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林童话]少女新编》一会儿

51、天鹅妹妹2 本可以甩脱

　　本可以甩脱他的，但现在时机已经错过了。

　　他不仅侵占了她的屋子，还用性命要挟她，让她像个小女仆为他忙前忙后。

　　她的屋子已经不再是她的屋子，她的所有物已经不再是她的所有物，就连她自己也成了他随意差遣的工具。

　　粗糙的食物不合他的胃口，阿琳不得不拿出所有储备的肉干和只有庆祝的日子才会享用的黄油。

　　阿琳的心在滴血，肉在痛。

　　他却依然不满意，难以下咽的表情那么明显。

　　养尊处优的贵族少爷！也不看看什么时候了，还这么挑剔。

　　用完餐，他说要泡澡。

　　泡澡，而不是简单冲洗。

　　为此阿琳耗在锅炉前，努力烧水。

　　教堂的厨房，虽然破败，但好在有着这样一只缺了口的大锅，否则她还真的没有办法，烧出那么多的水。

　　这个地方阿琳很少用，积满了灰尘和铁锈。

　　阿琳一边干活一边想着，照顾一个人居然比照顾一群牲口还要麻烦。这样的想法已经把他跟牲口沦为一谈，备受压迫的平民阿琳，心情可怜的感到一丝舒畅。

　　在她想他的坏话的时候，从身后传来声音。

　　“这么久！在计划逃跑？不然是在偷懒？”

　　眼睫毛被灰尘糊住的阿琳，红肿着双眼回头。

　　高大的身影遮住了半边门口，他的眼睛盯着她的方向，像一个正常人一样看她。

　　不仔细看，真的不知道他是瞎子。

　　可他说出这样的话，明显就是看不见现状。

　　她不能说话表达，他看不见真实的表情。

　　这个房间散发着尘味和霉味，完全不似她日常生活的地方干净清爽，都不知道一会儿的水能不能用来洗澡。

　　虽然他知道，她睡觉的地方实则也简陋至极，但里面有整洁的气息。

　　他就站在门口“看”她干活，仿佛欣赏她忙碌的身姿。

　　阿琳提着木桶从他身边经过，很想撞他那略显妨碍的身体。

　　但她没有那个胆量。

　　就算是假装不小心踩到他的脚，她也不敢做的。

　　“好好干！不会亏待你。”

　　他对着她的头顶留下一句，就走掉了。

　　水要从外面的水井提进屋里，阿琳的力气每次只能提半桶，如此来回五六次，腰肢酸软直不起身。

　　终于将大锅蓄满水，阿琳瘫软的坐在火炉口，对着柴火感叹被奴役剥夺的生活。

　　水烧好了，又是来来回回辗转多次，好不容易将浴桶灌满足够的热水。

　　就像吃东西要她先试吃一样，他要求她先探手试水温。

　　非常的疑心、谨慎、聪明。

　　他虽然看不见，但耳力异于常人，阿琳知道很难在他面前耍花招的。

　　都不知道该骂他还是夸他。

　　“将这个拿去，不管用什么办法，找一套阿尔克纳男人的衣服回来。”

　　眼前闪过黄绿色的光芒，那四角星芒的宝石耳坠落在了她的手心里。

　　“难道你想让我一直光着身子吗？”发现她没动，他疑惑的询问。

　　还能想什么？你出现在这里够奇怪了，如果猜得没错，一定是亚斯特兰和阿尔克纳战斗中受伤逃走，落难至此。

　　如果问是亚斯特兰和阿尔克纳哪边的人，从强调她去买阿尔克纳服饰，而不是让她通风报信来看，他应该是亚斯特兰的人。

　　因为这里可是属于阿尔克纳的边境。

　　一个亚斯特兰人，身处此地，自然要行事谨慎，不敢声张。

　　可是这种时候让她出去买衣服，这不等于让她去冒险吗？

　　现在外面到底什么状况，她根本就不清楚。而是否有追杀他的人就在附近埋伏查探，她也不得而知。但可以知道的是，现在去集市，光是在半路上就有可能遭遇盘查和拷问，更或者被误杀。

　　阿琳摆动着双手，她不赞成。

　　距离很近，他听到了气流声音，侧过身面向她。“你虽然是哑巴，但眼睛看得见耳朵听得见，我要你代替我去查看外面的情况，这样才能早做预防。当然衣服也是同等重要的，否则我没有穿的。”

　　“你如果不去，我现在就杀了你！反正也没用处了，不是吗。”

　　怎么就没用处了？给你煮土豆块，给你烧洗澡水，这些不是用处吗？

　　她只能这样想着，一个字也说不出。

　　连丝毫的不满都不能传递他那里。

　　阿琳不得不拿着饰物出门。

　　阿尔克纳的边境小镇确实冷清了很多。

　　留在这里的要么没有能力出走家园，要么自信自己不会遭遇不测。

　　阿琳依然裹着自己那件兜帽风衣，将脸和满头长发藏在帽子里。

　　“想要什么？”
　　服装店老板十分热情，这种时候还能有生意做真是谢天谢地了。

　　阿琳快速选定两身全套的衣物，将耳饰放进老板手中，赶紧要闪人。

　　“唉，小姑娘。”

　　难道不够吗？
　　阿琳攥了攥自己的钱袋子。

　　“你这个……”衣着鲜艳，打扮靓丽，体态圆润的服装店老板娘，手指捏着阿琳给的东西，目光中带着惊讶疑惑。“你怎么会有亚斯特兰王室的物品？”

　　什么？

　　阿琳的第一反应是那个男人在设计陷害她。

　　他不可能不知道自己物品的特殊性，却还要让她带入市场。

　　要是遇到认得的人，添油加醋一番，她什么也说不清了。

　　“你看上面黄色的圆纹，这不是亚斯特兰圣物——太阳的象征吗？”

　　老板娘说的头头是道。阿琳只会摇头。

　　老板娘看她一阵。“看来你自己也不知道这东西的特殊性。也不晓得是从哪里得来的？你可小心点了，现在这么敏感的时期，拿着这种东西，被人发现了，可不得死罪难逃，活罪难免。”

　　阿琳点头，老板娘说得真对。
　　如果她能说话，她一定给自己辩解一番，可惜此时她只能寄希望于对方的善良。

　　“不过也因为我年轻的时候跟着我家那口子倒卖各种宝物，见识过不少东西，这才认得。换了普通人最多就觉着这材质和做工上上等，不会看出出自哪里。”

　　阿琳从兜里摸出最值钱的东西，那枚红宝石钻戒。
　　甘愿用此物感谢对方。

　　“这颜色……”

　　阿琳以为识货的老板娘又要评鉴一番。

　　“跟你的眼睛真像！”
　　老板娘看着阿琳诚挚迫切的双眼，说出的是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面前的少女真像橱窗里精致漂亮的人偶娃娃，这身朴旧的衣服大概就是为了掩饰这容易招致觊觎的亮丽吧。

　　“这个就已经足够了。戒指还你，它跟你更配！”

　　老板娘夹住耳饰的两指一松，握进手心，脸上笑意坦荡洒脱。

　　阿琳深深鞠躬感谢。

　　店外传出人声喧哗，一股莫名而起的大风吹起店门的布帘又很快停落。

　　“看看这外面，乱成一锅粥！据说龙骑营的凯因赛尔大人正在找什么人。也不知道找的是谁，这么大阵仗，居然还用上了红龙……”

　　红龙是阿尔克纳的圣物，是极其古老的龙兽之一，仅存不到五头。

　　两人站在店门前叹气。

　　老板娘发愁自己的生意，阿琳则发愁自己后面该怎么办。

　　傍晚，阿琳趁着昏暗的天色步入森林。

　　破败的教堂藏在林木深处，这里少有人迹，一般来说根本不用担心会有人发现。

　　但盘旋在天空的巨大阴影，四处盯巡，像是不肯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阿琳深一脚浅一脚的循着教堂方向走，终于在消耗巨大体能后到达了家。

　　她曾经最爱最有安全感的地方，此刻……

　　没有生火，也没有点灯。

　　也对，他没办法做这些。

　　听见动静，亚鲁从墙角窜了起来。

　　阿琳点了一盏油灯，要是以往亚鲁一定会又叫又蹭的撒娇。

　　现在它像是跟她一样心情沉重，连欢迎她的喜悦都是那么的浅薄。并且不时受惊的抖动，明显在畏惧着房间里的东西。

　　在点了两盏壁灯后大厅终于被完全照亮堂。

　　那个霸占别人家的男人披着她的棉被盘坐在长椅里，裹得密不透风，像只怕冷的猫咪。

　　“你终于回来了，狗和人都快饿死了！”他站起身，被角落搭在裸露的精瘦小腿上。

　　他的脚上踩着的是她的棉线鞋，只是那鞋子对于他来说小了太多，以至于都被撑变形了。

　　阿琳压制着想要冲过去抢回的冲动，将手中的布包抛了过去。

　　她故意没有抛准，东西落在他的脚面上。

　　“什么？”

　　阿琳没回答，事实上她也回答不了。

　　头也不回的进了卧室，脱下外套和靴子，在脱内衬的裙子时，门扉一响。“这个怎么穿？”

　　阿琳受惊不小，下意识抓起椅子上脱下的衣裙丢了过去。

　　衣服落在他的脸上，过了一秒钟又慢慢滑下，那一瞬间房间内空气如同死了一般。

　　他的表情变了又变，那是她在他的脸上见过的最冷的神情。

　　原来真正可怕的他是这样的。

　　也许在那几秒钟，他想杀了她。

　　直到他离开房间好一会儿，阿琳依然心有余悸，难以回神。

　　换好衣服后磨磨蹭蹭不敢出去。

　　他又敲门进来了，神情恢复如常。“又想偷懒？晚饭什么时候做？”

　　这个吸血的地主老爷！

　　这一次他勉强吃完了一小碟的土豆块。放下餐盘便在长椅上躺下了，弯着一只腿想事情。

　　他看上去十八九岁，这么年轻，难以和阿尔克纳龙骑将军要找的人联系到一起。

　　因为洗浴过的原因，墨绿的齐肩长发披散着，在灯光下闪着柔和的光泽，这让他精致的纤瘦面孔带着几丝漂亮的感觉。

　　好看是好看，只是，他穿着她特意给他挑的衣服。

　　那是阿尔克纳老人的服装，因为样式古朴，前襟宽大需要往内系绳，这也是他刚刚说不会穿的原因。

　　这衣服配在他身上十分怪异可笑。幸好，阿琳不会笑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