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山遥》沉楼

9、变数

　　沈云渊将银针和那茶杯一同丢掉。
　　“天要变了。”
　　“这毒叫红雨梦。”
　　“是我师傅天识子研制的毒，你若是没有第一时间寻到我，就是大罗神仙来了也无可奈何。”
　　“魂处接下的任务是顾清河自己下的。”
　　闻人遥眸色渐深。
　　沈云渊难得的打趣他。
　　“第一杀手组织魂处的头头被人耍的团团转，这要是传出去，您的脸可往哪儿放？”
　　闻人遥失笑：“这次确实是我托大了。”
　　“说起来，”沈云渊蹙眉：“你是在哪里刺杀顾清河的？”
　　“明日，云州使臣抵达翎羽城，同凛王共商天下大事。我自五日前开始跟随云州的使臣团，昨夜他们在翎羽城的邻城明远城修整，我还未出手，顾清河便似早有准备，我受伤中箭，于是便失手了。
　　“你…根本没有打算杀掉顾清河。”
　　沈云渊突然抬起头，直直地望着他的眼睛。
　　“你若是要出手，怎会等到昨日，何况魂处与凛王有契约在先，你在明远城杀了云州使臣，凛王便是闭着眼也会知道与你拖不得干系。你才放松开翎羽城的防守，怎么还会这样作死？你不过是想看看顾清河是个何等人物，是否会左右这天下的局势，我与他是否仍有联络。而你在试探他，他也在试探你。”
　　闻人遥一怔，随即笑了起来。、
　　“渊弟慧眼辨明昧，真是什么都躲不过你的眼睛。”
　　少年的眼睛澄澈的像一汪泉水，那些思量诡计在这泉水的映射下全都无所遁形。
　　闻人遥似乎突然泄了气，又似想通了什么，他叹了口气。
　　伸手抚上少年精致的面容。
　　“怎么什么都瞒不过你。”
　　“你是我预料之外的最大的变数。”

　　新雪初歇，北方隐隐可见伏龙山静默矗立。
　　苍山负雪，明烛天南。
　　因着今日要入王宫见凛王，闻人遥的服饰也庄重了些。
　　他没再穿平素的深衣，暗色的锦织上绣着炽金色的九蟒，泛着凛凛光泽，威风八面地雄踞在闻人遥胸口，衣领点着同色金纹，扣子端正地系紧，清晰的锁骨隐没在衣领中，箭袖勾勒出他有力优雅的手臂形状，腰间一条暗红色的扣带束腰，衬出他修长的身影。那块象征着身份的玉佩系在扣带上，同旁边的玉环碰撞，发出环佩叮当声响。深棕色的狐裘披在肩头，系好后余下的深红丝带悠悠地飘着。
　　他的墨发倒是没有费心力修饰，只是用红色发带系起。
　　锋武侯眉眼间是意气风发的张扬和炽烈，像一轮灼灼明日，明耀前程。
　　这也是亏得他经营魂处不抛头露面，若不然这锋武侯府的门槛都得给那求亲的姑娘踏破了。
　　他整了整衣衫，朝沈云渊看过去，少年仍是一身素白袍子，连一点多余的点缀都没有。虽说这袍子由云锦织就，但就这朴素的样式，也着实是太过简单了些。
　　闻人遥心中无奈叹气。
　　“凛州这天寒地冻的天气，至少把狐裘披上点吧。”
　　沈云渊就那么看着他，是无声的拒绝。
　　得，他还真就拿这位爷这招没辙。看他确实不是冷的样子，闻人遥想他多半是运气御寒，闻人遥有时也会如此，但是机会很少，
　　嫌累。
　　沈云渊刚一坐上马车，就闭眼缩在一角浅眠起来。 闻人遥看着他毫无防备的温软模样，心里那种被攥在手里揉捏的感觉愈发强烈。闻人锋教给他的除了将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本事之外，还有一件闻人遥最深以为然的事∶
　　心悦什么就抓住什么，在意什么就掌控什么。
　　闻人遥向来敢于正视自己的感情欲望，也从来不在意世人的看法。他几乎没有迷惘过，凡是他决定的事，他全都一条路走到黑。他定定的看着自己半路捡到的小豹子，心下有了决断。
　　他坐到沈云渊身边，将狐裘披到他身上，将他抵在车壁上的额头揽到自己肩头。
　　“睡吧。”
　　只是他沉溺于从未感受过的色授魂与，却忽视了沈云渊一直以来的异样。
　　沈云渊意识模糊间嗅到清冽的香气，听到有人低沉慵懒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一股温暖柔和低沉气息裹挟住他，像一团清冽春风。
　　那是他头一次在昏沉醒不来的梦里抓得住什么。
　　那是一双能将他在烈火里拯救的臂膀。
　　是他的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