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中初夏》温酒泡奶片

18、第 18 章

　　7月31日下午，夏清和跟爸妈回了山城，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小葵正好下班。夏妈妈特意叫住了小葵，说一起吃晚饭。地点是在小区附近的一家自助牛肉火锅，小葵吃过一次，是跟店里的人一起聚餐。

　　夏清和原本以为小葵会不适应这种热闹的场合，可她似乎低估了小葵的成长能力，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小葵在努力地在融入社会。虽然还是会害羞，不会动不动就红脸了，说话也不再躲避别人的眼神，一切都在向好的地方转变。

　　看到一个人在慢慢变好，而这种变化是肉眼可见的，而这个人你熟知且关心的人，这对任何人来说都是值得高兴的。对夏清和是这样，对夏家父母也是这样。

　　一年前，夏爸爸曾劝过柳奶奶，小葵的情况不能拖，得去医院治疗，可是那时候柳家的情况并不算好，柳奶奶自身的病也治不好，这样的环境对于小葵来说太糟糕了。而那时候小葵甚至不知道自己有多重人格障碍，所以谁也不能保证小葵的情况会好转，还是变得更加糟糕。

　　现在夏爸爸又提出了这件事，试图缓解她的抵抗情绪说：“只是去看看心理医生而已。现在社会上很多人都有心理上的问题，什么焦虑症，忧郁症，这是很正常，不是什么可耻的事情。”

　　小葵耷拉着脑袋，喃喃地点头，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

　　而一件很尴尬的事情是，在晚饭吃到一半的时候柳葵出来了，柳葵对夏家父母其实并不是那么讨厌，她知道在她上高中这件事上，他们出了不少力。可是他们是夏清和的父母，跟这一家人坐在一起，柳葵总觉得格格不入，也确实不想融入他们，毕竟又不是一家人。她在自己跟夏家面前画了一条三八线，受了夏家的帮助她会想办法还回去，可是跟这一家人相亲相爱，她从心理无法接受，因为那样像是背叛了自己。

　　柳葵考虑过，如果不是夏清和在十二岁那年吻了她，她会不会不会那么讨厌夏清和，这个问题她想了很久，答案是不会。她依旧会讨厌夏清和，这是唯一从生理到心理上达成的高度统一。

　　这种想法其实有时会让她觉得自己很低劣，但那又怎样？

　　她本来就是个活在阴沟里的人，憎恨着所有阳光下的东西，这太正常不过了，不是吗？

　　柳葵留了她那份饭钱，提前离开了火锅店，迎着天边最后一点余晖，走向了公交站台。

　　火锅店里，夏爸爸无奈地摇摇头，叹了口气。

　　夏清和在桌下给她发消息，没说什么重话，只是一句：“路上小心。”

　　柳葵靠着车窗，想把刚收到的短信删掉，可是删除键好像坏掉了，怎么按也按不动。这部手机是柳奶奶的，已经用了差不多十年了，能撑到现在也挺不容易的。店里的同事看到她的手机还发出过感叹。现在基本上没有人用2G手机了,或许在过上一年都能用上4G了，大家都在这场“社会大变革”的潮流中相互追逐着，谁也不肯落后。

　　柳葵看着沿街的店铺，在九宫格的按键上打字：“明天把银行卡给我吧。”短短的几个字，打完一遍，又默念了一遍，在后面添了字：“我电话坏了，换个新的。”

　　夏清和的回复简洁明了：“好。”

　　柳葵拿到新手机的时候，用得还不太习惯，用手指出没就能控制所有的程序，仅有三个键就能完成所有的操作，这对她来说是第一次。买了手机，又办了新SIM的卡，奶奶的号码她想留着，所以开了自己名字的号码。

　　夏清和是硬要跟着她来的，在柳葵将SIM卡插-入卡槽打开手机后，报出了自己的号码。柳葵瞟了她一眼，夏清和不知哪里来的胆子，拿过柳葵的手机把自己的号码存入了储存卡中，是这部手机这张卡记录的第一个号码。夏清和拨通了号码，在自己的手机响铃后，才把柳葵的手机还给她。

　　柳葵给了她一个白眼，当着夏清和的面就删掉了这个唯一的联系人。

　　回小区的公交上，她们坐在公交车走道的两侧，上午十点钟，这条路线的乘客并不多。

　　“柳葵。”夏清和主动找她聊天，“我觉得你好像也没有那么讨厌我。”

　　柳葵望着窗外，没想搭理她。

　　夏清和又说：“你很喜欢望着窗外，从小时候就喜欢。”

　　柳葵眼神冰冷地盯着她，似乎在警告她闭嘴，她是柳葵，不是她从小认识的小葵。

　　夏清和却还是自顾自地说：“我以为你和小葵是截然相反的，不过现在我发现了，你们有个共同的小癖好。”她微微笑着，语气像是在逗小孩，“想知道吗？”

　　柳葵想要发怒，这个人总是这样，自顾自地跟她说话，她不知道自己很烦吗？她以为每个人都必须要喜欢她吗？但是柳葵别过了脸，没有选择大吵大闹的方式，这是公交车上，她不想引来多余的目光。

　　夏清和接着说：“你真的没有那么讨厌我，柳葵。”

　　柳葵气笑了，“你自我感觉很良好吗？”

　　“你删掉了我的号码，但是通话记录你没删。”

　　柳葵点开屏幕，删了那条唯一的通话记录，空白的通话记录栏对着夏清和，朝她摆出个讥讽的笑。

　　夏清和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这就对了，你应该多笑笑，虽然笑得有些僵硬，但比沉着一张脸要多了。”

　　柳葵立即冷了脸，坐到了公交车的最后一排去。

　　夏清和眨眨眼，漂亮的眼睛里藏着几分笑，被柳葵甩脸色好多回了，偶尔也该讨回来才是。

　　在这一天的傍晚，下班了有一会儿的街头，公交车来了又走，每一辆都挤满了人。柳葵坐在公交站台，看着来往不断的车流，思维渐渐陷入了沉睡，她冷硬的目光有一瞬间的恍惚，随后变得柔和起来。

　　七点半的太阳还没落下去，暖橘色的阳光洒在女孩的侧脸上，她茫然地摸了摸牛仔短裤右边的口袋，是一只全新的手机。锁屏和壁纸都是原始的系统图片，小葵点到主页面，心情有些忐忑，就好像是正在侵犯别人的隐私。

　　幸好，手机里什么内容都没有，只有三个号码，奶奶、店长还有元曲学姐的，没有那个她熟悉到做梦都能念出的名字。

　　公交车来了，这一趟人不算拥挤，小葵上了车，拉住后门口的栏杆。车上的人大多都在玩手机，小葵匆匆扫过一眼，然后在联系人一栏点击了‘添加联系人’，输入了熟悉的号码。拨通，是熟悉的声音。

　　“喂，小葵。”

　　她知道是自己。小葵止不住地窃喜，大着胆子在公交车上通话。

　　“阿清。”

　　“到家了吗？”

　　“没有，还在公交车上，要转车了。”

　　“回家注意安全，我的号码要存好哦。”

　　“好，我要下车了，先挂了。”

　　“拜拜。”

　　在八月的第一天，一切都显得平静。

　　晚上，夏爸爸说再过几天就回鹏城了，问夏清和要不要跟他们去鹏城住一段时间，等开学再回来。以前每个假期，夏清和都会过去跟爸妈呆一段时间，爸妈工作忙，她就会四处走走旅旅游什么的。夏清和想了一会儿，说这次不跟他们过去。

　　夏清和一个人在家里的暑假，她收到初中班群发来的消息，问要不要聚会？夏清和从小到大都是班干部，小学是学习委员，初中是副班，到高中总算是做到了最高级，当了班长。发信息的是初中班长，在群里询问大家的意见。

　　大部分人都答复了，说是肯定要聚一聚，问时间地点。夏清和随大流地回复了：等组织。

　　紧接着一个小猫头像也回复了：等组织。

　　夏清和都快忘了，宋辞跟她还是初中同学来着。

　　时间定在8月8号，立秋这一天；行程是下午K歌，晚上吃火锅，吃完火锅去散步，散步累了找家烧烤店吃烤串；地点就在夏清和小区附近的江边，离得很近。

　　聚会当天，夏清和绑着高高的马尾，换了条蓝色的碎花长裙，穿着平底的米色凉鞋出了门。

　　下午五点，她掐着时间出门，撑起太阳伞往小区门口走的时候，身后有人叫了她一声。

　　“喂，走这么快干嘛？”

　　一件宽松版男士白衬，下面搭了条牛仔短裤，胸口别着一枚闪闪发光的红色五星的胸针。宋辞从身后追上来，躲进了夏清和的伞下。

　　夏清和跟她打了个招呼，跟往常一样的语气，“课代表，你现在才出门啊？”

　　宋辞别了她一眼，“你不也现在出门吗？”

　　“我是害怕进KTV，我唱歌很难听的，不敢开口的那种。”

　　宋辞仔细回忆了一下，似乎有这么段记忆。在初中某次青年节歌唱比赛的准备前期，音乐老师要听大家的声音，来确定谁是领唱。靠眼缘点名，第一个被点上讲台的就是夏清和，白白净净漂漂亮亮的一张脸，一开口就语惊四座，班主任坐在班级最后看同学们的表现，结果一口茶喷了出来，满堂哄笑。夏清和憋红个脸，憋到最后自己都笑了，特别害羞地问音乐老师她能不能不参加合唱。班级合唱当然谁也不能少，所以夏清和成为了整个年级唯一一个合唱对口型的学生。

　　宋辞唱歌很好听，当时看到夏清和唱歌唱成那副鬼样子，可谓是对她印象极差。不过得亏是靠她的笑容给拉回了印象分，好歹还算有自知之明，害羞起来也蛮可爱的。

　　夏清和不提这个，宋辞都快想不起来了，转眼看着夏清和的脸，怎么看怎么违和。这么漂亮一张脸，为什么唱歌那么难听呢？

　　夏清和迎着宋辞的目光，清了清嗓子，转移话题问：“你怎么现在才出来？”

　　宋辞说：“你管我啊。”

　　夏清和当然不敢管，所以识趣地闭嘴了。走到小区门口，宋辞的司机已经等着了，夏清和蹭了个顺风车。

　　两人姗姗来迟，引来了同学们的一阵欢呼，两位美人一起亮相确实是视觉享受。在得知两个人不仅高中一个班，现在还是一个小区，更是引来了一阵啧啧声。令人有些尴尬的是，某个男生的一句话，“现在美女都凑对儿了，让我们这些光棍儿还有念想吗？”

　　夏清和对此做了公开表示：“我的心里只有学习。”

　　宋辞不甘示弱，比夏清和更夸张：“我的心里只有祖国，看见我胸口的这枚闪闪红星没有，祖国的光辉照耀我心。”

　　夏清和缓解气氛说：“五角星代表的不一定是中国，也有可能是越南。你应该换个镰刀锤子的胸针，披着工农阶级的皮，至少可以稍微掩饰一下罪恶资产阶级的真实面孔。”

　　同学们哄笑起来。

　　宋辞瞪了她一眼，夏清和当做没看见。

　　晚饭后，一大群人沿着江边散步，宋辞跟夏清和走在最后，闷热的晚风拂过女孩的脸颊，像是细细密密的亲吻，叫人留恋。

　　“夏清和，你有礼物送我吗？”

　　夏清和说：“毕业礼物吗？初中没有，等高中毕业行不行？”

　　“这么小气吗？”

　　“呃……”

　　“今天是我生日。”

　　“啊？你也没早说啊……”夏清和身上什么也没带，最后只能来了一句：“生日快乐。”

　　宋辞眯着笑眼打量她，“要是我非要礼物怎么办？”

　　夏清和在她的注视下，有些不自然，“前面有人卖头箍的，你要吗？我送你……”

　　宋辞点头：“行啊，我要那个猫耳朵的。”

　　在十六岁生日的晚上，宋辞收到了出生以来最廉价的生日礼物，一只红色的会发光的猫耳头箍。她带着猫耳头箍，蹦蹦跳跳的，似乎心情很好，“谢谢你啊，夏清和。”

　　“不用谢。原来你生日是今天，你□□上填的是元旦。”

　　“随便填的。”

　　“我还以为你比我大几个月呢。”

　　“你几月的？”

　　“4月，4月15号。”

　　“白羊座？”

　　“我不太懂星座。”

　　“是白羊座没错，我狮子座的。星座学说狮子专吃白羊，白羊座的人遇上狮子座就必须乖乖听话，不然就会召来厄运。”

　　“……是吗？”

　　“是啊！”

　　“我不懂星座，不过节气我倒是能说说一二，你的生日在立秋，秋天的第一个节气，暑去凉来，秋光照景，是个好时节。”

　　宋辞满脸笑容地看着夏清和：“真的啊？”

　　“真的，据说出生在立秋的人都很聪明。”

　　“好吧，我相信你一回！”

　　“夏清和，我给你唱首歌吧，你刚送了我礼物。”

　　“什么歌？”

　　宋辞瞧着夏清和的模样，逗她说：“四个字的，你猜猜看？”

　　夏清和不怎么听音乐，听的多是没有人声的轻音乐，印象最深的一首流行歌还是上次寒假热播的电视剧的歌，因为满大街都在放。

　　“爱的供养？”

　　宋辞笑得开心了，“你肯定没听过，这个歌手还不太出名，不过我觉得她会火。”

　　夏清和表示洗耳恭听。

　　2011年，立秋这天，作为猫耳头箍的回礼，宋辞给夏清和唱了首歌。

　　“最近一直很好心情，不知道什么原因。我现在这一种心情，我想要唱给你听。看着窗外的小星星，心里想着我的秘密。算不算爱我不太确定，我只知道我在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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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之间的距离好像一点点靠近，是不是你对我也有一种特殊感情。我犹豫要不要告诉你，我心里的秘密，是我好像喜欢了你。”

　　女孩的声音柔软而有力量，听得出，这是首表白的歌。

　　夏清和那时有些不知所措，直到宋辞将这首歌的最后一个音节唱完，夏清和都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来应对。

　　是她多心了，这只是一首歌？

　　还是她的直觉没错，宋辞想跟她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