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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6、叶山纯子的谎言 ...

  •   月亮高高悬在空中,漆黑的树影在独栋林立的居民区轻轻的摇曳着,发出细微的轻响。

      五条悟从叶山纯子家出来,走在这条居民区的道路上。
      夜深了,已经没什么人在外面了,他没有遇到任何人,顺利的走到了叶山纯子家屋后,看着灯光昏黄的窗户,他身形如鬼魅般靠近屋子,足尖在墙壁上轻轻几点,便如同没有重量般翻上了二楼的阳台,动作流畅得如同呼吸。
      他目标明确,直接进入了那个之前传出敲击声的房间。

      房间内陈设简单,一个大斗柜显得格外突兀。五条悟毫不费力地将沉重的斗柜拉开,后面果然露出了一个隐蔽的壁橱门。

      他拉开壁橱门,里面的景象让他那双总是漫不经心的苍蓝色眼眸微微眯起——

      一个年轻女孩,看眉眼与叶山纯子有几分相似,应该就是所谓的“侄女”叶山凛,被粗糙的绳索捆得结结实实,嘴里被匆忙的塞入布条堵住,蜷缩在狭小的空间里。她脸上满是泪痕,头发凌乱,在看到五条悟的瞬间,眼中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欲,拼命地发出“呜呜”声,身体剧烈扭动,示意求救。

      五条悟啧了一声,正要上前——

      “你在干什么?”女人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五条悟看向房间门口,叶山纯子站在那里,脱去了会客的社交状态,如同枯槁的木偶站在楼梯口看着室内,眼神直愣愣的看着五条悟和被他拉开的斗柜。

      五条悟缓缓直起身,目光平静地迎上她,唇角拉开肆意的弧线,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质询:“叶山小姐,能请你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吗?这位······叶山凛小姐,为什么会被绑在这里?”

      叶山纯子直愣愣的看着他,然后,那层温婉的假面如同脆弱的玻璃般彻底碎裂了。

      “滚出去!滚出去!立刻离开我家!”叶山纯子理智的弦在瞬间崩断,歇斯底里的狂喊着,进入了狂暴的状态,如同被激怒的母狮般冲了进来,脸上是前所未有的严厉和暴怒,之前的温婉柔弱荡然无存,眼神凶狠得几乎要喷出火来。

      她甚至没有经过思考,身体先于意识行动,猛地拉开斗柜抽屉,一把抓出里面藏着的菜刀。那刀身闪着冰冷的寒光,与她眼中燃烧的混乱和暴戾相互映照。

      “你最好回答我的话······”五条悟对她的行为没有任何的反应,如同他刚进门时一样。

      “不用你管!这是我们家的事!”叶山纯子情绪彻底失控。“出去!出去啊!”
      她尖叫着,声音嘶哑变形,不再像人类的声音。她双手紧握刀柄,以一种毫无章法、纯粹发泄的方式,朝着五条悟猛扑过去,用尽全身力气朝着他的手臂、肩膀、胸口乃至脖颈——所有她能攻击到的部位——疯狂地乱砍乱劈!

      手臂大幅度地挥舞,带起“呼呼”的风声。菜刀砍在五条悟的手臂、肩膀甚至脖子上,发出空洞的、极其微小的撞击声,却连他的衣服都没能划破,更别提伤到他分毫。他就那样站着,如同磐石,嘴角挂着癫狂的笑意,冷漠地看着叶山纯子,如同正在欣赏一出拙劣的独角戏。

      叶山纯子则完全不顾及后果,也根本无视了这超乎常理的景象。汗水迅速浸湿了她的额发,黏在苍白的皮肤上。她的眼睛瞪得极大,瞳孔缩成一点,里面充满了血丝,只有一片混沌的杀意和想要驱逐眼前这个“威胁”的执念。她的嘴唇扭曲着,牙齿紧咬,从喉咙深处发出意义不明的嗬嗬声和断续的、充满恨意的咒骂。

      面对这毫无章法的疯狂攻击,五条悟甚至连脚步都没有移动一下。

      “铛啷——”

      叶山纯子终于力竭,菜刀脱手掉在地上。她自己也像是被抽空了所有支撑,瘫软在地,只剩下剧烈起伏的胸膛和空洞失神的双眼,双手捂住脸,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
      “呜啊啊啊——我是为了她好!我都是为了她好啊!!”

      她抬起布满泪水和疯狂的脸,对着五条悟嘶喊:
      “不能让人知道!绝对不能让人知道她也去了如月车站!如果······如果被人知道了,她也会和我一样!和宫崎小姐一样!被很多人围攻!被辱骂!被当成怪物!再也······再也不能像正常人一样生活了!!我是在保护她!”

      扭曲的保护欲,混合着自身创伤后的恐惧,让她选择了最极端、最错误的方式,将亲人也拖入了另一个囚笼。

      五条悟听着叶山纯子那扭曲的哭喊,脸上没有任何动容。他足尖轻轻一挑,掉落在地的菜刀便如同被无形丝线牵引般跃入他手中。他看也没看瘫坐在地的叶山纯子,转身利落地用菜刀割断了捆绑着叶山凛的绳索。

      叶山凛几乎是立刻扯掉了嘴上的胶布,大口喘着气,带着哭腔和急迫,喊道:“姑姑骗了大家!堤春奈没有救人!她不是在救人!挡下怪物的人是宫崎小姐,姑姑被宫崎小姐救了才能进入光门!是宫崎小姐救了姑姑。堤春奈被姑姑骗了,她没想过救人!她是想害死其他人!”

      这话语无伦次的,听的人稀里糊涂,但是,五条悟却精准的察觉了她想要表达的意思:“你说堤春奈是······害人的那个?”

      如月车站内,那条交叉路口所在的山林边,宫崎明日香看向了堤春奈:“我们必须走了,再等下去,血管就要追过来了。”

      堤春奈游移的视线在宫崎脸上停留了一瞬,不知在想什么,她点了点头。

      “等一下,”贝尔摩德屏住了呼吸,“你们听,是不是有什么声音?”

      “什么声音?”宫崎看向贝尔摩德。

      “什么爬动的声音······”贝尔摩德迟疑的看向四周。

      “我好像也听到了······这是······老鼠在爬吗?”红色老土卫衣的饭田大辅胆怯的说道。

      其他人怵然一惊,看向树林茂密之处。

      周围不知何时起雾了。

      那不是自然的雾气,而是带着灰败色调的、粘稠的浓雾,从田野和森林的方向无声无息地弥漫过来,迅速吞噬着光线和视野。温度也骤然下降,刺骨的寒意渗透进每个人的衣物。

      只见那两条暗沉、锈蚀的铁轨,在惨淡的日光下,其表面的锈迹仿佛活了过来,如同粘稠的血液般缓缓流动、蠕动!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铁轨下方的碎石路基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拱动,使得碎石轻微地起伏,仿佛下面埋藏着无数正在苏醒的活物。

      而铁轨后方,黑黢黢的树林里,窸窸窣窣的声音越来越大,伴随着“吱吱”的琐碎声响,一对对闪烁着红光的细小眼睛在阴暗的树林里亮了起来。

      春晓一行人依旧走在隧道里,他们已经走了一个多小时了,那些雪白的、有着脂肪质感的岩壁依旧爬满了鲜红的血管网络,但那个青灰色的眼球,却没在出现了,血管安安静静的伏在那里,好似放弃进攻了一般。

      约莫又走了十几分钟,前方终于出现了微弱的光亮。

      “出口吗?那是出口吗?”上班族喜极而泣的看着远方自然的光源。

      “保持警惕。”熊猫说道。

      “等等。”春晓停下了脚步,伸手拦住了众人,“前面那个光不太对。”

      “是自然光吧?”熊猫摸了摸头。

      “光里面有什么······”春晓的眼中渗出金色的亮光。

      一阵诡异的笑声从岩石的缝隙里飘进来,好像远方一群小孩嬉戏的笑闹声。

      “什么声音!”上班族惊恐的保住了他太太,他妻子也惊恐的抱住了他。

      “别说话!”熊猫低吼道。

      嬉笑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如同无数指甲刮擦岩石的“沙沙”声。紧接着,在隧道前后,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中,和岩石的缝隙中,亮起了一双双血红色的、如同玻璃珠般的眼睛!

      “跑!快跑!”春晓脸色大变,厉声喊道,手指排开一列符咒,率先冲了出去!

      其他人也顾不上多想,跟着春晓脚步,拼命向隧道另一端的光亮处狂奔!

      然而,那些血红色的眼睛移动速度极快!“沙沙”声如同潮水般迅速逼近!
      借着春晓法术的光线,众人惊恐地看到,那是一个个剥了皮的、身形扭曲的巨大老鼠,它们四肢拖在地上,皮肤上是网状蔓延的血管,以一种非人的速度爬行追来!

      “别回头!快跑!”钉崎野蔷薇回头看了一眼,顿时汗毛倒竖,催促着前面的人。

      熊猫一把捞起柯南夹在腋下,迈开毛腿狂奔。上班族夫妇也拼尽全力奔跑,求生欲激发了他们的潜能。

      哗——!!!
      两侧石壁上一直安静着的血管趁机暴起!如同无数条毒蛇,向最弱的上班族夫妇卷过去!

      带着粘稠的液体和刺鼻的腥气,朝着队伍最后方的上班族夫妇和柯南卷去!速度之快,远超之前!

      “刍灵咒法!”钉崎野蔷薇反应极快,回身一锤横扫,咒力爆发,将数条血管砸得汁液飞溅!熊猫也怒吼着用庞大的身躯挡住后方,毛茸茸的爪子带着咒力拍击!

      但血管的数量实在太多,而且仿佛无穷无尽!更有几条异常粗壮的血管,如同巨蟒般绕过他们,直取吓得呆立当场的上班族夫妇!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春晓甚至没有回头。他只是反手向后,五指虚握。

      “禁。”

      一个简单的音节吐出。

      那些狂暴袭来的血管,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瞬间僵直在半空中,连其内部搏动的节奏都停滞了。整个隧道内令人不安的蠕动声和窸窣声也戛然而止。

      仿佛时间在这一刻凝固。

      春晓手指飞快的变换咒印:“尘秽消除,九孔受灵,万灵同归,付与天丁,恶鬼绝灭,丰都戮形!”

      荐拔除秽咒,蓝白的火焰从春晓指尖涌出,瞬间席卷了隧道。

      指印瞬间变换。

      “雷霆·恶鬼杀尽!”

      轰隆一声巨响,雪白刺眼的雷龙自隧道里咆哮着冲了出去,躁动的雷花钻进了隧道的角角落落,沿着岩石的缝隙狂奔着,那些血管、老鼠,在雷光中呲呲作响,哀嚎不已,烟消云散。

      雷咒,千年来一直立于系列咒语顶端,公认的神威浩瀚,势不可挡。

      恶灵灭除的灰烟自岩缝中滚滚涌出,那些吱吱嘎嘎的呜咽声响则在黑烟中汇聚在一起,晃动着常人的心神。

      隧道里那些雪白如脂肪的岩石抖动着,腥臭的血液从缝隙里流出,如同一条条黑红的溪流,向着活人蔓延过来,蜿蜒爬行,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滋滋”声!

      【啊,你伤到了怪物的躯体。】晴明说。
      【它受伤了,也不知会有什么反击。】鵺说。
      【啧,竟然只是受伤吗?】春晓有些震惊。
      【你连‘形’都没找到呢,】鵺说,【对‘物怪’而言,如果没被发现‘形’,那就还有再生的可能,没有一次将它烧尽,它就能不断恢复。】
      【‘形’依旧隐藏的物怪,咒对它的伤害有限。】晴明说。
      【因为,‘形’通‘名’,名字是最短的咒,也是加注在术法上的咒。】春晓说。
      【然也。】晴明说。

      黑红的溪流喷涌而出,沿着隧道奔流着。

      “跑!快跑!往隧道外跑!”钉崎野蔷薇大喊,同时挥动咒具锤,一锤砸向最近的岩石,使其松动滚下,挡在了黑红的溪流前方。

      熊猫也怒吼一声,将柯南扔给了上班族男士让他抱着,自己庞大的身躯挡在众人面前,毛茸茸的爪子带着咒力拍向地面,震退了从岩石试图堵住流动的血液。

      “没有用的,你们先走。”春晓说着,手指接连翻转,一连串咒印从他指尖激活,“我挡住血液,你们快走,隧道可能要崩塌了。”

      众人一个激灵,二话不说,立刻狂奔向远方的出口。

      【春晓,阻拦。】晴明说。
      【山海咒。】鵺说。

      “洞照炎池烦,重重金刚山!”春晓列出九张符咒,在身前一字排开,另一只手自腰间抽出桧木扇,打开遮住了双眼,“按行五岳,八海知闻!”

      咚!咚!像是大地的心跳,又像是某种警告。

      泥土、铁锈、岩石,还有某种带着腥气的水汽中,春晓捕捉到了一缕异样,那是大地旧伤的疤痕,潜藏在隧道岩石层最脆弱的缝隙里。

      灵力随着咒语的指挥汹涌而出,他的湖泊瞬间被强制抽取!

      符纸无风自动,墨迹亮起幽蓝的光,那是地气被强制导出的具象。

      岩壁开始“呼吸”,不是震动,是岩石本身在舒张、收缩,如同巨兽起伏的胸膛,细密的纹路在隧道里蔓延,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像是冰层在春日初阳下断裂。

      “要塌了!”熊猫惨叫着,一把捞起上班族夫妇夹在胳膊下狂奔。
      钉崎捞起柯南跟在熊猫身后奔跑。

      地脉在震动,不是崩塌,是重塑。

      岩石和大地如同活物在流动,不断开辟新的空间道路,左侧地面下沉、压实,右侧岩石同步隆起、加固,形成天然拱肋,引导血液的溪流流向旁侧。

      头顶的隧道顶“簇簇”的裂开,伴随着山脉移动的轰鸣,隧道在改变。

      空气变了。

      原本沉闷污浊的隧道风忽然掺入了一丝极淡的、来自地脉深层的清凉,带着矿物和地下水的味道,温度在下降,湿度却在升高,岩石的表面迅速凝结了一层水珠。

      春晓眼角逐渐拉出斜红,眼睛也渗出金色。

      【啊,你灵力快用完了,妖气自动补上来了。】晴明惊叹道。

      春晓耳尖微动,听到了岩层深处地下水脉改道的汩汩声响,还有应力被均匀分散到四周稳固岩体中的“榫合”之音。

      山体改变,隧道裂开,天光从头顶落下,他看到了天空。

      熊猫、钉崎带着上班族夫妇和柯南跑出了隧道,站在一片空地前瑟瑟发抖的看着完全变形的山脉——山变矮了,结构浑然天成,仿佛千百年来一直如此,只有被沉降、解构的隧道诉说着,山脉的一段骨骼刚刚被轻柔的、永久的挪动了。

      春晓走向他们,脚步被新生的大地吸收,无声无息的。

      铁轨和水泥路的交叉口。

      “沙沙······沙沙······”
      周围的树林中,响起了密集的、老鼠在快速移动的声音,紧接着,从树木的阴影后、从茂密的灌木丛中,缓缓爬出了密密麻麻的影子。

      当看清那些剥了皮的庞大老鼠时,所有人的血液仿佛都在瞬间冻结了。

      数以万计的老鼠从密林中窜出来,都没有皮毛,裸露着血红色的肌肉组织,脑袋肿胀变形,五官扭曲挤在一起,皮肤上面布满了细密的血管,血管下仿佛有蚯蚓在蠕动。鲜红的眼睛明晃晃的透出疯狂和怨毒的色彩,移动的姿态诡异而灵活,缓缓地朝着幸存者们包围过来。

      “怎么会有这些东西?以前明明没有的啊!”宫崎明日香惊恐的低声说道。
      “为什么变得这么奇怪啊!明明攻略里没有这些啊!”堤春奈几近崩溃的尖叫。
      “快跑!跑!”贝尔摩德用最后的好心提醒了一句。
      “没用啊,我们被包围了······”伏特加惊恐的喊道。
      “混蛋!该死啊!都走开啊!”堤春奈尖叫起来,一把抓住了距离她最近的明日香,推了出去,推向了老鼠群。
      “你干什么!”伏特加暴怒的吼了一声,一手在宫崎明日香跌入鼠群之前捞住了她,另一只手拔出了藏在怀里的手枪,连开数枪,将强在前面的老鼠打飞出去。

      堤春奈已经趁着鼠群奔向明日香的时候,沿着出现的缝隙,逃出去了。

      “堤小姐······”宫崎明日香难以置信的看着她的背影。
      “很明显,她是想拿你做诱饵。”贝尔摩德维持着新出明智的样子,推了推眼镜。
      “堤小姐明明是会为了救人牺牲自己的人,为什么······”宫崎明日香难以置信的说。
      “哈?你开什么玩笑,她的眼睛,都是自私自利啊。”贝尔摩德诧异的说,“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说是她救了你,但很明显,她并不是会牺牲自己的人。”

      叶山纯子家的二楼,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叶山凛已经挣脱了所有束缚,此刻正紧紧躲在五条悟高大身影之后,双手不自觉地抓着五条悟的衣角,探出半张苍白的脸,眼神里充满了惊魂未定与深深的戒备,死死盯着跪坐在地上的姑姑——叶山纯子。

      而此时的叶山纯子,与先前持刀疯狂的歇斯底里判若两人。那种崩溃的暴怒仿佛被抽空了,她只是颓然地跪在冰冷的地板上,肩膀垮塌,头颅低垂,凌乱的发丝遮住了她的表情,整个人笼罩在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之中。

      五条悟站在房间中央,如同一个稳固的定点和裁决者。他脸上的时装墨镜已经被取了下来,随意地拿在手中。没有了墨镜的遮挡,他那双被誉为“苍天之瞳”的苍蓝色眼眸完全显露出来,透出一种非人的、洞彻一切的、冰冷的锐利光芒。

      他就这样静静地站着,居高临下地注视着跪在地上的叶山纯子,无形的压迫感充斥着这间昏暗狭小的房间,等待着她最终的坦白,或者,是在审视着这个被恐惧和私欲扭曲的灵魂。

      沉默,在此刻成为了最严厉的审问。

      “当初······是······明日香救了我······”她声音嘶哑,语气淡然,“当时怪物追来,是她······她推开了我,自己挡住了那个东西,对我喊‘快跑’······我······我才能冲进那扇门······”

      她用力抓紧陈旧的衣裙,悔恨交加:“我感激她!我真的感激她!这份恩情,我一辈子都忘不了!我也······我也想要救她!我想把她从那个地狱里拉出来!可是······我不敢······我不敢再回到那个地方了······”

      然而,这份感激与愧疚,并未催生出勇敢,反而在日复一日的恐惧和可能面临的舆论压力下,扭曲成了一种极端自私且工于心计的策划。

      “我不敢再回到那个地方,一步都不敢!”她抬起头,眼中充满了对如月车站的极致恐惧,“但我又无法忍受良心的谴责和这份亏欠······我必须做点什么,我必须‘尝试’去救她,哪怕只是在形式上······”

      于是,一个精密的、卑劣的计划在她脑中成形。

      她先是挑选了一个以都市怪谈和灵异探险闻名的热门论坛,用半真半假的笔触,发布了关于自己“误入如月车站并侥幸生还”的经历,刻意塑造出一个幸运的、带着些许神秘色彩的幸存者形象,吸引了大量关注者和模仿者。

      然后,她在这些被吸引而来、试图探寻真相或寻求刺激的访客中精心挑选了一个目标,堤春奈被她选中了。

      在有心算无心的精心布局后,她赢得了堤春奈的信任——至少是在如月车站的消息上赢得了堤春奈的信任——然后,她小心翼翼地将精心编织的谎言输送给了堤春奈:
      “第一个通过光门的人会被献祭······只有献祭了一个人,后面跟着的那个人才能得救······”

      “你为什么选中堤春奈?她有什么不一样的吗?”五条悟问。
      “她体育很好,学过散打,拿过散打金腰带,尽管是业余轻量的,也足够了。”叶山纯子说,“她智商很高,考得上早稻田大学,而且学的是社会心理,精于和人打交道。这在所有拜访我的人当中已经算是佼佼者了,何况她还特别的自私。”
      “体育好、会散打,说明她有闯关的能力;智商高、精于社交,说明她有布局的能力。”五条悟说,“自私自利决定了一旦她相信了你的谎言,就一定会把别人推向光门。”
      “我成功了。”叶山纯子脸上升起了红晕,“我把明日香救回来了。”
      “若是你自己去救了明日香,这一定是了不起的行径,但你通过谎言使别人前去,”五条悟说,“未免太恶毒了。”
      “恶毒?”叶山纯子诧异的说,“丢掉一个自私自利的人,救了一个伟大的人,还有其他更多的人,这难道不是十分划算的吗?”
      “在所有寻求替代品的仪式中,最危险的替代,是用诡诈填充真诚人的心,”五条悟叹息道。“你怎么会以为宫崎明日香在了解到所有事情之后,能够心安理得的生活在现实中呢?你甚至连明日香都污蔑了。”

      这个谎言恶毒至极。

      它将宫崎明日香的英勇牺牲,扭曲成了她叶山纯子的舍己为人。真正高尚的宫崎明日香成了一个丢下她逃走,反而被献祭的懦弱无能者。

      它既为自己独自逃生找到了一个“被迫无奈”、“牺牲他人”的“合理”解释,掩盖了她当时的懦弱和自私;同时,又将“需要献祭他人才能逃生”这个残酷的“规则”植入听到谎言的人心中,目的是诱导后来者——比如堤春奈——在面临同样绝境时,为了自己活命,会去主动“献祭”别人!而她选择的“营救”目标,正是因此被“献祭”而替换出来的宫崎明日香!

      她用他人的生命作为赌注和工具,来践行自己的“报恩”,并试图借此洗刷自己内心的罪恶感,其行径,比单纯的背叛更加令人不寒而栗。

      “宫崎不能责怪你,因为你是为了救她,你也确实把她救出来了。宫崎不能拆穿你当初丢下她逃走的事,在她因你获救的时候,提出这样的事实,未免有些恩将仇报。”五条悟说,“那么,真正善良的宫崎明日香靠什么拯救她自己的精神状况?你为她塑造了一个舍己为人的堤春奈,明日香只能把所有的寄托给了堤春奈。”
      “堤春奈······是不得已的······布局。”叶山纯子低声说。
      “我还是那句话,你若是亲自前往如月车站,那就还算是个知恩图报的人。”五条悟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平静无波,却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地切中核心:“但你没有,就像你当初丢下宫崎明日香逃走,现在你也照旧逃走了,你一直在逃跑。”
      叶山纯子低下头,冷笑了一声。
      “为什么不说实话?”五条悟微微偏头,苍蓝色的眼眸里没有评判,只有纯粹的探究,“没想过,如果你的计划失败了,会产生什么更糟糕的后果吗?”
      跪在地上的叶山纯子肩膀微微颤动了一下,随即,她发出了一声低哑的、仿佛来自幽暗深处的笑声。她缓缓抬起头,脸上不再是之前的绝望或疯狂,而是浮现出一种近乎狂热的、笃定的神情,那双眼睛里闪烁着扭曲的光芒。
      “说实话?”她重复着这个词,语气里充满了讥讽,“说实话——会有人愿意自我牺牲吗?”
      她像是自问自答,声音逐渐拔高,带着一种病态的亢奋:“我告诉你,不会!我从没见过那样高尚的人!人性本来就是自私的!事实证明我是对的!”
      她挥舞着手臂,仿佛在展示一个伟大的成果:
      “你看!我‘献祭’了一个堤春奈!是我精心挑选的她!而现在,因为她被困在里面,所有进入如月车站的人都有了得救的希望!只要牺牲她一个,其他人,所有人,都能平安回来!”
      她的脸上绽放出一个极其诡异而满足的笑容,仿佛一个完成了伟大作品的艺术家。
      “如果我当时说的是实话——告诉大家,只有第一个通过的人能活?”她的笑容瞬间变得冰冷而残酷,带着一种未卜先知般的得意,“那里面早就为了争夺那一个名额而自相残杀,血流成河了!我阻止了更大的悲剧!我用一个谎言,维护了更大的秩序和更多的生命!”

      五条悟静静地听着她这番惊世骇俗的辩解,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苍天之瞳仿佛变得更加深邃,他轻轻吐出几个字,听不出喜怒:
      “真是······恐怖的计划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46章 叶山纯子的谎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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