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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养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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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子煜给了明空一个念想,他以为,来年桃花再开时,明空就能想开了,淡了对他师傅的思念。自打他病愈,常往明空园子里来,吃的用的都捡顶好的,前有桓公嘱咐,底下的人也不敢多嘴嚼舌根,反倒是赵夫人心生异样,找来杪宗问话。
“这几日煜儿都往他那去了?”
杪宗心思缜密,瞧着赵夫人脸色便知不是什么好事,“是,爷把明哥儿当弟弟疼呢。”
“弟弟?”赵夫人横眉冷眼,言道,“也没见他对那几个这么上心。”
“我听下边的老麽麽说,明空不怎么搭理煜儿,还常常让他吃闭门羹,这话可是真的?”明空以身相救,她自然心怀感激,可如今桓府上下都好吃好喝地待着他,连煜儿都如此上心,明空却不领情,时常冷脸相对,这多少让她有些恼了。
“这……这是哪起打嘴的浑说!夫人可千万别信。”
“那你说说,明空是如何对待煜儿的?”
自家爷的处境杪宗最清楚,明哥儿的确不待见爷,时常不让见的,但在夫人面前,他却不敢明说,到时若牵连明哥儿不利,爷定会罚他。
“自打明哥儿醒来,瞧不见他师傅师兄,便整日整日地呆坐在园子里。爷心里总是欠着,因而才常去探望,至于闭门羹,是明哥儿身子一直未大好,有时就得躺着修养,不必见客。明哥儿从未为难过爷,只是不怎么爱说话,旁人瞧着就成了夫人耳里的话。”他旁敲侧打,分明是在帮着明空。
赵夫人亦不是铁石心肠之人,听杪宗都这样说了,心里倒惭愧起来。
是了,那孩子被扔在生分的桓府,身边也没个能说体己话的,任性些也无可厚非,自己这般咄咄逼人,倒有些不好了。她如何也是这桓府的大夫人,地位尊贵,怎能同一个半大孩子计较。
“唉……煜儿没受委屈,也就罢了。”赵夫人打心底溺爱这个儿子,当个宝贝似的宠着,若非有桓公在一旁严加管教,怕是早就被养得嚣张跋扈、不知礼数了。
这边熄了火,杪宗连忙去寻桓子煜,却发现这人并不在屋里。
“爷往何处去了?别是又去瞧明哥儿了罢。”夫人那边对明哥儿已生嫌隙,爷若再去得这般勤快,怕是得出事。
“没呢,出门了。”
“出门?”怎没叫上他呢,“作甚么?”
“不知道,爷走得急,没留话。”
“啧,可有人跟着?”
“刘泊跟着去了。”
杪宗点点头,自顾往外走去。绕过长长的回廊,在那拐角的萧墙撞见了嫮生。
“你不伺候明哥儿,在这儿作甚么?”
“明哥儿不在园里,大门外坐着呢,也不许我跟着。”嫮生提着裙角,她正同几个小丫头抓鸟玩呢。
“坐那干什么?”
“都怪那些多嘴的!说是在城里瞧见了医师,好巧不巧又被明哥儿听见了,执意要去门外守着,我拦也拦不住。”
杪宗沉吟片刻,言道:“我去瞧瞧。”
“那行,你可得把明哥儿带回来,再这么下去,府里又得有人嚼舌根了。”
桓府大门外,来往行人极少,偶然路过的,莫不是坐着轿椅,赶着马车。守门的几个小子挤在一堆闲扯,又忍不住偷偷打量旁边的俊俏少年,这人前儿搬了张小凳子,径直同他们坐在了一处,小子们见管家都不曾置喙,自然也不敢驱赶。有个胆大的上前搭话,明空却不理会他,连看都没看一眼,只眼巴巴地望着街道。
“这是个哑巴还是个傻子?”搭话的人自言自语地坐了回去,又同那群人浑说起来。
路过之人瞧见这幅情形,也觉得奇怪,好端端地一个人,也不像是下人,怎么坐在了桓府门外。杪宗走来寻他,断断续续地劝了几句,见他不听,摇了摇头便走了。
这人性子执拗,别人怎么劝都不听,除非他自个儿想明白。
再说桓子煜,他急匆匆地出来是因故人相邀,两人交往多年,一同征战沙场,自打桓子煜出事,已有三年未曾相见。
“这病啊,终是好了!”此人名叫袁飞,性情爽朗耿直,身材魁梧,在军中任统领一职,他年纪比桓子煜大些,娶了两房夫人,膝下已有一儿一女,可谓至善至美。
袁飞回都不久,今日得空,便邀了桓子煜和另一位公子爷出来喝酒。
“在下也为煜爷敬酒一杯。”这位公子爷家中亦有人袭了官的,却不及桓府盛世,他千方百计搭上袁飞这座桥,目的就是为了攀附桓家,将他妹妹嫁给桓子煜,作妻作妾倒无碍,只管把人送进去,他便能平步青云了。
“多谢,”桓子煜举杯相碰,给足了袁飞面子。
“嘿嘿,二位都是我袁飞的好友,今日不醉不归,不醉不归啊!”
酒楼雅间里,三人你来我往,没一会便吃了一坛子的酒,偏几人酒量好,半点醉意也无。
闲扯间,那位公子爷偶然提起了明空,勾起了袁飞的兴致。
“都城里的人都在传,说煜爷在府里养了宠,那小公子天天守在门外等煜爷回去呢!”这话说得轻浮,袁飞觉出味儿来,心下颇恼,这人怎么什么话都浑说,他这兄弟最不喜别人传他的私事了。
袁飞暗暗踢了那公子爷一脚,也不知那人是吃醉了还是装傻,非但不住嘴还越说越起劲。
“煜爷,难不成你好这口?你若真喜欢,我送几个去,定伺候得你心满意足!”他一心讨好,却捅了篓子。
桓子煜的脸色冷得可怖,深邃的眸子里寒光闪过,竟是动了杀意!袁飞连忙拉住他,嘴里斥责起那公子爷来:“休要再胡说!快给我闭嘴!”
“桓兄别恼,这人吃醉了酒,我替他赔不是!”
怎么说这两人也是他请来的,若今日动了手,他两边都不好说得。
公子爷此时才意识到自己闯了祸,忙扯开话头,起身向桓子煜赔不是。
汗水顺着额头滑下,这萧萧秋色,他竟吓出汗来。桓子煜冷冷地看着他,双拳握得死紧,仿佛下一刻就要动手了结了他。
男人的面相本就生得威严,此刻更如索命的阎王一般,满目尽是怒意。半响,才听他松了口,冷着脸告辞离开了。
“你脑子糊涂了?这种事岂能浑说的?!”袁飞也恼了,两人孰轻孰重,他心里有底。
“我……不过随口打趣一句,哪知他就恼了。”此刻他也后怕起来,若非袁飞拦着,桓子煜还真要动手。
临近酉时,桓子煜匆匆回府,一眼便看见守在门外的明空,想起那轻浮人说得话,心中不由闷起火来。
“守了这么久,可见着啦?”他粗声粗气地,没了往日的耐心。
明空不回他,也不看他,见天色渐渐暗了,便搬起凳子向门里走。
“过几日,我便要出城了。”他守了明空近半年,明空一直待他冷淡,虽不会拒绝他的好意,却也没见多亲近,如今军中有要事,自然耽误不得。
那抹萧瑟身影略顿了顿,桓子煜以为他要说什么,忙上前迎去。
明空听见声,又迈腿走了。桓子煜蓦地停下,心中吃瘪,他还以为明空会舍不得自己,想来还是他自作多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