些时日,我定将你送回玄趾。”
“好,”往日冷漠的人儿如今却展颜轻笑,叫他看得痴了,“我给你一日时辰,若不能放我回去,我便自己走了。”
“走?你要走哪去?再者,若阿公不放人,你也出不去。”桓子煜满心疑虑,神思都绕在了他身上。
明空垂眸低笑,缓步走近高大的男子,痴醉般的眼眸直盯着他,朱唇轻启,“去你们桓府永世也寻不到的地方。”他笑得开怀,几步错开朝里屋去了。
桓子煜嗅着那人身上淡淡的药香,心神俱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