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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Chapter 5 ...


  •   赵筱寺回教室的时候样子极其得瑟,班主任可以说是非常用力地教训了他一波,好像要是没有这番说教他就要忘了自己还是个学生这码子事了,而且是即将升学的、成绩一般的、不得不去一门心思学习的那种学生。陈棠竖着耳朵听着走廊上班主任的训话,要说老师生气起来差不多都是一个样子,反过来正过去就那几句话,要是这样就能当老师,那陈棠觉得自己将来也没什么问题。不过她不是很想去做那种不招学生喜欢的老师,要是她遇到不听话的学生,一定会认为那是学生的个性驱使,不会去说三道四。

      但是换个角度想,苏修那种习惯性翘课也算是个性驱使吗。说起陈棠关注苏修的契机,想必和大多数女生差不多,这一点她是不打算否定的。简单来说就是有天她的好朋友们聚在一起聊关于年级里长得帅的男生的事的时候,有人提到了苏修。传闻中还有个别的班的女生透支了勇气去找苏修表白,当然了这是场注定会失败的壮举,但是据说表白的那个女生也没有非常伤心,也没有转而开始厌恶苏修,反而像是没兴趣了那样,说感觉苏修其实意外的普通。

      不过陈棠更想知道那个跑去告白的女生到底是怎么想的,那种看起来不好相处的类型,喜欢上了哪一点呢。单纯就是因为好看的话,那观赏着不就好了。反正陈棠是不相信一见钟情,不承认会有什么因为荷尔蒙导致的两性相吸,毕竟说真的像她这种和男生玩泥巴的经历更多一些的人,对性别的认知本身就还在模糊阶段吧。不过长得帅这一点陈棠还是承认的,并且非常看重。

      她承认苏修长得非常好看,初一的时候也许是因为五官都还没有进化完全所以看起来精致,到初三,就只能说是长得标致了。也难怪大家喜欢讨论他,在这种大家都穿校服过日子的大前提下,能不被校服遮盖住的气质是非常可贵的。不如就去交个朋友吧,交个朋友总不会被拒绝吧,就找个苏修在视线范围之内的时机,跑上前要个手机号,这种事情对陈棠来说就是轻而易举。可惜当她说出这个想法的时候,她的朋友们逐渐开始远离她了。

      陈棠反思过,但她不觉得自己做错过什么,如果只是因为自己和男生关系很好却又长着一对挺拔的胸膛的话,她就只好笑着作罢了。实际上即便是和男生关系很好,陈棠摸着良心感受,认为自己更喜欢跟女生一起玩儿,她还是喜欢女生之间的话题的,毕竟她聊不来篮球,聊不来足球,聊不来汽车也聊不来哪个女生看着最好上这种无聊的话题。

      那好,既然孤独执意选择自己,何不去坦然拥抱它呢。

      再次关注起苏修的时候,她暗自决定,要找一个好的时机,然后跑过去拍他肩膀,然后跟他说:嘿,你今天也一个人啊。

      再次让她感到可惜的是那时苏修就已经不再是一个人了,陈棠知道苏修身旁那个永远带着笑意的男生是谁,她从小就知道了。葛翼,那个可以说是在无数个梦境中折磨着她的家伙。

      想当初自己立志要考上这所初中的时候,心里还带着幻想呢。

      “是不是人总是不能如愿以偿?”陈棠心灰意冷地在笔记本上写下这行字,然后推开,扑倒在桌子上。等到情绪平静之后,她看到笔记本上多了几个字——

      是,这就是人生吧。

      她茫然地抬起头,放眼望去,整个教室的每一个角落的热闹都与自己无关,陈棠怔了怔神,侧过头看到同桌正把头埋低玩儿着手机。

      “你写的?”陈棠指着笔记本。

      同桌只是点点头。

      “字还挺好看的。”陈棠摸着那行字。

      “你和我坐了这么久同桌,”那人终于有反应了,把手机扔进书箱里,托着脑袋瞪了她一眼,“居然才刚知道我写字什么样?”

      “这你就不懂了吧,我不能太关注你,以前跟我关系很好的那个女生她暗恋你,我要是多和你说一句话,她都要给我一个礼拜的脸色。”陈棠继续趴着,不过这次没有挡住眼睛。

      “这么爆炸性的消息你能不能别说得这么平静,谁谁,是哪个女生?是不是前排的那个小双马尾。”

      “你也是个无聊的人啊。”

      “怎么了,我不能知道,作为当事人我居然不能知道?”

      “嗯,虽然说我和她不是朋友了,但是我答应她不说,我得守信用。”

      “怎么了就不是朋友了,为什么不是朋友了。”

      “很复杂,说了你也不懂。”

      “喂你还没说就别急着否定啊,不过算了,我也不感兴趣,诶,给你看个有意思的,”同桌又掏出手机递过来,“咱学校贴吧,二班的人写了苏修和葛翼的事呢。你知道这两个人吗?”

      陈棠直起身,她这才认真地看了一眼同桌的脸,那双泛着光的眼睛实在让她难以忽视:“当然知道,那不是我们的校园热门话题吗,我最喜欢热门话题了。”

      “是吗,那就好那就好,那你应该就不会觉得我是脑子有病了,不瞒你说,我观察他俩有一阵了。”陈棠看着赵筱寺的表情,仿佛在那瞬间看到了一部分自己的样子。

      现在想想,那居然都是一年多前的事了,陈棠收了收心思,看着赵筱寺得得瑟瑟地走回座位,带着一阵晚春的凉风。“爽吗。”陈棠贱兮兮地笑着,戳了戳他的胳膊。

      赵筱寺非常肯定地回答:“爽。”

      怎么回事,这人不是被骂了一顿吗,看样子刚刚葛翼来找他说的那些话远远要比想象中的有意思了。“葛翼找你说什么了。”陈棠凑近过去,满怀期待地。

      “无可奉告。”赵筱寺甩给她四个字像是一盆冷水。

      “亏我把你当同一阵营嘿!”

      好像觉得这样回答有点过分的赵筱寺缓和下来语气,“不不不,不是那个意思,没有别的意思,我们当然还是同一阵营的。就是这件事,真的不好说。”

      “我不信,你就是想独占资源吧。”

      “我要是想独占资源的话就不会邀请他们晚上跟咱俩一块儿吃饭了。”

      陈棠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嗯?嗯?!他们是指谁!咱俩又是哪俩?”

      赵筱寺深沉地注视着她。

      “认真的吗你,认真的吗突然就这么大进展,到底发生了什么我都不敢想了,难道说,你等等我猜一下,难道说,”她再次凑过去,让自己的声音低于周围的嘈杂,“葛翼知道有关苏修的什么事,他为了让你不再继续紧咬苏修不妨,就把那件事告诉你了。他觉得你会识相放弃,没想到你没吃他那一套。”

      突然就没有了自豪感的样子,赵筱寺那好懂的表情让陈棠忍不住发笑,看起来是猜得八九不离十了,她重重地拍了几下赵筱寺的肩膀:“看在你还记得带我玩儿的份上,我就不继续逼你说葛翼到底跟你说什么了,好好上课吧少年,下节课又要考试了,数学,这次考到中午午休。”

      正说着,教室突然静下来,金老师正抱着卷子踏上讲台。

      要是说,这初中三年来没有苏修,没有葛翼,他们的生活又是什么样呢。写完卷子的陈棠趴在桌子上望着窗外愣神,周围还是笔尖跺桌子的嗒嗒声,分明不是多难的卷子,会的题绝对能够写完,不会的题也绝对不会研究出来,陈棠抱着这种信念,每一场考试都稳稳地拿住自己可以获得的分数,然后就此打住,不再向上挣扎。老师们肯定很不理解自己这种不思进取的行为,明明再努力一点,她就也能成为上游的一条鱼了。

      可陈棠认为,当她到达上游时,就是条死鱼了,就像是她父亲那样。

      当然了她设想过如果她爸还在的话,肯定会比现在要更加奋进一些,她从小喜欢她爸,喜欢跟他屁股后面四处乱转。她爸也喜欢带着她到四处旅行,游山玩水访遍这个国家的大好河山。她记得她爸那时候常说,世界很大,目光要尽可能放远,光顾着眼前那一亩一盆的,没有意义。她把这句话写在小学时候的周记本子上,被老师表扬了,那篇周记被复印出来贴在后黑板旁边的展示栏里,她每次路过的时候都要假装不在意地偷瞄几眼。

      “我很喜欢你写的那篇作文。”小学时的葛翼还没有现在那种排外的架势,看上去温和可爱,也不像其他男生那样校服凌乱红领巾歪歪扭扭。她关注葛翼整整三年,从某次儿童节的学生演出开始,他在台上独奏萨克斯,她在台下抱紧了双拳。三年,她听说各种有关于他的传闻,说哪个班的谁又去和他表白,或者是少先队的大队长又和他一起主持了哪里哪里的少儿频道。甚至校园广播里,她常常能听到他的声音。可以说,葛翼是和她永远处于两个世界的人。

      然后突然的,因为自己一篇作文,葛翼出现在自己面前。“我们两个班是一个语文老师,所以那天孙老师在我们班也读了一遍,孙老师说要是喜欢可以去找写它的人要原稿去复印,你就是原作者吧。”葛翼总是面带微笑,当时他甚至还没有自己高,可他笑得一尘不染,没有一丝一毫让她厌恶的细节。

      “嗯。”她破天荒地没有跟一个男生大大咧咧,反而是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脚尖。

      “我叫葛翼。”

      “我知道你,你吹的萨克斯,很好听。”

      “那没什么,只要练习的话谁都会的,但是你这篇作文肯定是去了很多地方之后才能得到的感悟,所以我可以再读一读你的原稿吗。”

      “可以啊,你等一下。”她转身跑回自己的座位,动作很大地翻动着书包,完全无视掉周围的嘈杂声和远处的爆笑,周记本,啊,找到了,要快点儿,不能让他等太久了。她捏着本子转过身,听到一句穿透所有杂音的话——

      不就是篇破作文吗,了不起么。

      陈棠猛地惊醒,睁开眼的时候发现金老师也正瞪大着双眼看着她:“睡醒啦,睡醒了把卷子给我吧。”

      全班哄堂大笑,陈棠双手递过试卷,金老师嘴角带着些无奈的笑意,没有追究她什么就拿过了试卷,卷成纸棒,敲了下她的头。保持着交卷子姿势的陈棠顺势抱住头,听着四周炸裂一样的笑声不断。她笑不出来,虽然一直是笑着的表情。

      赵筱寺在旁边都快背过气去了,连喊了几声“救命我不能再笑了”之后,得到了陈棠的一记肘击。

      “你还记得你昨天跟我说你小学时和葛翼的事吗。”中午午休,两个人拎着在校门口买的鸡蛋灌饼,到主教学楼后身一小块空地上,靠着墙啃着饼,陈棠终于还是开口了。赵筱寺点点头,正在努力想要一口咬到鸡蛋的他好像没有多余的精力去体会陈棠的语气。陈棠没有很在意,反而是对方这种半吊子的态度才能让她有勇气继续说下去:“其实我昨天没说,就跟你一直也没告诉我你和葛翼前后桌一样的心理吧,我也一直没说。我和你们是一所小学的,我是实验三班,你们在一班。”

      赵筱寺嘴角还挂着根榨菜呢,突然停止了咀嚼的动作,一脸震惊地看向她。

      “哈哈,老实说,我考这所学校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葛翼肯定会考到这里。”

      赵筱寺皱起眉,嘴里塞着东西搞得说话还是含含糊糊地:“你喜欢他啊。”

      陈棠抬腿就是一踹,赵筱寺下意识就是一躲,有片生菜叶子就这么掉出来了,这就让赵筱寺十分心疼,蹲下来祭奠着生菜,然后小声嘟囔:“这又不新鲜,从小到大感觉那家伙收的情书比我收的贺年卡还多。”

      “你就不能,就不能表现得惊讶一点吗,就像是我昨天配合你那样!”

      “你昨天居然只是在配合我吗,怪不得,”赵筱寺索性就坐到地上,“其实这么一想倒是挺正常的,这个区的初中就那么几个说得上来名字的,不是差得不行的话基本上都会到这儿,所以一所小学的概率很大。”

      “谁关心这个啊。”

      “而且要是咱小学的人,喜欢葛翼的可能性也很高。”

      “嘿,找打是不是。”

      赵筱寺不再是开玩笑的语气了,他昂起头,一脸认真地看着陈棠:“以前的话我说不定会挺你,但是现在,我想劝劝你,别再喜欢他了。”

      陈棠也不再是开玩笑的表情,她垂下头,同是一脸认真地和他对视:“以前的话我肯定会反驳你,但是现在,我也想告诉你,我不再喜欢他了。”

      不再喜欢了,再也不敢喜欢上任何人。

      “是因为你那些,那些朋友吗,我不是很懂,反正就……”

      “不全是,”陈棠也蹲了下去,拔着从砖缝冒出来的几棵小草,“哎,我没跟别人说起过来着,你也算是有幸了!赵筱寺,我告诉你,接下来我说的话你要是说出去,可就别怪我无情。”
      赵筱寺摊了摊手,“如果你相信我。”

      “我小学五年级,应该说那时候正好是五年级期末,我爸被带走了。”黑色的轿车,白色的牌照,正装打扮的一群人,哭丧着脸的母亲,回忆起这些的陈棠单手捂着脸,“我爸以前是公务员,我不知道具体是什么职位,但应该算是个官儿吧,但不是大官。”

      赵筱寺把最后一口饼塞进嘴里,然后稍稍靠近她,安慰性地拍了拍她的头,“不想说就别说了。”

      “我当时吓傻了,就只知道哭,我问我妈,我爸呢?我妈答不上来,然后抱着我一起哭。真的,我好长时间都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以为我爸违法了,等来等去,等到的是无期徒刑。赵筱寺,你能理解吗,一个人要犯什么样的错才会被判无期,被判终生监禁,被判剥夺政治权力终生?听到结果的时候我马上就要小学毕业,我当时恨死我爸了,觉得他一定是背着我跟我妈做了什么丧尽天良的事,我不再穿任何一件他给我买的衣服,不再用任何他买的东西,我觉得那些钱肯定都是脏的。当然了也不需要我自己可以回避那些东西,很快上面就来人把我家搬空了。”陈棠说着说着开始喘粗气,“赵筱寺,你安慰安慰我吧,我到底是要有多倒霉,就那个时候我竟然没有任何一个可以哭诉的朋友,然后唯一喜欢的那个人……”

      唯一喜欢的人,唯一以为会是自己的精神救赎的那个人……

      “他居然是害我爸坐牢的那个人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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