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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0、波本升职
昏暗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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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巷道里,琴酒背靠着灰扑扑的墙壁,听着手机里传来的苍老声音,垂下眼帘,银发遮住了半边脸,只露出那只墨绿色的眼眸,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光。
“……看来,你逃脱了?”电话里的BOSS问。
“是。”琴酒的声音依旧带着金属的质感,但有着无法避免的沙哑。逃亡了四个小时的人,声音不可能不沙哑——那沙哑像是砂纸摩擦过喉咙后留下的痕迹,“AS3577,他绑架了我,和伏特加。我用复制来的能力逃出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一秒很长。长得能让琴酒听见自己的心跳,能让他感觉到肩膀上的伤口又在渗血,能让他想起那个穿着碎花连衣裙的女妖看他的眼神——像看一块滋滋冒油的烤肉。
“复制来的能力?”
“从AS3577身上复制来的。”琴酒顿了顿。他不太想详细解释这件事,哪怕面对BOSS,他也不想把自己的一切暴露的太清晰。何况那个能力就像个叛逆期的青少年,不太听使唤,过早暴露对他不利,他于是简单的概括道:“能穿梭奇怪的道路,能封住他那种……叫做式神的东西的行动,其他的我还在研究。”
手机里又沉默了一秒,然后BOSS的声音响起,依然很慢,很轻,像是在咀嚼每一个字:“那岂不是说,你能够拥有和他一样的能力?”
琴酒的眉头动了动,BOSS在期待什么?他不能确定着是好是坏。
“不太一样。”他咬着牙,右手抓住了左手臂——那只手在抖,不太厉害,但确实在抖。他用力握紧,用疼痛让它安静下来,“这种能力不是很听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那几秒钟里,琴酒听见远处的喧嚣。有人在笑,有人在唱,还有店铺播放的音乐,那些声音像是从另一个世界飘来的,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他站在这里,浑身是伤,灵力见底,身后还有两个怪物正在追杀他,而他的BOSS,在电话的另一端,那语气像是想把他放进他曾见过的那口锅里。
这是错觉。琴酒闭上眼睛:BOSS比谁都更能执行利益最大化,而把他作为实验耗材比什么都更划不来。
电话里,BOSS改变了话题:“百鬼茶釜。”
琴酒的眉心又动了一下。
“初步推断是被安倍晴明——也就是AS3577——抢走了。”BOSS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没有愤怒,没有慌张,只是陈述事实。但琴酒听出了那平静之下压着的东西。那不是情绪,是一种更深层的、近乎冷酷的重量。
就像他每次扣动扳机之前的感觉。
“琴酒。”
“是。”
“从现在开始,组织的所有人,和所有资金,都由你调动。”
琴酒的瞳孔微微收缩。
所有人。
整个组织。
由他调动。
“追回百鬼茶釜。”BOSS说。
琴酒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一下。很轻,但那只不听话的左手感觉到了。
“……BOSS。”他开口。声音依然沙哑,但多了一丝东西——那是连他自己都不常有的迟疑,“我现在的状态……”
“琴酒。”
那个苍老的声音打断了他。
没有加重语气,没有提高音量,只是很平静地叫了他的名字。但那平静里有一种东西,让琴酒后面的话自动咽了回去。
“如果没有百鬼茶釜……”BOSS顿了顿,语调里带着森冷的残酷,“组织的存在,也就没有意义了。”
琴酒沉默了。
肮脏的巷道里,远处隐隐传来人间的喧嚣,那是另一个世界的狂欢,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他站在这里,浑身是伤,灵力见底,身后还有两个怪物正在追杀他。
但电话那头的声音告诉他:你的事不重要。你受的伤不重要。你是死是活,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那个锅。
那个三足的、古老的、能熬煮百鬼的锅。
没有它,就没有组织。
琴酒垂下眼帘。
“……明白。”他说,声音恢复了那种金属般的冷硬。“我会拿回来。”
电话那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然后挂了。
琴酒收起手机,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气。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动他的银发,吹动他残破的风衣,吹动那些还在渗血的伤口。他抬头看向远处,不知道是在看什么,脸上没什么表情,他只是收起手机,转身,重新走向那等待着的黑暗。
与此同时。
千里之外的山谷里,灯火通明的奢华会客室中。那个苍老的声音从帷幕后传来,依然是那种很慢、很轻、没有任何情绪的语调:
“波本。”
波本坐在长桌的这一端。
他的坐姿无可挑剔——背挺直,手放在膝上,目光平视前方。紫灰色的眼眸十分平静、且恭敬的看着那层层叠叠的玫红色帷幕。
“在。”他应道。
“琴酒那边出了些状况,你需要协助他追回被安倍晴明抢走的百鬼茶釜。”帷幕那边,BOSS轻描淡写的说。
波本的眼睫微微动了一下,但他没有说话。
“从现在起,你全面配合琴酒。”帷幕后,BOSS的声音顿了顿,“追查百鬼茶釜的下落,不惜一切代价。”
波本的手指在袖子里微微收紧。
不惜一切代价。
这四个字,在组织里意味着什么,他很清楚。
意味着没有底线。意味着没有退路。意味着如果有需要,他可以牺牲任何人,任何东西。
包括琴酒。
包括他自己。
也包括坐在他旁边的那个“赛德”。
“明白。”他说。
帷幕后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说的——”BOSS的声音变得更慢,更轻,却像一座山压下来:“是一切代价。”
波本垂下眼帘。
他感觉到坐在身侧的“赛德”呼吸微微顿了一瞬。很轻,很短,如果不是距离这么近,根本察觉不到。
但波本察觉到了。
他知道那个柯南在想什么,因为他也想到了同样的事,但此刻,他只是低下头,声音平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是。”
帷幕后没有再传来声音,只有那层层叠叠的玫红色帷幕,在烛光的映照下,泛着银色的光。
奢华的长桌上,烛台依然辉煌,鲜花依然盛开,银器依然锃亮。
但那道帷幕后面到底坐着什么,他们依然看不见。
波本的目光掠过那些烛光,掠过那些鲜花,掠过那道隔绝一切的帷幕。
然后他收回目光,垂下眼帘,像什么都没想。
柯南的手指,在袖子里悄悄攥紧了。
不惜一切代价,全面配合琴酒,追查百鬼茶釜。
这命令,在他脑子里炸开。
琴酒还活着。北山先生没能抓住他。现在他有了组织的全部资源,要去追那个至今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的······锅?
而波本——安室先生——接到的命令是“不惜一切代价”。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那个锅……比琴酒重要,比波本重要,也比他们这些人加在一起重要。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如果是以前,柯南会怀疑那是什么东西的代号,但现在,他怀疑那真的是一口锅,只不过有着不为人知的能力或者特性之类的······比如APTX4869?
他脑子里不受控制的闪过了一个个画面:
灰原哀绕着一口坩埚转圈圈,洒下一大把一大把不明物质,念着咒语制作返老还童药······
或者在一个山里的小木屋里,他和琴酒围坐在火坑前,火坑上悬挂着北海道山民常用的铁茶锅,伏特加正穿着围裙拿着大勺子在搅动里面的茶汤,信誓旦旦的说用这个锅煮汤肯定能毒死工藤新一。
还有一群黑衣人在会议室里围着PPT,讨论如何夺回一口······中式铁锅?中华城餐饮店门口极具特色的那种。琴酒面无表情地听汇报,伏特加在旁边记笔记,贝尔摩德在玩手机。
他不敢继续想下去,怕自己不小心笑出声来,但想到那天看到的安倍晴明、玉藻前、如月车站的巨大山人,他又笑不出来了,如果组织真的收藏着一批具有神秘力量的物品,那岂不是说,组织的能力比他们探测出来的还要深不可测?
他只是竭力保持着平静的表情——他还不很适应这种表演,僵硬的脸皮看上去更像是僵直的面具,于是他着微微低头,试图掩饰自己的表情。
下达完那道沉重的命令之后,帷幕后沉默了几秒。
那几秒很长。长得能听见蜡烛芯偶尔爆出的细碎声响,长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在空旷的会客室里轻轻回荡。长得能让柯南在心里把那口锅翻来覆去想了一百遍······
然后,那个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语气变了,不再是命令,不再是压迫,而是一种……温和?
像长辈在勉励晚辈。像主人在安抚忠心的家臣。
“波本。”
“在。”
“你是组织的功臣。”
波本的眼睫微微动了一下。
“这些年,你做得很好。朗姆不止一次向我提起你——说你心思缜密,办事稳妥,是他最看重的得力助手。”
帷幕后的声音顿了顿,像是在让这些话沉淀下去。
波本垂下眼帘,他知道这只是开场白,真正的重点在后面。
“朗姆走得突然。”那个声音说,依然温和,但温和里多了一丝……叹息?也许是吧。也许不是。隔着那道层层叠叠的红色帷幕,什么都分辨不清。“他的责任,总得有人接起来。”
波本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住了。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每一下都清晰得像敲在鼓面上。
“以后,那个位子就是你的了。”帷幕后的声音说。
轻描淡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波本的手指在袖子里微微颤抖。
不是装的,是真的在抖!
朗姆的位子!组织的二把手!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可以查阅组织百分之九十五的机密和所有的人员档案!意味着那些他追查了多年的名字、代号、关系网,将像打开的书一样摊在他面前!意味着他终于有机会——
终于有机会——
他猛地掐住自己的大腿内侧。
用尽全力。
疼痛像电流一样窜上来,把那些快要溢出来的情绪硬生生压回去。
不能想!
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他只是低着头,维持着那个恭敬的姿势。
但他控制不住身体的颤抖——那颤抖太真实了,从肩膀传到手臂,从手臂传到指尖,在烛火的照耀下过分的清晰。
幸好,身体的颤抖被BOSS解读成“惊喜过度”——毕竟,从一个普通代号成员,突然被提拔到二把手的位置,任谁都会激动得不知所措。
帷幕后的声音似乎对他的反应很满意。
那温和的语气里,多了一丝……和蔼?
“一惊一乍的。”那声音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升官发财,一时半会儿消化不了也是正常。没事,慢慢来。”
波本没有说话。
他只是低着头,让那张一向冷静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受宠若惊。
“以后好处多多的。”BOSS的声音从帷幕后传来,像是长辈在许诺什么,然后顿了顿,BOSS响起了什么,“对了——”
波本的脊背微微绷紧。
“赛德。”BOSS点名。
柯南在代号被念出来时,恰到好处的对帷幕深处的BOSS露出了好奇和积极踊跃的参与感,明明白白的袒露着“我也要升职加薪”的欲望,这愿望被孩童的天真渲染成了不加掩饰的积极上进,既满足了BOSS的情绪,也降低了BOSS的内心防御。
“波本,赛德以后就是你直系下属了,好好带。”BOSS说,“组织的骨干人员不多,赛德要好好培养。”
“是。”波本的眼帘垂得更低,他感觉到身侧的“赛德”呼吸微微顿了一瞬。很轻,很短,几乎察觉不到。但他察觉到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低下头,声音平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是。我会好好带他。”
帷幕后传来老人和蔼的笑声,仿佛长辈看着小辈时充满希望的满足。
戏剧里的角色们都配合着露出恰到好处的笑意,举起桌上的红酒杯。
那层层叠叠的玫红色帷幕,在烛光的映照下,泛着银色的光。奢华的长桌上,烛台依然辉煌,鲜花依然盛开,银器依然锃亮。
波本笑容满面,饮下高脚杯里的红酒,心里正翻涌着无数说不清的情绪,被完美的隐藏在面具之下。
惊喜、恐惧、希望、压力。
朗姆的位子,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机密,直系下属的赛德——那个必须被他“好好带”的柯南。
这场游戏,终于快收尾了!
波本极力制止自己的身体在突如其来的惊喜中颤抖起来:他是二把手了,摧毁组织还会远吗?
柯南坐在波本身侧,他的脸已经笑的有点麻木了,眼睛盯着红酒杯上某个固定的点,竭力让呼吸平稳,但他的脑子里,正在炸开无数烟花。
波本成了二把手。
波本可以查阅百分之九十的组织秘密。
波本——不,安室先生——终于有机会接触到那些他追查了多年的秘密。
而他,柯南,被正式划为波本的“直系下属”。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可以名正言顺地和波本一起行动。意味着他可以接触到更多核心情报。意味着他终于有机会——
但他没有动,让所有的狂喜、紧张、期待都压在心底。
因为那道帷幕后面,还有一双眼睛在看着他们。
他不能露出任何破绽。
于是他拿出了平生最高的演技,对帷幕露出了天真烂漫的笑脸,等着帷幕后面那个人的下一次开口。
这时的琴酒再次进入了妖道。
妖道的巷道在脚下延伸,两侧是无尽的虚空,头顶是倒悬的东京——那些建筑在蠕动,那些窗户里有眼睛在向外看。琴酒已经习惯了这些诡异,习惯了那些窥视的目光,习惯了每一步都踩在古老石板上的空洞回响。
他跑着。
步伐依然稳,节奏依然精准。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步伐正在变慢,那节奏正在松动。腿上的伤已经疼到麻木,肩膀上的刀伤每跑一步就扯动一次,呼吸像破风箱一样从喉咙里扯出来,带着铁锈的味道。
身后的追杀者被他甩开了——至少暂时甩开了。AS3577和那个穿碎花裙的妖怪不知道被他绕到哪个岔路去了,这座妖道迷宫终于发挥了一点作用。
但他没有停下来。
他不能停下来。
他得继续跑,跑到一个安全的地方,跑到能喘口气的地方,跑到——
前方有什么东西。
琴酒的脚步猛地刹住。
在琴酒停下脚步之后,木屐在石板上敲击的声音空洞的回荡在妖道上。
在距离琴酒很远的地方,浓雾朦胧的青石板路尽头,一个穿着灰色和服的身影从妖道对面缓缓走了过来。
偶遇?路人?琴酒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他从不相信什么偶遇!
那看不清面孔的路人从对面走来,高瘦的个子套着灰色的细纹亚麻布和服,凌乱的黑发几乎遮住了他的整张面孔,就那么缓缓的、摇摇晃晃的走着。
琴酒也抬腿走去,他不能停下来。琴酒加快速度,把双手从风衣口袋里抽出来,放在离枪套只有三寸的地方虚握着。
他与对面路人的距离越来越近了。
而那个人······太正常了,正常到不正常。
在这个倒悬城市在蠕动、每一扇窗户里都有眼睛在窥视的鬼地方,出现一个正常的、毫无特征的人,本身就是最不正常的事。
琴酒的指尖微微抽动。
十米。
五米。
那人走得很慢,步伐悠闲,像在散步。他没有看琴酒,没有看头顶的倒悬东京,没有看两侧的虚空——他什么也没看,只是盯着前方的路,像任何一个赶路的人。
三米。
一米。
擦肩而过的瞬间——
某种黑色涌动在两人之间。
琴酒动了。
不是拔枪。不是攻击。
是喝退。
“滚。”
那一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时,带着那种奇异的韵律——和他在北山宅邸喝退鹤丸时一模一样。那股从春晓身上偷来的特质,那股属于“晴明”的力量,从他身体里涌出,像无形的墙,向那个“路人”推去。
然后——
那个“路人”停住了,然后,他被契约推到了距离琴酒约一丈远的地方,缓缓转过头,惊愕的看着他。
琴酒终于看到了那个路人的脸,凌乱的黑发下,是一双亮的惊人的狭长黑眼睛,消瘦的面孔苍白的发青。
他愣了愣,然后笑了。
很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笑,在消瘦的脸上,在狭长的眼睛的弧度下,有着某种异类的阴冷腥味儿。
“有意思。”那人说。
声音很轻,很慢,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但那声音落在耳朵里,却像一块巨石砸进湖面,震得琴酒的太阳穴突突地跳。
那人看着他,上下打量。
从头到脚。从银发到沾血的风衣。从那只还按在枪套上的手,到那只正在微微发抖的左手。
然后那人点了点头,像是确认了什么:“玉藻前说得对,是个有意思的猎物,而且,很可口!”
这人张开嘴,露出了锯齿状的牙齿。
琴酒的喉咙动了动。
他想拔枪。他想跑。他想做点什么。
但他发现自己动不了。
不是被什么力量定住了。是某种更原始的、更深层的东西——就像老鼠被蛇盯住时,那种连逃跑都忘了的本能。
“按照约定,”他说,声音开始变调,不再是人类的声线,而是带着嘶嘶的尾音,像蛇在吐信,“灵归他——”
他顿了顿。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
“——肉归我!”
那张嘴张开了。
不对,不是张开。
是裂开。
从嘴角开始,向两边裂,向下裂,向上裂,裂得整张脸都不存在了。裂成了一个巨大的黑洞,一个边缘全是锯齿状牙齿的黑洞。那些牙齿一层一层,一圈一圈,像某种深海生物的嘴,又像通往地狱的入口。
而那脖子——那张嘴和脖子忽然通到了一起。不是正常的食道,是某种扭曲的、违背物理法则的通道,从那裂开的嘴里能直接看见里面的黑暗,无尽的黑暗,深不见底的黑暗。
“肉归我——”
那声音从那黑洞里传来,带着回音,带着无数重叠的嘶嘶声。
“灵——让那只臭狐狸自己去找吧!”
那双金色的眼睛还在,浮在那黑洞的上方,看着琴酒。
带着笑。
“我先开动了!”
妖道开始颤抖。
不是琴酒在抖,是妖道本身在抖。两侧的虚空荡起剧烈的涟漪,一圈一圈向外扩散,那些涟漪撞在一起,激起更多的涟漪。头顶倒悬的东京发出细微的呻吟——那些蠕动的建筑抖得更厉害了,那些窗户里的眼睛全部闭上,全部转过去,没有一个敢看。
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那具“路人”的皮囊里挣脱出来。
不是变大,不是变形,是现出真身。
那具人类的皮囊像一张被撑破的纸,从中间裂开,向两边垂落。皮囊下面不是血肉,是鳞片。细密的、泛着幽光的、一层一层的鳞片。那些鳞片覆盖着什么巨大的东西,那东西太大了,大到这具皮囊根本装不下——所以它一直蜷缩着,压缩着,伪装着。
现在,它放弃了伪装。
鳞片下面涌出黑色的烟雾。烟雾弥漫,笼罩了那东西的轮廓。只能隐约看见——太大了。太大了。大到这狭窄的妖道根本装不下,大到那些烟雾正在向两侧的虚空渗透,大到头顶的倒悬东京正在升高,在躲避,在逃跑。
琴酒站在那团烟雾面前。
他的枪还握在手里,但他的手指已经没有力气扣动扳机。
他的腿还在抖,但他已经感觉不到那颤抖。
他只是看着那团烟雾。
看着那团烟雾里,慢慢浮现出——
八双眼睛。
金色的、竖瞳的,每一双都有灯笼那么大。
它们浮在烟雾里,浮在那无尽的黑暗中,一齐看着他。
然后,那烟雾里传来一个声音。
不再是人的声音,不再是蛇的声音,而是某种更古老的、从世界诞生之初就存在的声音:
“开动了。”
琴酒扣动了扳机,一对博莱塔,人类的武器。
砰!砰!砰!砰!砰!砰!
六颗子弹同时射出,直奔那些眼睛。
那些眼睛没有躲,子弹打在上面,溅起火星——然后弹头被弹开,落在地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那眼睛上没有任何痕迹,他甚至没有眨眼。
“人类的玩具。”眼睛里,某个古老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嘲弄。
琴酒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知道这没用。但他没想到会这么没用。
那些眼睛靠过来,每一个都有脸盆那么大,当它们探出黑暗,暴露在琴酒视线中的时候,琴酒方才发现,那是八个巨大的蛇头,灰色的鳞甲覆盖在三角的骨肉上,丝丝黑色的烟气从鳞片的缝隙中溢散出来。
八岐大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