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林童话]少女新编》一会儿

50、天鹅妹妹1 亚斯特兰和

　　亚斯特兰和阿尔克纳的交界存在一片很大的湿草地。

　　近百年，阿尔克纳人和亚斯特兰人都会在这片草地上放牧。

　　但是最近，在这里出没成了很危险的事。

　　因为亚斯特兰和阿尔克纳两方军队在此处频繁交战，甚至殃及周边村镇，造成村民四处逃难，人烟越发稀少。

　　阿琳一直都避开人群居住，少于与人来往，即便逃难，她也一定最后一个出发。

　　消息闭塞，不知外面发生何事的阿琳依然保持着放羊的工作。

　　正是初春，青草肥美鲜嫩，沼泽的水清透发亮。

　　阿琳的放羊工作由冬天的两天一次改成三天两次。

　　当早晨的第一束阳光照射进羊圈，羊群便开始躁动。

　　牧羊犬亚鲁拨开了她的卧室门，把她从被子里拽了出来，提醒她一天的繁忙工作该开始了。

　　今天又是放羊的日子。

　　阿琳裹紧风衣赶着羊群，随身携带的布包里备着干粮和水袋，以及用来打发时间的针织线物。

　　新生的小羊活蹦乱跳，母羊咩咩嚎叫，似乎都在向往着外面的广阔天地。

　　大概离树林两公里的地方阿琳带着羊群停了下来。

　　湿地很大，她一直避开与人撞见。

　　亚鲁在便于警戒和观察的石块上趴下，只要羊群走远便尽职尽责赶回来，随后回到老地方继续趴着。

　　清新的风带着怡人的温度，这是一个非常适合外出的好天气。

　　阿琳靠着石块坐下，拿出干粮细嚼慢咽。

　　突然，安静趴着的亚鲁窜了起来，警戒的姿态十分不同。

　　阿琳以为有野兽靠近，但是环视四周没看见活物。

　　找了许久才发现，很远的树林边几抹蚕豆一样的黑影在动，正确来说，是朝着他们飞奔而来。

　　这样的速度，一定是驾着马的。

　　这让阿琳想起躲在树林里巡视的阿尔克纳侦察兵。

　　避开已经来不及了。

　　好在阿尔克纳侦察兵任务在身，并不会自爆身份，欺压民众。

　　今天亚鲁穿的是鲜艳的红色背心，大概是这抹醒目的颜色引起了注意。

　　当来人越来越近，阿琳开始发现不对劲。

　　对方的衣着并不是阿尔克纳服饰。

　　怎么会？

　　“运气真好！”
　　身着硬挺军装的男人打量着羊群，仿佛打量美味的佳肴。

　　“海格，不要大意！这里离阿尔克纳的龙骑营只有数里。”
　　年纪稍长的另一个男人狠狠盯视着阿琳，比起到手的美食，似乎更加警觉一个牧羊人的身份。

　　“瞧瞧，这个小姑娘真是胆大啊！在这种时候，还悠闲的牧羊呢。”
　　叫做海格的男人一边命令下属驱赶没收的羊群，一边说着风凉话。

　　“会不会是借着牧羊，打听我们的行踪呢？”

　　“把她抓回去审问！”另一个男人严厉的发话。

　　“哈哈查汀，我只是开个玩笑，你怎么这么认真。”

　　“谁都知道，亚斯特兰和阿尔克纳正在交战……”

　　啊，我真的不知道。
　　此时此刻阿琳疯狂感叹着自己的愚蠢。

　　好在那个叫做海格的男人行事随心所欲，抢走她的羊却又帮她说话。

　　“算了查汀，一看就是阿尔克纳的平民。你看她身上的褂子，再看看她手边的东西，用的线都是同样的颜色和材质。作为奸细，晒太阳织围巾太过悠闲了。”

　　此时阿琳非常感谢英明神武的海格大人。

　　叫做查汀的男人没有再说话。

　　阿琳免遭一劫。

　　眼前的阴影突然变大，骑在马上的亚斯特兰军官居高临下。

　　阿琳因为害怕而瑟缩。

　　查汀以为海格有了新的发现，“怎么了？”

　　就连阿琳都疑惑有什么不对。

　　“没什么，想看清楚她的模样，一直不说话的牧羊女孩。”海格轻笑着。

　　阿琳将头垂得更深。

　　刚刚还能看见一截雪白的颈子，如今只能看见纤长浓密的睫毛。

　　海格脸上的笑意更深。

　　“走吧海格！再惹事，那位大人不会饶了你。”

　　查汀总是知道该在什么时候约束这位任性妄为的同僚。

　　“好吧，放过你了。看你吓得不轻，大概以为我是什么强盗吧。”

　　顽劣的声音让阿琳依然不能放松片刻。

　　一个东西丢在她的身上，是镶着金丝的钱袋。

　　“跟他们打牌输了不少，身上只有这么多，都给你了，就当买羊的钱。”略显倨傲的语气，仿佛施舍给路边的小狗。

　　阿琳攥着钱袋，凹凸的花纹刺绣磨得手指发热。
　　她眼睁睁看着强盗把自己的羊群带走，带走了一个牧羊女孩的希望。

　　阿琳沮丧的回到家。

　　看着冷清的空羊圈，失落挫败的情绪让她一时之间对什么事都提不起兴趣。

　　将钱袋的金币倒了出来。

　　崭新的亚斯特兰金币。

　　数了数，不多不少十五枚。

　　阿琳摸到空钱袋有硌手的感觉。

　　又打开看了看，钱袋的角落里还夹着一枚钻戒。

　　那个男人大概并不知道把钻戒一起送人了。

　　看着还不错，但还是比不上羊群在心中的价值。

　　也许她应该把荒废的菜园利用起来，趁着春分播种，到了秋天大概能收获许多。

　　但是种地比放羊累许多……

　　设想了一阵未来，阿琳疲惫的入睡了。

　　天气很奇怪，到了黄昏下起了阴冷的雨。

　　阿琳被冷醒。

　　亚鲁也被她惊醒，起身走到饭碗前打转，提醒她喂食。

　　用少许肉干煮了一大锅土豆块，分了大半给亚鲁。

　　阿琳和自己的牧羊犬一起享用热乎乎香喷喷的晚餐。

　　客厅很大，但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

　　这不是真实的家，这是树林里一个荒废的教堂，从外面看破败不堪。

　　两年前阿琳发现这个地方，用树木简单修补破洞后一直居住在这里。

　　卧室是最暖和的地方，曾经是教堂的储物间，但空间很小。

　　朝圣的大厅空空如也，是阿琳生火煮饭、存储大的物品的地方。

　　可惜那面最低的窗户呼啦啦吹着，带着屋外湿润冰冷的雨气，不时带走阿琳身上的温度。

　　阿琳打算用雨衣遮住它。

　　在这黑暗的夜晚，马蹄践踏在泥泞道路的声音清晰传来，让窗户前毫无准备的阿琳被恐惧拴住心脏。

　　通过窗户的大孔看出去，教堂外黑乎乎的影子在雨夜的反光中透露行迹。

　　阿琳定了定神，用雨衣遮好了窗户，回到火堆前大气不敢出。

　　她是胆小的。

　　好在亚鲁很懂眼色，没有发出多余的声音。

　　马蹄的声音似乎变小了，但突然之间又传来物体坠落的巨响，吓得阿琳和亚鲁同时抖动一下。

　　屋外狂风大作，吹得树木哗哗作响。

　　阿琳扑灭了火堆，带着亚鲁回到卧室紧紧的关上了门。

　　马蹄来回踩踏的声音，大风拂过孔洞的呼啦声，在阿琳的梦里十分清晰。

　　就这样难熬的度过了一晚，天刚刚泛白的时候阿琳逼着自己爬起来。

　　刚打开大厅的门，一股飓风差点将她掀倒。

　　头顶上一片未知的阴影划过。

　　阿琳正准备拉回几乎被弹开的大门，余光突然扫到阶梯下的物体。

　　这是一个遇难的人，白衬衣布满血迹和泥点，脚上只剩一只靴子。

　　他大概是晕过去了，因为他的头偏向一边一动不动。

　　阿琳小心翼翼的打量着，想要看清他的脸。

　　她想知道那是一张好人的脸还是坏人的脸，如此她才能决定接下来该做什么。

　　但是刚要迈出第一步，脚腕就被一股大力握住。

　　阿琳被那股力量凶狠的拉拽，重重摔倒下去的同时，那个一动不动的人扑了过来。

　　咽喉被狠狠掐住，无情地夺取生的希望。

　　如果再选择一次，阿琳绝对不会走出大门，绝对不会管这个设下陷阱的野兽。

　　亚鲁似乎为了救她冲了过来，但下一刻便传来惨叫。

　　她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一边夺取她的生命一边一招解决亚鲁。

　　也许他是个怪物！

　　身体仿佛被石头压着，唯有双手可以活动。

　　阿琳捶打，想要用指甲抓掐，即便拼进最后的力气也要抓下他手背上的肉。

　　然而对方的反应快到不可思议，几乎在她刚碰到手的那刻便反捉了她的双手。

　　她的手肘大概脱臼了，并且因为刚刚的动作，他的手臂压到了她的胸。

　　软绵绵的胸脯像白鸽又像小兔。

　　好疼！

　　但她几近窒息，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

　　那只钳住她的双手却突然松开。

　　骤然涌入的空气让阿琳咽喉如撕裂般痛。

　　“抱歉！我以为是想要我性命的人。”

　　那人礼貌的开口了，但平静淡然的语气和猛烈咳嗽痛苦无比的阿琳形成鲜明对比。

　　等到阿琳终于呼吸正常，他才又道，“带我进你的屋子，接下来一切都听从我的安排，我会给你相应的报酬。”

　　他开始理所当然的下达命令。

　　阿琳一动不动。

　　“我想杀掉你轻而易举，你最好选择聪明的做法。”
　　一把剑抵在了阿琳紧涩疼痛的咽喉。

　　多么平静的威胁。

　　阿琳立即照他的话做。

　　她站起身，等着他。

　　她想说大门就在那里，进去吧。

　　他也站起身，但没有动。

　　“扶我进屋。”他命令着，耳上的坠饰在阳光下闪着不可侵犯的光芒。

　　阿琳乖乖地托着他的手臂走上台阶。

　　他的动作不像受伤的人，但一步一顿，走得小心翼翼。

　　他的一双金色眼睛看上去正直干净。

　　那眼珠似乎一直看着前方根本没动。

　　啊，阿琳突然明白了，原来他是个瞎子。

　　太过震惊，阿琳绊到阶梯扑了下去。

　　手臂火辣辣的疼，膝盖骨似乎撞碎。

　　青年正俯身看着她，像是研究。

　　“刚刚也是，好像不管多痛你都不会叫。难道你是个哑巴？”

　　是的，她是哑巴。

　　遇到了他这个瞎子。

　　她真是倒霉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