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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Chapter 1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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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乘坐本次航班,本机即将降落,请各位乘客回到您的座位,系好安全带。”
云层之上的风景常年不变,要是在地面上也能复制这种永存的风景的话,是不是人对世界的厌弃就会稍微少了一点。他出神地想着,随后在座位上长叹口气,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身上多了条毯子,他也不想问,也不想对此向谁表示感谢,腕表显示的时间是十一点三十,他想了想,然后调动了时针。一个小时而已,日本和中国的时差,他考虑过这个问题。假如说那人是在北京时间凌晨四点确诊死亡的话,那么当时的日本时间是凌晨五点,他醒着,一直在确认些对他而言无所谓的文件。
“如果我出了事,A队你自己看着办。”
“什么事都有我跟着,能出什么事啊,你。”
“你这个自信我可是学了很多年都没学来。”
“有时候自信是源于实力你觉得呢。”
“嗯对,还有你这个欠打的性格,学不来啊。不过我刚说的不是玩笑,你记着,兴许是这样反正不会有什么事,但将来的事谁都不好说,所以假如有那么个将来的话,A队,我就交给你了。”
“……哦。”
“你好歹兴奋一点儿啊,兴奋一点,你该盼着我出事啊,你不是一直很想要吗,A队的全权。”
“是啊,那兴许到时候是会兴奋一点。”
他在中国出事的时候,他正在日本打着哈欠看那些无聊的文件。
“睡醒了吗,队长。”旁边的人动作很轻地拍了下他的肩。他稍有不快地过头,“改口得还真快,正式合同还没批下来。”
“抱歉,但口头地通报已经过了一周了,该适应的人应该是你。”
他一时竟然想不到如何还口,这时乘务员走过来附身轻言:“先生,座椅麻烦您调节回原位。”他还对此没什么反应时,旁边的人一面替他调节着座椅,一面再顺手将盖他身上的毯子拿起来交还给乘务员:“这个谢了。”
狗腿子,他当时脑子里只有这么一个词,然后看着身旁的人的形象,感觉恐怕在外人看来,这说不定就是管家带着有钱人家的少爷出去旅行回来。“没必要这样吧,秦略。”他看着眼下正俯身替自己系安全带的人,突然心生厌倦。
“洛凡以前常跟我说,说‘你不要看任翔脑子很好,但生活方面是无法自理的’,这可能是头脑很好的人的通病,我当时是这么理解的。”秦略直起身,飞机正穿过云层,与其说他在看着刘任翔,不如说正注视着窗外厚重的云雾,“实际上洛凡还在时,也差不多这样顾着你吧,所以我想,为了让他走得安心一点,今后我来饰演你的监护人。”
刘任翔满脸写着难以置信,“看你这说话的表情,到底是玩笑还是认真,还真是有点没法辨别。生活不能自理,生活不能自理是说谁,平时去洛凡家的时候做饭刷碗的人你以为是谁?生活不能自理是说他自己的吧!行,现在也挺好,再也不需要自理了,那个人。”急速下降导致的耳压让人听不清声音,刘任翔气着,说着,最后平静下来,电视屏幕上显示北京的天气,春天依旧留着寒意,阳光穿不透雾霾。
机场候机厅里等他们的人看起来已经等很久了,刘任翔在走过去和他们打招呼之前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也没有想什么特别的事,反而是一片空白的大脑让他有些不适应。算了吧,他内心默念着,将这句话循环。“还没开始吧,葬礼。”他没有特别的表情,笔直地走到他的部下面前,点头代替打招呼。
“差你当然没法开始。”
“余雷,注意你的语气。”秦略在斜后方低声呵斥了一下。
被指名地人冷笑了两声,“不好意思,差了队长,上面的人当然没法开始为前队长举办的葬礼了。”
“那不废话了,走吧。”
他上车之前驻足回头看了一眼北京国际机场,走的时候那人有没有来送过自己来着,他细一琢磨,发现自己记不清了,这就是怪事,按理说他不会忘记什么事情。最后的交谈又是什么时候来着,他也有点想不起来,坐在驾驶座后排盯着窗外,看景色向后退的速度十分缓慢,听到开车的人暗自骂着脏话,打开车窗将警笛放在车顶上,熟悉的警笛声如此具有穿透性,脑子里随着浮现的场面都不太值得怀念,但是至少那个时候开车的是自己,副驾是那个人,可能这就是那些不太值得怀念的事件里唯一能去怀念的事情了吧。
开了警笛开始放肆加速的车很快驶过天安门前,他收回视线,“军队那边有人来么。”
“来了,不少,军衔最高的是军长,还有军委的人。”
“洛尘呢。”
“从昨天晚上就一直被各种询问的,今天看着像是没睡醒那样。”
“可以,这还是很洛尘的。”
余雷瞥了眼后视镜,看后面那人意外地并没有看着窗外,“你要致词吗。”
“致词?”
“葬礼上。”
“哦,不了。”
“以你的头衔完全够了。”
刘任翔抬头看向后视镜,笔直对上余雷的视线,“不了。”
葬礼他坐在前排,看军长站在石碑前讲述着那个叫洛凡的人的生平,听起来完全不像是自己认识的那个人,那个学习不太行、考前抱佛脚、考试靠作弊的家伙。估计就连这葬礼,那人要是灵魂在一旁听着,肯定正站在军长身旁吐槽吧。想到这,刘任翔笑了一声,没控制住声音。
前排那些胸前挂满勋章的大佬们稍稍侧身往他这边瞪了一眼,在看到他本人的那刻又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收回了视线。刘任翔翘着腿托着脑袋,看着石碑上刻着的名字,想象着那人站在军长旁边抱着手臂偷看悼词的样子,然后始终面带微笑着。
“全体肃立。”军长一声令下,在场人全部站起,刘任翔也晃悠悠地起身。
“默哀。”军长低下头的同时,刘任翔余光看到旁边的人也跟着低下头,他左看右看地,然后朝石碑递去一个眼神,他相信如果那个人真的死了,如果这世上真的有灵魂这种物质,那么此刻那人也一样正回给自己一个同样的眼神。
再见了,挚友,感谢你多年的支撑和陪伴。
散场的时候他看到那个和洛凡长得有点像的洛尘正安抚着哭得声音嘶哑的洛凡的妻子,刘任翔想走过去,只是脚步稍一犹豫,就被不少人围住了。“大老远跑来也没休息吧,先回酒店吗。”为首开腔的那个他印象里应该是北京公安的局长,刘任翔摇摇头,还没开口就听身后的秦略替自己说了:“按照排好的时刻表来吧,他在飞机上睡过了。”
“飞机,飞机不也就两个小时,你们对自己的新队长还真苛刻。”局长拍了拍刘任翔的肩膀,“没事,你要是累就先回去睡,有精神了再做汇报什么的。”
“这又是谁又跟局长说了什么,什么叫我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之类的?”刘任翔也拍了拍搭在自己肩膀上的局长的手,“没事,去局里吧,有些事情具体的细节我也想知道来着。”
“先说说,在日本那边的事处理的怎么样,”军委委员,好像是国防部的吧,他有点记不清,但还是硬着头皮听下去了,“突然叫你过去,是什么事。”
“叫我过去还能是什么事呢,就是大家都能想到的事,被通缉的老兄常年潜伏在涩谷,据说被一个少妇保养着。少妇知道自己供着的房子里住着的会花钱的小伙子在中国连续杀了六个的时候,还非常认真地反驳我‘你根本不了解他’什么之类的。”
“这谁去不行,又不一定需要你去。”
“牵扯到了其他事情,需要逮捕他问些什么。”
“污点证人?”
“类似吧,但跨国的事情除了我……”刘任翔看着路边停的一长列挂着白色牌照的黑色轿车,强烈的视觉冲击力噎回了他接下来的话。他看了看自己身边这些穿着严肃的中年人,再看了看身后表情凝重的自己的部下,仿佛自己才是真正与现实格格不入的那个。
“做好交接让他入国了?”显然所有人都觉得他这只是个适时的停顿,没多想也没再等他后话,开始就这个话题三三两两讨论起来。他被安排在那一列中间的一辆车里,余雷早就站在车门前等着了,刘任翔看着提前为自己敞开的车门,看着左右那些高官们先后坐进车里,然后认命了似的、学着那些人的样子像模像样地钻进车里。
“这时候要是有来场爆破的话,想想就刺激。”
“别再说这些不负责的发言了,车里有监视监听。”
刘任翔深吸口气,瘫在车座上,摆弄着把手上木制杯托,听着副驾上的秦略念着没个尽头的行程安排。“这一阶段过后的任务需要听你安排,上面会很快批下执行文件,你要拟好计划写成报告发上去。”
“这之前也一直是我做,有什么区别。”
“区别在于这一次签字的人也是你了。”
刘任翔合上眼睛。也不知道他们其中的谁打开音乐,正好是遮住窗外杂音的音量,然后是一阵杂音,紧接着有人替他盖上毯子,他很想睁开眼说自己根本不累,也不需要这些多余的照顾,但几次话到嘴边,发现自己根本没力气发出声音,逐渐的意识就这么飘远了。
当他看到所有人都活着并朝他微笑的那一刻,他清楚地意识到自己陷入梦境,睁开眼时车刚好减速,他烦躁地扯开毯子,赌气地捏着拳:“秦略,余雷。”
那两个人同时看向后视镜。
“今后A队就是我的了,”刘任翔直起身,抬起双手搭在那两人的肩上几秒,“我不会让任何人出事的,再也不会让任何人。”
车稳稳停下,那两人转过头,看对方收起刚刚一瞬间露出的认真表情,再次换上一副对一切都满不在乎的样子,调整了一下领带,打开了车门。
车上的余雷和秦略对视了一眼,想说什么但又说不上来,那些明明已经确凿的真相却像是骗人的局,他们抱着或许还有可能破解这个荒谬骗局的心情去参与一切后续,无论是尸体辨别还是联系他人,偏偏这支队伍一日都不能缺了领队,当办公区的名牌上队长一职旁边挂着的名字不再是洛凡的那一刻,他们才心怀质疑着接受了现实。
偏偏中的偏偏,这个新任队长只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年轻到让人无法信服,再加上这人一举一动都透露着一股不着调的气质,以及那无论怎么查都查不清楚的底细,A队每一个成员都对这个新队长充满质疑。
“以前洛凡在,我时不时能说服自己,这个刘任翔就是通常意义上的那种天才吧,脑子转的比我们要快,想点事情确实比我们要更有效率一些,然后他的那些想法再交给洛凡,让洛凡去做一些安排。”余雷熄火的时候小声念叨着,下意识看向车外和其他高官汇合的刘任翔,“我从来没想过会有这么个时候。”
“你认为是他的错吗。”
“怎么可能呢,你以为我是靠运气进的A队?那些谣言根本就是为了动摇人心的东西。”
秦略点着头,“我觉得你这话应该还有个但是。”
“但是,你不觉得哪里不对劲吗,就是很不对劲,”余雷盯着车外那个人的背影,看周围的高官完全没把他当成来路不明的新人,甚至从表情来解读的话更像是把刘任翔看作照顾了多年的孩子,“我们这样那样用各种方法调查他的来历,到现在也没搞明白他什么来头,永远都是洛凡的一句‘这人可以信任,但你们不要深究’,然后突然的,洛凡出事了,他顺理成章的上任。再加上来的这些带军衔的人,还有这个那个委员会的委员。A队不是刑事侦查队吗,现在感觉性质都要变了。秦略,你跟他去日本这么久,有没有搞懂什么。”
“我一点也不惊讶他会日语这回事,他说自己略懂五门语言,好像还有点谦虚。但不得不说他看起来跟日本公安也有些交情的样子,就不要说是搞懂什么了,好像跟他时间越久,越什么都搞不懂了。”秦略看起来像是正在回忆在日本那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唯一可以肯定的恐怕就是,洛凡说得不错,这人可以信任。”
“怎么,你是想说他不光脑子好,还全世界遍布人脉吗。”
“我是想说他的脑子,可能真的是好到极致。我知道你不想承认,你甚至不想让我承认,”秦略正经地看着余雷,丝毫没有夸大或是开玩笑的意思,“说不定一直以来,并不是他受洛凡照顾,说不定并不是我们以为的那样,而是恰恰相反。”
余雷嘴角略微抽动了一下,再接着冷笑了一声拔下车钥匙,“我是不知道他其他方面到底有多牛逼,但是给别人洗脑的能力想必是强到极致了。”
“余雷,你听说过DS吗。”秦略在对方就要下车的那一秒拦住了他。
余雷一愣,“什么?”
“DS。”
“什么……什么,这是什么缩写吗。”
“是,”秦略掏出笔和手册,在上面写上那两个字母,“全称叫什么我也不清楚,队长说过一次,说这些全部和DS有关。”
余雷叹着气,“队长啊,你改口还真是快。搞什么神秘呢,直说吧,DS是什么,千万别告诉我是什么古代历史遗迹之类的玄学的东西。”
“是个组织,”秦略合上手册,“一个世界级的犯罪组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