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中初夏》温酒泡奶片

16、第 16 章

　　在面对夏清和的质问下，柳葵头一次沉默。她从未像现在这样坦诚过，虽说没点头，但好歹没摇头。

　　夏清和从柳葵那里听来了她眼中的一切，舅舅冷漠势利，想要收养她不过是贪图柳奶奶承诺给他的生活费，还有就是老房子拆迁的补偿金。舅妈表面上对她热心，却时刻不离生活费的话题，也是想要问出补偿金的下落。他们不敢说得太明显，柳奶奶给得生活不算低，毕竟要顾着脸面，但他们的演技太过拙劣，小葵还是看出了他们眼中的贪婪。甚至那个素未谋面表弟，对她也是恶意满满。

　　柳葵不是个能忍住脾气的人，在昨晚跟舅妈吵了一架之后，就跑了出去，却没想到小葵在那个时候出来的。今天回来看到自己的房间被人翻过，更是如同吞了苍蝇似的恶心，她妈妈以前的项链本来装在那个小红盒子里，可现在明显就是被人拿走了，虽然那条项链值不了几百块钱，可柳葵觉得恶心。

　　夏清和说：“我找你舅妈问问，你先别急。”

　　“你以为你帮了我我就会感谢你吗？”

　　夏清和没说话，耸了耸肩出门。筒子楼空间有限，煤气和水都是公用的，厨房和洗浴间分别楼层的两边。杨丽芬正在洗浴间门外的洗衣台上搓衣服，一大家子的衣裳都晾在走廊上拉起的铁丝上，有他们一家人的，也有柳葵的。

　　杨丽芬看到夏清和过来，大约是觉得夏清和帮自己孩子辅导了功课，所以还算热情，“小夏，你给小骏讲完了呀？”

　　夏清和道：“讲完了，阿姨，我刚才听小葵说她妈妈的项链不见了，您有看到吗？”

　　杨丽芬“嗨哟”一声，“我都给忘了，昨天我收拾房间，看到她那项链断了，我就拿去附近去修了，柳葵是不是说我偷她项链了？”

　　夏清和没应声。

　　杨丽芬脸色垮了下来，“那死丫头的个性真的越来越怪了，昨天说她几句就跑出去了，你说我们这些做舅舅舅妈的多难做啊，管松了说我们不尽心尽力，管严了又说我们刻薄，她舅舅对她也不怎么上心，我一天管她头发都愁白了！你就说吧，她一天正事不做，书也不看，就晓得发呆，人都跟个傻子似的，我天天开导她，给她煮饭洗衣服还不够尽心啊？她还说我动了她的东西，偷了她的项链，你说气不气人？”

　　夏清和道：“阿姨，我明白你的不容易，其实小葵也很为难，您知道她的身世，也应该知道她的精神情况，柳葵性格敏感，有时候就是嘴巴厉害，但没什么坏心眼，小葵要胆小内向一些，但她也是有主见的。你如果跟她们相处有什么困难，还是跟她们谈谈比较好。”

　　成绩好的孩子总是比成绩差的孩子在长辈面前更有话语权，杨丽芬对夏清和态度还算不错，又跟她抱怨了两句。

　　夏清和带着杨丽芬的反馈回到柳葵的房间，柳葵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见她两手空空，就说：“我没说错吧，杨丽芬不会承认的。”

　　夏清和道：“你舅妈说你的项链断了，她拿去帮你修了，修好了给还给你。”

　　“呵，又来这套，被人拆穿了就给自己找台阶下，当谁不知道她的心眼儿似的！”

　　“柳葵，你太激进了，我觉得你应该好好跟他们聊聊。”

　　“你又想来管教我吗？”

　　夏清和不想跟她吵，止住了话头道：“算了我不说了，你休息吧，我走了。”

　　柳葵给了她一个白眼。

　　夏清和摇摇头，背起书包跟杨丽芬说了再见，推着自行车到了小镇上的公交站，从这里骑车回家太费时间了，坐公交到市里面比较快。

　　公交车上，夏清和的妈妈给她来了电话，说7月28号的飞机回来，问她最近怎么样，补课结束没有？夏清和说补课结束了，都很好。跟妈妈说了一会儿，夏妈妈那边又忙了起来。

　　夏清和挂了电话，看着手机壁纸心情有些难以言喻。壁纸是她和小葵的合照，那时候柳奶奶还在世，她刚和小葵说在一起，刚时候她以为她能接受一切，现在想想，未免有些可悲了。滑动着屏幕，翻过来翻过去，最终把壁纸换成了一个小狗的卡通图案。

　　回到小区已经七点了，夏清和在小区门口的面包店选了几样面包当做明天早饭，值班的店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女生，曾经也是山城一中的学生，大学放假期间在店里做暑假工，跟夏清和聊天的时候问她是哪个班主任，在听到夏清和回答时，有些惊喜。

　　“魏老师呀，她之前教过我们班的语文呢。学妹，你住这个小区啊？”

　　夏清和点了下头，“对，学姐也住里吗？”

　　店员小姐姐姓元，叫做元曲，在山城一中附近的师范大学刚念完大二，她老家是山城附近的某个县城，暑假没有回家，选择在山城做暑假工。本来她租的房子是在师范大学附近，不过因为暑假原因，学生们放假了，那一带也不怎么热闹了，根本不招人，所以元曲才到了这个面包店兼职。

　　付钱的时候，元曲推荐夏清和办了会员，可以打九折。夏清和留了手机号，又跟元曲互相加了□□，元曲的签名很有意思：山城一中读初中，读完初中接着读高中，高中毕业去了隔壁师范，师范毕业再回一中教书，我对一中爱得深沉。后面加了一个微笑的表情。

　　夏清和被这条签名逗笑了，“学姐读书早了，再等几年一中建起小学部，以后读书工作都能一条龙了。”

　　元曲琢磨了一下，笑着说：“没事儿，让我儿子去也一样。”

　　回到家里，打开空调，夏清和在沙发上开了电视，中央九台正在播放了跟动物有关的纪录片。夏清和躺了下来，点开了□□空间去看同学们的动态，果然一放假个个都飞上天了，要不就是进网吧打游戏，要不就是去K歌，还有去江边喝啤酒吃烤串的。

　　喝啤酒吃烤串那位同学文案比较文艺：杯装嘉陵水，炭烤神仙肉，爽哉！

　　配图有九张，啤酒、烤肉、还有一群一中的男生。

　　夏天的傍晚去江边吃烤串，纯属给蚊子送外卖。夏清和评论：有串蚊子烤吗？

　　不过一会儿就有人回复夏清和：哈哈哈哈哈哈，班长精辟！

　　还有一些别班的人听说这个号是十二班班长夏清和的，在下面求加好友，夏清和没有通过。没过一会儿，唐风就回复了：你来啊，来了我专门给你抓蚊子烤。

　　夏清和：敬谢不敏，再见。

　　退出了□□空间，夏清和去给自己充了杯咖啡，拆开刚买的面包专心看电视。夏清和很喜欢看这些纪录片，无论是讲动物的，工艺方面的，还是历史方面的。电视进入广告，第二支广告就是那个豹子追着女孩要太极急支糖浆的广告。

　　夏清和记得这支广告在小学的时候就有了，没想到现在居然还在用，夏清和拍了张照，想要在空间里吐槽一下，看见很多条空间未读消息，大多回复她那条烤蚊子的评论：哈哈哈哈。

　　夏清和打完字点击发送，很快就有一堆人回复，纷纷表示不可思议，点开电视一看竟然是真的。没过一会儿刚加的学姐元曲给她点了一个赞，评论道：呃……我记得我小学的时候，这条广告就有了……学妹，面包好吃吗？

　　夏清和：好吃，谢谢学姐。

　　元曲回了一个可爱的表情。

　　夏清和往下滑的时候，一个手滑点进了元曲的空间，看到了她最近的一条说说，招兼职的一条转发，工作地点就是小区门口的面包店，消息是上午发的。夏清和想了一会儿，问元曲是不是还要招兼职？

　　元曲回了是，问她要来吗？

　　夏清和考虑了一会儿，说：我问问我同学。

　　元曲：好啊，那我等你消息。

　　夏清和：嗯。

　　夏清和之前问过小葵要不要暑假兼职，她总是一个人闷在自己的小房间里，只会越来越害怕跟人交流，小葵也说了想去。所以夏清和给柳葵打了电话，接电话的声音柔柔的，是小葵，“喂，阿清。”

　　夏清和有些诧异，柳葵这么快就回去了吗？小葵对自己身上的秘密已经清楚了，夏清和也没什么避讳了，问她要不要在她小区门口的面包店做兼职，得到小葵肯定的答复。

　　小葵答了好，又说起今天下午在舅舅家的事，小葵说舅妈已经跟她说过了，是小葵误会她了。夏清和问到柳葵，小葵结结巴巴的说，柳葵好像还是不理解。

　　夏清和跟她说没事慢慢来，又跟元曲回了消息，未免之后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夏清和跟元曲提了一句说她这个同学性格比较多变，有时比较冷淡，有时会比较可爱。多的话，夏清和不好说，毕竟牵涉到小葵的隐私，她跟元曲还不熟，没必要现在就坦白一切，还是等见面了开口比较妥当。

　　元曲的回答也很让人安心，“没关系，颜值是一切。”

　　晚上十点，夏清和躺在床上享受暑假的第一个夜晚，唐风给她发了消息。

　　“班长，你跟宋辞到底咋了？”

　　“怎么了，突然问这个？”

　　“我咋知道怎么了，宋辞突然问我你那个学姐是谁，我什么也不知道啊，诶你哪里来的学姐啊？”

　　“……刚认识的，她是一中毕业的，现在在我家小区门口的面包店做兼职。”

　　又过了一会儿，唐风回道：“神经病。”

　　“？”

　　“……不是我说的，宋辞骂我神经病，我觉得还是转发给你比较合适。”

　　“……”

　　“班长，宋辞说你有毛病。”

　　“到处认识些莫名其妙的人。”

　　“她居然骂我了！！班长你给我做主啊，我哪里招惹她了？”

　　“你跟她说，她说的都对。”

　　……

　　“她又骂我！”

　　“你妈骂你不能说骂，得说教导。”

　　“靠！”

　　……

　　“我他妈……夏清和你俩跟单独聊吗，老子不仅给你们当传话筒，还得当受气包啊？”

　　“你赶紧下线吧。”

　　“我把宋辞拉黑了。”

　　“……你告诉我，是要我夸你吗？”

　　“切。”

　　“班长，宋辞是不是喜欢你啊？”

　　夏清和想了一会儿，回道：“这个问题你不是问宋辞比较清楚吗？”

　　“我问了，她把我拉黑了，她真喜欢你啊？”

　　“她拉黑的你？你不是先拉黑她吗？”

　　“……行吧行吧，诶？你别岔开话题啊，对了，我看你跟柳葵两个人也古古怪怪的，你跟柳葵是不是有情况啊？”

　　“没情况。”

　　“不应该啊，青梅竹马么不是，柳葵看你的样子也是含情脉脉的，你俩没谈恋爱啊？”

　　“昨天晚上分手了。”

　　“他么居然是真的！”

　　“……分了也好分了也好。”

　　“你别八卦了，赶紧睡觉吧，我下了。”

　　退出了跟唐风的对话框，夏清和点开了宋辞的头像，想了一会儿，又退出去，关了□□。

　　晚上十点半，窗外的街道还是很热闹，可以看到江边有散步的情侣，街道上还有不少车在来往，伴随着城市运作的声音，夏清和沉沉地入了梦。

　　小葵面试的日子，早上八点小葵转公交车到了夏清和小区门口，面包店里正忙，夏清和跟小葵坐在门口的桌边聊天。

　　元曲忙完了正好是九点半，店长坐到小葵对面问她一些问题，小葵故意让夏清和走远些，不想让她看着自己，不然会紧张。夏清和笑着走开了，去奶茶店点了两杯奶茶。

　　回答问题很可爱，耳尖泛红声音也柔柔的，鼓励勇气让自己显得大方一点，不要像以前那么局促。夏清和回来的时候面试已经结束了，夏清和不可置信，没想到这么快，问小葵结果也是耳朵通红，没答话。元曲出来说：“小葵不是挺可爱的吗，当然面试成功了。”

　　夏清和表示有些吃惊。

　　元曲告诉她：“昨晚不是跟你说了吗，我们店走的是颜值路线，店长只看脸，只要长得好看，其他都不是问题。”

　　夏清和笑了笑：“好吧，恭喜了，小葵。”

　　小葵眼睛亮亮的，重重地点了下头。

　　元曲拍拍小葵肩膀道：“学妹，有什么不懂的我会教你的，不用担心。”

　　小葵仰头道：“学妹？”

　　元曲瞧着小葵的模样，凑近了道：“你不是一中的学生吗，我也是一中毕业的哦，是你的学姐。”

　　“学……学姐好……”

　　“乖。”

　　暑假的第一天，小葵找了份兼职，这两天夏清和也常到店里玩，因为担心柳葵会代替小葵跑出来，所以开始的时候夏清和还比较担心。可当看到柳葵穿着棕色的围裙，在替客人端托盘拿面包时，夏清和有些稀奇，她好像还没看到过柳葵对人和颜悦色的样子。

　　而对于小葵和柳葵这两个不同的人格，夏清和本来也担心店长合店员会对小葵抱以另类的眼光，可仔细观察下来，店长似乎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元曲也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就连其他的店员也是平常心。直到看到元曲捏了下柳葵的脸，夏清和心里一紧，就怕柳葵会炸毛，却没想到柳葵只是淡淡地拿开了元曲的手，说了句：“别捏我。”元曲笑着夸了她可爱，夏清和是真的有一瞬间的震惊。有时候她会觉得小葵开始变了，但这些都是好的转变，是令人高兴的事。

　　小葵每天九点上班，晚上六点下班，中午在面包店吃饭，来回也是自己做公交车。久而久之，夏清和也不再担心，小葵正在学着成长，而她帮不了她，做一个旁观者才是最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