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娘子有点猛》恶魔莱恩

26、寒光入鞘

　　这么一通闹腾下来，她姐妹二人都没什么时间好好打扮了。尤其是流云，哭的眼睛又红又肿，就像两只红紫色的葡萄，看起来很是吓人。

　　姜姨娘又是用冰块敷，又是拿茶袋揉，忙活了好半天却不见多少成效，不由得气从中来，狠狠将手中的茶袋扔在桌上，怒道：“看不出咱家这位大小姐年纪轻轻，手段倒挺多。不就是看你长的比她漂亮，担心抢了她嫡女的风头吗？明明身体早就好了，偏要睁着眼睛说瞎话，摆什么臭架子呀！也不知是从哪儿学的这些歪门邪道？”

　　她骂了半晌，转身又恨铁不成钢的说：“你也是个死心眼的，遇到点儿芝麻绿豆大的事情就知道哭。贵妃娘娘办的赏花宴，难不成你真以为她不想去？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我怎么会生出你这么蠢的闺女？居然还真就跪在那里哭了一早上，老娘的脸都被你丢干净了！你自己快拿镜子瞅瞅，就你现在这副鬼样子，明日还怎么进宫？”

　　受了一肚子闲气的流云就这么被亲娘劈头盖脸的狠骂了一通，扁了扁嘴，眼看又要哭出来。姜姨娘恼火不已的大吼道：“闭嘴！你到底还想不想消肿了？什么都不会，就知道添乱！”

　　流云深深吸了一口气，把肚子里的委屈悉数忍下，只是将垂在袖子中的双手默默握成了拳头。

　　就这么慌里慌张的忙活到第二日清早，姜姨娘这才匆忙将流云入宫的行头准备妥当。

　　她本就是花魁出身，很会打扮，依着流云的气质长相给她选了一条烟罗紫的蝴蝶穿花曳地裙，衬得她本人更加肌肤盛雪。头发则简单挽成个堕马髻，斜插着一支秀气的珍珠七宝步摇，看上去又多了几分灵动。

　　虽然已经睡了一宿，不过流云的眼睛仍然有些微红，看上去反而愈发惹人怜爱。

　　打扮完毕，就连姜姨娘本人也倒吸了一口气，冷冰冰的脸上重又堆满了笑容，亲切的拉着流云的手说：“果然是娘的亲闺女，简直太美了。乖，今日一定要抓紧机会好好表现表现，就算咱们攀不上贵妃娘娘那样的高枝儿，被宫中别的贵人看上也是桩好事。”

　　她顿了顿，又帮流云整理了一下头发，语重心长的交待：“娘这一辈子不求别的，就盼着你们姐弟二人能有个好前程。娘的后半辈子可还得看你们呀。”

　　这些话流云从小到大已经翻来覆去不知道听过多少遍，微微点了点头便拎起裙子往外面走。

　　马车早已在门外准备好。谢夫人正在低声嘱咐着流岚：“云儿一向胆小怕生，我倒不担心她惹出什么事端。反而是你，被你爹爹给宠坏了，跟个假小子一样，动不动就舞刀弄枪的。你可知道宫中是什么地方？咱们家毕竟门第低微，你今日可千万要收敛了性子，别惹出麻烦来。记住了吗？”

　　旁边的下人们纷纷心想这话说的，难不成咱家大小姐这性子全是老爷一个人宠坏的，您就一点儿没参与？

　　流岚则颇为无奈的点点头：“阿娘，你就这么信不过我啊？”

　　谢夫人嗔怪的拍了拍她的手：“你还说！昨日嬷嬷交给你的那些个规矩，你到底背熟没有？云儿若是有哪里做的不妥当，你也记得提点着她。”

　　流岚吐了吐舌头，点头一一答应。饶是她再不情愿，今日也被谢夫人亲自逼着穿了件秀气十足的玉色折枝堆花襦裙，又悉心梳妆打扮了一番，看起来倒也焕然一新，与往日很不相同。

　　不得不说，谢老爷虽然是个练兵打仗的大老粗，生出的一对姐妹花却都是花容月貌，各有各的美，站在一起很是光彩夺目。

　　眼看流云装扮完毕赶了过来，姐妹二人一同向家人辞行过后便登上马车，朝着皇宫的方向行去。

　　晃晃悠悠的车厢里，流岚从怀中掏出一本江湖志怪传奇便津津有味的看了起来，半点搭理流云的意思也没有。这本书名叫《宋大脚传奇》，讲的是位名叫宋大脚的江湖豪侠惩奸除恶的故事。因为故事有趣，近日在京城颇为盛行，流岚也是花了好一番功夫才买回来，最近正看的入迷。

　　昨日闹的那么厉害，流云看到流岚之后便有些不自在，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她一向清冷孤傲，想来想去只能等流岚先开口。毕竟两人要同乘一批马车，总不至于一路无话这么尴尬吧？

　　可她没想到流岚居然早有准备，自己看书看得起劲，完全没有半点想要打破僵局的意思，完全视自己如空气一般。

　　她坐在流岚旁边，低着头一个人烦闷了许久。眼看快要路程过半，她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阿姐，你是不是讨厌云儿？”

　　流岚抬起头，诧异的看了她一眼，认真的点了点头，便低下头接着看起书来。

　　“为什么？我又没有得罪过你！”流云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不明白她怎么能回答的如此理直气壮。

　　眼看这情形是没办法好好看下去了，流岚无奈的放下书叹口气，正色道：“很久以前，你伤害过我，只不过你现在忘了而已。”她沉思半晌，又轻轻说：“忘了便忘了吧，原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人生在世，总还是要朝前看。”

　　流云完全不知道她到底在说什么，愣了半天，正准备追问下去，忽然间车厢一震，马车毫无预兆的猛然一停。流岚惊诧之下掀起帘子看出去。

　　只见不远的地方，一名戎衣少年勒住缰绳端坐在马上，正一言不发的看过来。

　　四目相交，良久无言。

　　是宋思齐。

　　谢府随行的下人们难免有些惊慌。毕竟宋小将军在京城里的名号并不算好，谁都知道得罪了他没什么好果子吃，再加上他本人又是军旅出身，并不是其他纨绔子弟那种草包花架子，从小到大历经大小战役无数，真刀真枪的杀过人。此刻就算什么也不做，只是静悄悄的杵在那里，周身的气魄就够让人心惊胆战的了。

　　更何况据传闻今日将军府如约贴出了告示，不但将所有罪责全都揽了过去，还表明了要与谢府退婚的态度。

　　大小姐最开始说要与将军府退婚，家里面谁都没有当回事，没想到最后居然真的成功了。

　　只是宋五郎的一颗真心大家伙儿但凡眼睛不瞎的全都看得见。专门挑这个时候一人一骑纵马前来，难不成是专程来算账的？

　　谢府本就人少，前些日子宋五郎借住时多多少少都打过交道。那个时候他总是一副和颜悦色、平易近人的样子，让人很难想象这样温和雅正的公子，怎么会是北漠战场上令人闻风丧胆的五阎王。

　　直到此时此刻，众人这才算是真正见识到了宋五郎征战四野、杀伐决断的另一面。

　　他整个人仿佛一柄瘦削狭长的战刀，闪烁着令人胆寒的光芒。

　　明明就只有一个人，又身着黑衣，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却不知为何，这家伙偏偏会让人觉得大军压境一般不能顺畅呼吸。

　　车夫没碰见过这种场面，回过头有些忐忑的问：“大小姐……这个……宋将军……”

　　他刚问了一半，便听见马蹄声自远而近的传来。

　　宋思齐微微欠了欠身子，哑着嗓子说：“最近京城不太平，你又跟他们交过手。看你今日出门，我便想着过来护送你们一程。我远远的跟在旁边就好，不会打扰到你们。可好？”

　　他一边说，一边攥紧了缰绳，手上的骨节因为用力均已发白，可他却恍若未觉。

　　仿佛寒光入鞘，冰冷的气场瞬间烟消云散。

　　流岚非常明显的犹豫了一下，不过她思量过后仍然点了点头算是回答，重新合上车帘。坐在前面一身冷汗的车夫悄悄长出一口气，重又挥动手中的鞭子，马车接着行驶起来。

　　宋五郎果真老老实实的骑着马跟在一旁。

　　随着马车的颠簸，窗帘随着微风轻轻摆动着。晃动的光影里，流岚看着宋思齐骑着马目不斜视的侧影，突然没来由一阵心烦，干脆合上手中的书靠着厢壁合眼休息起来。

　　昨夜被阿娘逼着背规矩，确实没有睡好。

　　流云坐在旁边都快看傻了：这到底是什么人，这时候都能睡着？

　　转眼便到了宫门口。为了保证宫中安全，马车和下人都只能在宫门外候着。只有接受了邀请的小姐手持贵妃娘娘的帖子才能进去。看来她们到的并不算早，宫门外早有许多马车排成一溜等在那里，还有好些闺阁小姐们正拎着裙角往里走。

　　丫鬟们搀扶着流岚和流云两人下来，又帮她们重新整理了一下仪容服装。流云装扮完毕，低头冲宋五郎行了一礼：“云儿多谢宋将军一路护送。”

　　宋思齐微微侧过身闪开了一点，想了半天也不知该说什么，于是沉默的回了个礼。

　　今日万贵妃举办的赏花宴声势浩大，豪门显贵的名门淑女几乎悉数出动，快赶得上选秀的阵仗，就差大张旗鼓的挑明了说是为了给三皇子选妃举办。

　　赴约前来的女子，许是都存了嫁进宫的心思？

　　宋思齐心知自己不能再细想下去，满口苦涩，转身重又翻身上马，执鞭要走。谁知还没走出几步远，却被几个眼尖的宫中侍卫发现。

　　“宋小将军！”一个圆头圆脸的侍卫快步赶来，一把拉住宋思齐的缰绳：“三皇子刚才说让我们去寻您入宫一同切磋兵法！可巧竟在这里遇上。”

　　“没空！”宋思齐心烦的要死，冷眸一瞥，双腿狠狠一夹，□□的骏马随之高高扬起前蹄，发出一阵嘶鸣。

　　他从小性情桀骜不服管教，无法无天惯了，即便面对宫中贵人也向来都是由着自己的心意行事，再加上现在心情差的要死，只想赶紧找个地方去大醉一场。

　　那侍卫看他如此不把贵妃娘娘和三皇子放在眼里，也不着恼，只是仍然死死拉着缰绳，又说：“宋小将军，您就别为难我们哥儿几个了。三皇子那边还等着回话呢，就算借我们几个胆子也不敢就这么让您走啊。”

　　能入宫当侍卫，功夫定然是不差的，况且他们人又多，一时间竟然真的有些难缠，情况不免胶着起来。

　　恰在此时，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行驶到他们旁边。车窗上的帘子被一只芊芊玉手掀开，从里面探出一个满头珠翠的脑袋。

　　只见这女子眼波流转之处满是讥诮，掩口笑道：“难怪宋五哥哥气成这样。旁边那辆马车是谢府的吧。谢家大小姐不是与你有婚约在身吗？不好好在家中缝制嫁衣，怎么还有空参加姑姑的赏花宴？还劳烦你亲自护送前来，未免也太过分了吧。”

　　话音未落，她旁边的小丫鬟附耳过去低声说了什么。她惊讶的睁圆了眼睛，问：“将军府真的贴告示了？”

　　紧接着又上下瞟了一眼流岚，似笑非笑地说：“宋五哥哥还真是心胸宽广，好聚好散。谢大小姐也是为人洒脱，半点儿不耽误时间。舒晴佩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