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车厢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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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单独一个人来说，高铁上是一个适合想事情的地方，比火车稍微好一点的环境，平稳的车速，和不断倒退的景色，如果无人打扰就会莫名给你一种安静祥和的感觉。
齐曳坐在靠窗的位置，偏过头看着窗外单一的景色，和自己模模糊糊的倒影。
他算了算时间，等到上海需要三个多小时，他已经坐了快一个小时了。
他还记得自己曾经坐过火车，那时候似乎才六岁，那对自称为爸爸妈妈的男女带着他下了车，火车上下来很多人，熙熙攘攘地挤成一片，他得了个空子，钻进一个路人的腋下，转身跑了。
他看着身后已经完全看不到那对男女的人群，松了口气。
他无比清楚地知道，那两人应该也在看不到他的地方偷偷松了口气。
既然彼此厌恶干嘛还要捆在一起，真是奇怪。
对于他来说，火车就是承载着他走向新生活的东西，而终点站的这座城市，就是他获得新生的地方。
齐曳走了很久，火车站有点远，所以他只能一直走着，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但是却感觉不到累，他只觉得自己浑身都是兴奋的情绪在叫嚣。
他知道那个救了他的女人在这座城市。
但是她在哪儿呢？
据说她生了儿子死了男人，迎来了一个又送走了一个。
也不知道是悲还是喜。
听那对男女说，那个女人姓薛。
齐曳一路兜兜转转，还真的找到了那个女人。
不知是巧合还是运气好，那个女人住的地方离火车站还挺近，那儿有着城市里最便宜的房子，齐曳看到那排棚子一样的房子愣了一下。
原来还真有这种地方。
齐曳在脱离那对男女之前，可是真的被家里的仆人们一口一个地叫着“小少爷”的。
虽然日子过得不怎么好，但是住的地方一直都很好。那两个人好面子，所以把自己毫不关心的儿子的房间也会好好装扮一番。
所以齐曳还真的被女人的家吓了一跳，这时候他发觉自己累了，蹒跚着走了进去，在外面水沟边洗衣服的一个老太婆看到他，饶有兴趣地看着他：“小娃哪来的啊。”
“我找一个姓薛的女人。”齐曳抬起头说。
老太婆诡异地笑了一下，突然扯开嗓子冲里面喊了一句：“哎哟薛家疯娘们在外面有了一个种啊！”
齐曳茫然地看着老太婆，不懂她为什么要这么说。
里面立马传来骂骂咧咧的声音，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拿着饭勺走出来，指着老太婆大骂道：“糟老婆子乱吠什么，急着给自己钉棺材板呢？少他妈乱说话，不然哪天死了，地府老爷让你嚼着自己的舌头吃下去！”
老太婆立马小了声音，大概是被女人撒泼的样子实在吓人，便小声地骂骂咧咧地进了屋。
齐曳看着那女人，女人上下打量了他一下，嗤笑了一声：“哎哟这是谁啊，小少爷？”
齐曳看着她没有说话。
女人最后留他吃了顿饭，齐曳坐在外面的小椅子上，看见女人从里屋拎出来一个漂亮的小孩子，小孩摇摇晃晃地走到齐曳身边，抱住了齐曳的腿，扬起脸，冲齐曳笑了起来。
“......哥，哥哥？”小孩一边笑一边口齿不清地说。
那黑若宝石的清澈双眼，纯净无比地映着齐曳六岁的稚嫩脸颊，还闪着点点星光。
这是齐曳的记忆里，第一次见到薛辰。
只是那以后整整七年，齐曳就相当于被杨老师收养，再也没有见过薛辰，薛辰在他的印象里就模糊成了抱着他腿的软乎乎的一团，只是那双眼睛太过纯粹又无辜，如果他当时再大一点，恐怕就会把那一团抱在怀里，轻轻拂过他并不长的头发。
所以说齐曳就这样看着那一小团长成了小孩子，再从小孩子变成了少年，再从少年成长为一个比他还高的成年人。
你会爱上一个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吗？
很多人都应该说不会，最简单的例子就是杨文，齐曳纵使再优秀，在杨文的眼里也不过是从会闹脾气的小孩变成了不会闹脾气的小孩。
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弟，听上去既纯洁又暧昧。
可是齐曳却发现自己现在无论如何都无法把薛辰当做一个孩子来看待，其实现在仔细想想，他早就发现了薛辰不对劲的地方，只是生活的劳累和自我暗示让自己忽略掉这些问题，再然后连自己心里倒底是怎么想的都说不清。
直到齐曳打开最后一张纸条，又感受到自己内心的不安以及期待，才恍然发现自己说不定早就动心了。
不然就不会一想到薛辰要上大学就烦躁，就不会对戚琪有种莫名的不悦，就不会在戚琪说不喜欢薛辰后心里莫名有点放松，就不会在薛辰说自己有心上人的时候心里一阵沉闷。
车厢里响起提醒乘客到站下车的声音，齐曳挪了挪身子，他似乎已经坐了快两个小时了。
高铁靠中途一站停了下来，坐在他旁边的女孩背上包下了车，他旁边的位置空了下来，齐曳微微舒展开身体，终于可以把手搭在扶手上，因为一直保持坐姿的身体忍不住酸痛，齐曳忍不住想薛辰整个晚上都端端正正的坐姿是怎么忍下来的。
薛辰的坐姿是那种挺标准坐姿，但是不像电视广告上那种坐得笔的刻意坐姿，而是背部会微微弯曲，头也会微微往左歪一点，笔拿得很稳，齐曳一直都觉得薛辰写字很好看，但是他几乎没见过薛辰练字，也不知道一个男生是怎么自己把字写得那么好的。
说到写字，齐曳自己以前上学的时候写作业经常会把袖口弄脏，特别是不耐脏的校服，一天下来，好不容易洗干净的袖口就又会染上一圈灰色，就算是细心的阿语也会偶尔弄脏，但是薛辰的衣服一直都是干干净净的，除了汗和周遭不可避免的灰尘，薛辰全身上下是不会因为不小心或者粗心而弄脏衣服，总而言之，齐曳还从没见过薛辰脏兮兮地回来过。
除了那次薛辰在路上被小混混打了。
齐曳笑了起来，他当时似乎也只是想逞哥哥的威风才孤身一人去职高打架的，一个人对十来个人，现在想想他还真是不怕死。
但是至少从那时候开始，薛辰在齐曳心里已经有一份重量了。
而现在这份重量已经沉重到可以压在心上，让他透不过气来。
简单来说，就是生活中的日久生情。
“都说生活是什么，是倒水不小心滴在桌上的水珠，是炒菜时开了大火扑面而来的呛人烟雾，是出门太着急的踉跄，是冷战时我对你的关心。当这一切变得习以为常，我开始恭喜自己，我的生活里彻底有了你。我生活里的每一丝缝隙，都是你曾路过的痕迹。”
不知是谁点开的小视频，流淌出女子温婉的声音，手机的主人连忙翻出耳机插上，车厢里再次变成低噪的环境，齐曳轻轻打了个哈欠，看了眼手机。
还有四十五分钟。
他本属于睡眠质量很好的人，经过长久的锻炼，他早就可以听着外面施工的声音毫无负担的睡着，但是他现在明明有了一丝困意，却毫无睡意。
口袋里的那三张字条像不停作响的闹钟，时刻敲打着他的神经。
齐曳已经快23岁了，他失眠的次数不过十来次，只是每一次都和薛辰有关，每一次。
在薛辰进他家的门前，齐曳觉得失眠是这世界上最可笑的事情。
结果薛辰来了以后，他发现失眠是一件多么痛苦且难熬的事情。
只是现在他的心比失眠还难熬，兴奋期待与畏惧退缩一起在心里微微作响。
他想听听薛辰怎么说，薛辰对他倒底有多认真。
但是他又觉得自己这次跑过来太过草率，还没一小会儿的缓冲，像是大脑充了血，就这么不管不顾地跑了过来。
太不像自己了，不管他对自己的朋友多么义气，对钱财和尊严看得多么重，脾气多么爆，但是面对感情，齐曳一直都是理智型的。
比如对待杨文，他一直都没有真正表白过，只是偶尔对别人逞口舌之快，比如对待戚琪，杨夫人让他赶紧去追的时候，齐曳第一反应是他这个人并不适合戚琪，他对戚琪一开始的一点关心也只是因为戚琪的感觉有点像薛辰，起了怜悯之心，再比如尚晓晓，可以说长大后是又喜欢他又适合他，尚晓晓追了他这么多年，按大熊的话说他都要被感动了，但是齐曳明白自己并不喜欢尚晓晓，觉得答应她也只是对她不负责而已。
所以已经过了最低结婚年龄的齐曳，一直都没有女朋友。
这事儿他自己都觉得有点不可思议，如果说以前是因为齐曳对杨文死心搭地，那么之后呢？
而且她知道杨文有了男朋友的时候，心里只是失落了一下，并没有特别难过。
莫不是被生活磨平了感情的棱角？
可是......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只要薛辰站在齐曳身边，张嘴喊出那一声“哥”的时候，齐曳就觉得天气都会明朗一些，心情也会渐渐飞扬起来。
那种不动声色的欣喜，是杨文都不曾给过自己的。
车到站了。
齐曳起身下了车，轻快地踩着步伐走出车站，然后坐上了公交车。
终点站：大学城。
齐曳心想薛辰看到自己的时候会说什么呢？
答案是再明显不过的。
当然是那句他听了无数遍的——
“哥。”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车厢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