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中初夏》温酒泡奶片

7、第 7 章

　　“啊？？？”

　　宋辞很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耳朵出现了问题，“……你说什么？”

　　她们班长，一个成绩好，性格温柔，德智体美育全面发展的五好学生，居然……居然……有对象？还是个女的？

　　宋辞想象不到夏清和这人谈恋爱是什么样的，她居然有些心痒了，“班长，那你女朋友小葵，长什么样啊？柳葵也认识她吗？”

　　夏清和愣了愣神，没回答后一个问题，只是说：“很可爱的一个小姑娘。”

　　“小姑娘？多大了？”

　　“十六岁。”

　　“那跟我们差不多大呀，在哪里上学？”

　　“你问这么多干嘛？”

　　“我好奇啊，听柳葵那话，你对人家始乱终弃了？”

　　夏清和：“怎么可能？”

　　“那柳葵为什么这么说……”宋辞想了一会儿，突然道：“班长，你该不会有了女朋友，又跑去勾搭柳葵了吧？”

　　“啊？”夏清和吓了一跳。

　　但仔细想想，柳葵占着小葵的身体，因为这层原因，夏清和确实对柳葵容忍了许多。就像刚才，柳葵当着全班人的面让她难堪，夏清和也没办法对着那张脸说出什么重话。夏清和这么做，她自己是不觉得有什么可心虚的，但落在别人眼里，或许就不是这样了，特别是在柳葵说出那些话之后……

　　宋辞竟然以为她对小葵三心二意，对柳葵求而不得，夏清和原本就混乱的脑袋更加乱了，她握紧了把手，不想再考虑这个问题。宋辞没听见她回答，以为是真的，“不是吧？班长，你真去勾搭柳葵了？”

　　夏清和语气淡了一些，“我没有，你别胡说。”

　　宋辞见她有些生气了，赔罪道：“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该这么说。”

　　夏清和也没再说话。

　　仲夏的黄昏很美，下午六点半的太阳还没有落山，遥遥地斜依在天边，这时候的余晖还是热融融的。夏季的山城像个暖炉，让人很容易出汗，不过对于骑车的人来说，这种温度刚刚好，身上出了一层薄汗，风吹起来有些凉飕飕的。

　　老旧的街道很寂静，几乎没有什么人在这边，也只有一中的一些学生放学时会路过而已。夏清和安静地骑着车，把脑袋里的事都排空了。

　　宋辞坐在后座倒是乐得不得了，她平常上学放学都是司机接送，还没试过坐自行车的滋味。还没进去老城区的建筑里，街道四周都是荒地，宋辞侧坐着，太阳不偏不倚地晒着她的脸，还挺暖和。

　　宋辞心情不错，一手环着夏清和的腰，一手撑着后座的架子，“班长，我们以后就是邻居了，你以后上学带上我呗。”

　　夏清和说：“你不是有车接送吗，我怎么带你？”

　　宋辞说：“不想坐车了，每天都闷在车里，都快四肢不勤五谷不分了，所以才想换个方式上学呀。”

　　夏清和问她：“那你会骑自行车吗？”

　　宋辞说：“小时候学过，不过好多年没骑了，你载我呀。”

　　夏清和没吱声。

　　“不愿意呀？”

　　“不方便。我刚刚不是跟你说了吗，我有女朋友。”

　　宋辞说：“你怕你家女朋友要是吃醋啊？那我自己买辆车，咱们同路而已，别误会。”

　　夏清和：“这倒是可以。”

　　宋辞瞧着夏清和的背影，忽然问道：“班长，跟我讲讲你女朋友吧。”

　　夏清和心神一晃，“你是说小葵？”

　　“……你还有其他女朋友？”

　　“没有。”

　　“那不就对了。”

　　夏清和从未跟别人说起过小葵，她像是夏清和心底的一个秘密，这些年来一直藏得很好。夏清和做什么都很优秀，一看就是个循规蹈矩的好学生，没人知道夏清和的心里有个叫小葵的女孩，她拒绝了很多人的追求，大家都以为她一心学习根本没有跟人谈恋爱的心思。

　　宋辞原本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在听到夏清和说她有个女朋友时那么震惊，宋辞没想到夏清和其实也有“叛逆”的一面。要想起来，她虽然从初中就跟夏清和是同学，但一直没怎么过多地交流过，夏清和像朵高岭之花，只能远观却攀折不到，今天是个例外，她突然对夏清和来了兴趣。

　　夏清和刚被柳葵骂了一通，各种情绪都憋在心里，但是宋辞提起小葵，居然让夏清和难得的有了些开心的情绪。她从来没跟别人说起过小葵，也许是现在氛围很轻松，夏清和也没有什么避讳，语气也跟着柔和了下来，“你想听什么？”

　　宋辞听见夏清和的语气，忍不住的发酸，“班长，你……你能别这么跟我说话吗？”

　　夏清和问：“怎么了？”

　　宋辞：“牙酸，别秀。”

　　夏清和轻轻笑了。

　　宋辞也跟着笑了起来，“行，那……就说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吧？”

　　夏清和说：“是在六年前，她十岁的时候。”

　　“青梅竹马呀。”

　　“算是吧……”

　　“哇哦~”

　　那年小葵小学四年级，她的父母已经去世了，只有奶奶陪着她。她住在砖厂里，靠着奶奶在砖厂上班得到的一些薪水生活。那时的砖厂不比现在，来往的人很多很杂，奶奶因为要上班，所以小葵很多时候都是把自己一个人锁在家里，她很安静，不太跟人说话，总是隔着一层铁窗户望着街上的人。

　　“我上学的地方刚好要经过砖厂，有时候她的窗户里没有人，有时候是在写作业，有时候是在看着窗外发呆。每次我路过的时候，她总会盯着我看许久。后来我隔着窗户跟她说话，她只是默默地看着我，也不跟我说话。我问她一些问题，她怯生生的，只是点头或者摇头来回答我。”

　　“那时候我以为她不会说话，觉得她很可怜，摸遍了身上所有的口袋，找出了一颗糖给她。她拿着糖看着我，眼睛大大的，水汪汪的，很可爱，之后我每天路过她的窗户都会带一颗糖给她。后来有一次我忘记了，她一直盯着我的口袋，跟我说了第一句话：‘今天没有糖吗？’她的声音很软，那是她第一次开口说话，我才知道原来她不是哑巴。”

　　“小葵很喜欢吃糖，她的窗户对面有个小卖部，里面有卖糖的。但是我很坏心眼，我跟她说要她出门来，我带她去买糖。小葵奶奶是不让她单独出门的，平时都乖乖地呆在家里，我哄了她好久她才出门。我带她去了对面的小卖部，五毛钱买了两根棒棒糖，都给她了。她很分了我一根，说是一起吃。”

　　“我们靠着砖厂说话。我问她叫什么名字，她说小葵。我问她几岁了，她说十岁。我问她上几年级，她说四年级……我们在砖厂大口门站了很久，直到小葵的奶奶以为小葵丢了，急匆匆地找人的时候，才在门口看见我们。”

　　“从那之后我就时常去找小葵玩，她奶奶对我很放心，也很喜欢我。我和小葵就这么认识了，我陪她度过了三年，直到零八年。那年出了很多事，在五月初的时候，我和小葵……闹了矛盾。”

　　“矛盾之后，我一直再敢去她家，却没想到没过几天就发生了地震。地震过后我想回去找小葵，才发现她和奶奶已经搬走了，街坊邻居都说不知道她们搬到哪里去了。再后来，我小学毕业也搬家了，之后就再也没见过她……”

　　宋辞听得感慨：“青梅竹马可真好啊，让人羡慕……”

　　夏清和淡淡地笑了笑，宋辞只是听到夏清和说的好的那面，可是喜欢上那样一个女孩是件很累的事，一点也不让人羡慕。

　　宋辞又问：“那后来呢，你们总不会就这么分开了吧？”

　　夏清和说：“分开了三年，在初三毕业后，我又遇见她了。她长大了，变漂亮了，我差点没认出来她，她却把我一眼认出来了。”

　　宋辞：“然后你们就在一起了。”

　　夏清和：“对。”

　　宋辞又忍不住泛酸水了，“我怎么没早认识你。”

　　“嗯？”

　　“我听你说得特别感动。夏清和，没想到你也有坏心眼的一面，要是我早发现了，没准儿现在你女朋友是我呢。”

　　夏清和笑了下：“你不是我初中同学吗，咱们认识得够早了。”

　　宋辞说得坦荡：“是啊，咱俩没缘分。要怪只能怪你藏得太深了，不然你现在就能傍上二代了。”

　　夏清和也跟她侃：“课代表，你挑对象都是冲着人家的坏心眼去的吗？”

　　宋辞：“那种死板的书呆子多无趣。你就挺好的，读书好，性格又好，人又好看，坏心眼也不是特别坏，谁不喜欢啊？”

　　夏清和不清楚自己有没有宋辞说得那么好，要真是人人都喜欢，为什么柳葵会对她那么反感？是因为小葵从内心深处就是抗拒她的吗？还是因为那时候自己太过分，吓到了小葵？

　　宋辞一会儿没听见夏清和说话了，忽然开口道：“班长，这是走到哪里来了？”

　　此时已经进入了老城区的建筑里，这是一栋栋居民楼，已经偏离了主干道。夏清和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跟宋辞说着说着，竟然不自觉拐到了小葵家楼下……

　　夏清和抬头看了眼三楼的窗户，窗户没关，但窗帘是拉上的。后面跟着的私家车司机见前面的自行车停下了，正想下车去问，夏清和又骑着自行车走了。拐回主干道之后，夏清和没再说话，只是一个劲地踩着脚踏板，宋辞察觉到夏清和情绪低落下来，也不再开玩笑。

　　又骑了十多分钟，才算进入了新城，夏清和住的小区就在新城边上。在进入小区之后，跟在宋辞身后的车就开走了，宋辞指挥着方向，让夏清和把她送到楼下。两个人的家只隔了一栋楼，宋辞想邀夏清和去她家玩。

　　夏清和摇头说不去了，大后天补课再见。

　　宋辞也不勉强，她一向心宽，就好比刚对夏清和来了些兴趣，在得知对方有女朋友之后，便抑制了别的心思。没有近一步发展的可能，不过夏清和这人做朋友其实也是不错的。

　　夏清和回到家里时，阿姨还没有走，看到夏清和回来，问她想吃些什么。薛阿姨是夏清和的爸爸请来的家政阿姨，平时就做做家务，帮夏清和做做早午饭。其实做饭夏清和也会，而且厨艺还不错，但因为高中学业忙，一来一回根本没时间自己做饭，所以干脆请了个阿姨。

　　夏家父母从夏清和初二就开始出外工作，一年不定时回来几次，所以夏清和跟薛阿姨也算是很熟悉了。她把自己摔到床上，把头埋进了枕头。

　　薛阿姨见夏清和这模样，“哟，清和这是累着了啊？阿姨今晚给你炖排骨汤吧，你刚考完，过两天还要补课，阿姨给你做顿好的。”

　　夏清和瓮声瓮气地说：“薛姨，我想吃番茄鸡蛋面，加糖。”她平常不吃甜的东西，只有不开心的时候才喜欢吃些甜的。

　　薛阿姨坐到床边，替她顺了顺背，“又在学校遇到什么烦心事了吗？”

　　夏清和摇摇头，掩饰说：“这次考试没考好。”

　　薛阿姨自己也有孩子，只不过成绩一般，要是有夏清和一半她也知足了，夏清和说没考好那是没拿到第一的意思，不过以夏清和的成绩来说，就算不是第一，那也是第二第三。薛阿姨笑着说：“没关系，这才高一呢，阿姨给你做番茄鸡蛋面去，你吃完再休息。”

　　夏清和点头“嗯”了一声。

　　阿姨进了厨房，夏清和才翻过身来，她躺在床上看着顶灯发呆，脑子里其实什么也没想，可是在学校柳葵的话却不停地在脑海里闪过。

　　“恶心……”

　　小葵的内心深处真的是这么看她的吗？

　　夏清和其实知道，柳葵和小葵是两个人，可是不可否认，她们同根同源，柳葵会出现是因为夏清和，她对小葵做了很过分的事，或许也是因为小葵太敏感了。夏清和有时会想，如果小葵内心深处没有抗拒她，是不是柳葵就不会出现在她面前了？如果她那时候克制了自己，是不是一切都不会发生了？

　　夏清和不想把两个人格混为一谈，可要说一点也不介意……夏清和并不是圣人，她不太会开导自己接受同一个人的喜欢和厌恶，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

　　但这是她欠小葵的，她必须要承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