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山遥》沉楼

16、苍松 沈云

　　沈云渊看着闻人遥的眼睛，突然伸手捂住自己的胸口，他微微蹙着眉，看着闻人遥，眉眼间是淡淡的疑惑，他只是听到自己的胸膛里，有什么东西在不停的震颤，声音很大，自胸口传出，传递到他的四肢百骇，连他的耳廓乃至发丝，都被那好似隆隆震天一般的声音撼动，直震得他的脑中再无其他思考的余地。
　　于是他开口问闻人遥，这个如今在世上能捆住他唯一的绳索，他为自己寻来的枷锁，是他心甘情愿的束缚，
　　“遥哥”，他试探着开口。他引着闻人遥的手放到他自己的胸口上。“为什么这儿会动的这么厉害？”
　　闻人遥好一番深情至极的自白被他这么一搅，什么旖旎缱绻的情思都飞了个干净。他只好哭笑不得地看着沈云渊。
　　少年仍不知自己发生了什么事。他像一只出生的雏兽，目光澄澈的看着他唯一的饲主，想要寻求一个答案。
　　闻人遥轻轻拉住他的手，指甲往来在他的掌心划动，像勾勒锦线般轻柔细致。
　　“若说缘何，也不过是色授魂与，心愉一侧。”
　　沈云渊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他突然微微睁大了眼睛。他问道：“遥哥，这个是不是就叫情动？”
　　闻人遥含笑点头。
　　谁料这小祖宗接下来并没有疑问解决后的释怀，而是很是苦恼的皱起眉头。
　　“那以后，遥哥岂不是要成为祸国殃民的罪人？”
　　闻人遥愣了一下，随后才反应过来，国师大人所读过的正史名录之中，所谓的情爱纠葛，都不过是会阻止文韬武略的将帅雄才铁蹄向前踏进的障碍，是被御赐之笔摒弃的。所以在那些记录之中，两情相悦，最终会导致国破家亡，而一往情深就是祸国殃民的源头。
　　他无奈的笑笑，手掌施力，紧握住少年纤长的手。
　　“国师大人连让本侯祸国殃民的本事都没有吗？”
　　沈云渊一怔，竟是当了真：“我明白了。”
　　闻人遥无奈的叹气，话里却盛满温柔的笑意：
　　“如果你我心有灵犀两情相悦，那么我就可以为你无往不胜，你也会因我垂怜这一片芳草长天，没有关系，日子还长，你会明白的。”

　　不管那些辩白沈云渊听没听懂，总之为了让侯爷尽情的祸国殃民这件事是被国师大人装到心里去了。
　　闻人遥晨起后梳洗罢正要去尽他饲主的职责，管家王叔就来见闻人遥了。

　　往日这个时辰还扒不开眼的人此时已经好整以暇的在院子里练剑了。
　　少年身着白色衣袍，墨发高束成髻，露出白皙纤细的脖颈，他站的很直，腰身、手腕和小腿宽松的衣袖都被绑带缠紧，更能显出他如苍松挺直修长的身姿，颇具武学风骨。
　　他手腕一振，泛着凛凛银光的剑刺破清晨清冽的空气，发出凛人心神的破空声。他的下盘很稳，动作也不多，只是几个腾挪影步，相较之下，他手臂的动作就华丽的让人瞠目无言。
　　那剑式不是世间流传广知的任何一种，却也不逊于任何一种剑式。这一式，是拥有极强攻击性的，甚至可以说是带着毫不掩饰的浓浓差杀意的剑招。
　　少年的动作极快，那剑影甚至凌空织成了银白色的网，避无可避，倘若他面前真的有人的话，那人怕是已经被割成肉块了。这种强大的压制力，极致的杀意，凌厉的剑招，世间怕是罕有能与之匹敌者。
　　这样凌厉的剑招必然消耗极大，但少年竟足足持续了一盏茶的时间。
　　那铮铮剑声听来竟渐渐有了韵律，红日初升，从天边投射出道道如剑的朝阳，给剑锋镀上金光。少年的周身也被点点金色覆盖，他精致的侧脸无悲无喜，平静而美，而那瞳孔被金光映射，熠熠生辉，仿若泛着浅色的圣光。
　　神说要有光，
　　于是这里就有了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