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S市之行 苏南:眼花 ...
-
上午十点半,苏南背着一个单肩包,身上穿的是纪梵希的T恤,脚上蹬着一双AJ,这是他平时回家的时候才会有的行头。
苏南出了高铁站,随手招了一辆出租车,朝着目的地驶去。
S市的监狱所在地比较偏僻,和高铁站恰好一东一西,分布在这座不算发达的城市两端。
当年那个在孤儿院行事张狂恶劣的少年,因为一场无法挽回的过错,走进了那座黑漆漆的建筑,这一待,就是8年。
李辛淼十六岁的时候,苏南已经被接到了苏家,但是因为一些事情,他和孤儿院里的孩子们还保持着联系。
苏南有时会在哥哥的带领下去当年生活过的孤儿院看看,苏家爸妈也会给孤儿院捐赠一些东西。
十一岁的时候,苏南又一次踏进那个孤儿院,而自己玩的最好的小伙伴却遍寻不到。
苏南坐在孤儿院门前,无论哥哥怎么游说都不肯就这么回家。
他一定要等到他的。
可是,苏南永远记得,太阳快落山的时候,他等到了一个人,一个让他恨之入骨的人!
李辛淼,他夺走了苏南幼年时光中,唯一的光。
已经十六岁的少年,拥有基本的法律意识,李辛淼清楚的知道,杀人,是犯法的,是要被抓去坐牢的。
他伪装成毫不知情的样子,在整个孤儿院的人面前演戏。
而苏南就站在一旁看着。
李辛淼对孤儿院的院长奶奶说,他不要紧,没有受伤,只是不小心摔了一跤,正好倒霉的摔进了泥潭。
他浑身脏兮兮的,一幅可怜巴巴的模样。
如果忽略了他凌乱的衣领下,露出的红绳,或许苏南都不会对他有什么怀疑。
那是一根老旧的编绳,有些地方已经被摩擦的毛毛的了。
孤儿院有个孩子叫刘方,因为孤儿院的奶奶姓刘,所以这个孤儿院的孩子们,大多都姓刘。
“方”是他的妈妈留给他的,一个刻着字的长命锁,一个小包裹,还有一封信,那是刘方的妈妈留给他的最后的东西。
那个似乎是因为什么不得已的原因才抛弃了他的女人,在那封信里言辞谆谆,承诺会来接他。
院长奶奶并没有隐瞒,在刘方记事后,就把这一切告诉了他。
那个长命锁,从此挂在刘方的脖子上,从不离身。
刘方小时候最大的愿望就是好好学习,将来走出孤儿院所在的小村庄。
他想要给妈妈留下的锁,换一条漂亮结实的红绳。
苏南闭了闭眼,看着手里的红绳,思绪越飘越远。
当年,苏南在孤儿院待了两天,第二天,就有警察找上了门,院长奶奶跟着那个警察离开了。
不久,她回来了。
苏南记得她有些粗粝的手在他的脸颊上轻轻摩擦,似乎是擦掉了什么湿湿的东西。
她温柔的顺了顺苏南的耳朵,似乎是怕他被吓到。
可苏南还是被吓到了。
因为院长奶奶还是一如既往的诚实,对于刘方的死,她并未隐瞒。
甚至没有用什么优美的辞藻去修饰什么,就那样简简单单的把事实摆在苏南面前,鲜血淋漓的,不加遮掩。
十一岁的孩子,对死亡没什么概念,可是苏南不一样,一个“死”字,他能想到太多的画面。
后来发生了什么苏南记不太清了,只知道一周后妈妈把这根红绳交到他手上,告诉他长命锁已经陪着刘方,永埋地底了。
李辛淼被判了无期徒刑,见财起意,杀人藏尸。
现在想来,那判决是有些奇怪的。
似乎是有人不想他死,又有人想他受罚。
……
“小伙子,到了。”
“好嘞,支*宝可以吗?”
“都行,二维码在那儿挂着。”
“成……转过去了。”
……
苏南大步向前,突然发现门口停着一辆B市牌照的车,白色的底色,是军区的车辆,似乎是已经打算离开了。
坐在副驾驶位的男子一身军装,看不太清军衔,不过苏南只是瞥了这一眼,就引起了他的注意。
四目相对的时候,苏南楞了一下。
不至于吧?
他这才多久没见到姜尚,这都出现幻觉了?
他怎么觉得那个军装大哥和姜尚长得好像啊!
晃晃脑袋,苏南只当自己花了眼,也没多想,昂首挺胸调整好自己的形象,端起来,迈着步子悠闲的往里走。
这种轻蔑不屑的态度,最能刺激那个不甘人下的家伙。
此时,B市军区的越野车里,姜铮眯着眼睛想了想,“十二,我总觉得刚才那小子怪脸熟的,你那儿有什么消息吗?”
“啊?”仰躺在后座上,报纸蒙头的男子坐直,迷迷瞪瞪的凑过去,“头儿,哪个?”
姜铮无语的看着他睡出印子的脸,手上一个用力把人推回去。
“指望你我还不如打电话直接问,他应该是来探监的,肯定有登记。”
姜铮拿出手机,拨通电话。
然而,他本以为可以轻易问出来的事情,却被隐瞒的彻彻底底。
“啧!看来有人知会过这边了……老六,刚才掉头的时候,行车记录仪拍到他的脸了吗?”
驾驶位的魁梧汉子肯定的点头,“拍进去了,我刚才特意调整了一下掉头的角度。”
“前面停车,导出来,现在就查!”
其实也不用查,在苏南那张脸从行车记录仪里播出来的时候,十二一眼就认出来了。
“我知道他!头儿,这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跟阿尚关系特别好的那小子,宿舍上下铺,关系特别铁。”
彼时,姜铮还好奇是什么样的人才能和自家弟弟处成铁哥们,也是长期的信任导致他对十二的判断没有任何怀疑。
直到姜尚把苏南带回家的时候,姜铮才明白这个所谓的“铁”,和他理解的“铁”不是同一个意义。
那时,姜铮也才明白了,十二是个钢铁直男,根本看不出来苏南和姜尚之间那些气氛微妙的小火花。
嗡…………嗡…………嗡…………
“头儿,你手机。”
姜铮接过手机,比了个噤声的手势,“阿尚?你今天不是要回家吗?”
“嗯,我已经到了,还有小叔……怎么说呢……小叔和爷爷吵起来了,你要回来吗?”
“我在S市,可能来不及回去救急了,你别放弃小叔啊!再试试,说不定爷爷会听你的,消消气呢!”
电话对面,姜尚叹了口气,“早知道这样,我怎么着也要把他带回家,有别人在,爷爷好歹能收敛点。”
“嗯?”姜铮愣了愣,“你说苏……唔,唔唔唔??”
“哥?怎么了?”
“没事儿,先挂了,回头说。爷爷也就是口是心非,这么多年,没人比他更想小叔,放心好了,他们也就走个流程。”
“成,那中午记得回来吃饭。”
“嗯,挂了。”
电话挂断,姜铮一把拧住十二的手腕,“你搞什么玩意儿?我打个电话,你掺和什么?”
“老大!这你就不懂了!虽然你让我们抽空留意着阿尚在学校的生活,但是也不能这么不遮不掩啊!谁乐意让你监视着啊?家里的弟弟不能这么处的,会把人惹毛的!”
“也不能这么说。”老六启动车子,等红灯的功夫插了句嘴,“我家弟弟叛逆期待的时候,不打不听话,揍一顿就好了。”
“揍一顿?你问问咱老大舍得吗?”
“怎么舍不得?”姜铮嘟囔一句。
其实姜尚打小被爷爷惯着,快长歪的时候还不是他直接上手训回来的?
有时候,熊孩子们无法理解言语上的管教,这时候需要行为管制,先制止他的错误,然后再慢慢和他讲道理。
严重了这是家庭暴力,可心里有爱,手上有度,便也没什么不好。
姜铮坐在车上朝着B市的方向前进,而S市监狱的一个负责人,也就是刚才接了姜铮电话的人,他拿起自己的私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先生,刚才姜家那位打来电话问我那位的事儿,我没有回应他。”
“嗯,他为什么会问这件事?”
“好像是和苏先生在门口碰上了,可能只是好奇。”
“……这件事不用怎么瞒着,姜家……不会做什么的。探监流程按着程序走就可以,现在已经瞒不住了。”
“先生,恕我多嘴,苏先生只是正常的探监,为什么您要让我把他的消息隐瞒下来呢?”
“唉,儿女都是父母的债啊!咱们是老战友了,你也不用总这么生疏的叫我。苏南是我儿子,唯一的儿子。”
这句话一出,轮到负责人惊讶了。
“你不是……”
“在那之前。”
“唉!算算也有十九年了,你总这么一个人,我们这些老战友心里都不舒服啊!当初如果不是为我们,受伤的怎么会是你。”
“没事,习惯了也不觉得怎样。他的事儿,麻烦你了。”
“放心,要是李家人查到这里,我肯定通知你。”
“谢了!”
电话挂断之后,负责人看着监控里的苏南,眼里带上些以往没有的东西。
当年那次行动之后,那个人的双腿瘫痪,同时也失去了生育能力。这对于一个正直黄金年华,立志为国奉献全部力量的军人来说,打击太大了。
苏南,是他的儿子啊!
怨不得他看着就亲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