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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争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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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夫人是当家主母,行为举止皆要符合大家风范,但并不代表她就好欺负。前几日姜姨娘母女琢磨着拿流岚的婚事做文章,让流云去给宋五郎当妾。这一举动彻底寒了谢夫人的心。
当初她若是坚决不同意,谢老爷又这么疼老婆,姜姨娘能不能顺利进府还真的不好说。就算谢老爷被同侪灌醉,不小心一夜风流,最多也就是平添了点风流韵事而已,断然没有非要留人的道理。
只是谢夫人当时年轻,又刚嫁过来没多久,害怕因此担上妒妇的罪名,对谢老爷的官途会有影响。再加上姜姨娘哭天抹泪的一连闹了十多天,谢夫人一时心软,这才点了头。
即便如此,可心里面终究埋下了一根刺,即便这十几年来与谢老爷夫妻恩爱,但仍然不免会有一丝的遗憾与不甘。古往今来的女子,哪个希望看到自己夫君与别的女子亲近?就算时时提醒自己需要贤良大度,有时候仍然不能做到毫无介怀。
如果姜姨娘今日没有带着流云过来借首饰,只是老老实实在自己屋里面待着,没准谢夫人也就睁只眼闭只眼由着她们去了。毕竟刚才给她们批了一大笔钱置办此次进宫的行头。可偏偏姜姨娘贪心不足,居然把主意打到谢夫人的嫁妆上来。简直太拎不清楚状况。
饶是谢夫人脾气再好,也忍不了这口气。她面容沉静的扭头瞥了一眼惴惴不安的流云,又看了看旁边按捺不住喜悦的姜姨娘,慢悠悠地说:“姜姨娘,你一把年纪,怎么净说胡话?岚儿都不去了,云儿还去做什么?”
“什么?”姜姨娘一愣,嗓音立马尖利了起来:“岚儿要在府中养伤,云儿又不用,好端端的为什么不去?”
“你去好好瞧瞧宫里面下的帖子,上面有云儿的名字吗?”谢夫人哼了一声:“贵妃娘娘不只给咱们一家下了帖子,邀请的可都是正宗嫡女。若是哪些人家姐妹和睦,庶妹跟着一起去宫里长长见识,原也没什么。只是岚儿有伤在身不能前往,难不成你想让云儿一人进宫?她是什么身份,如何能够代表谢府?到时候咱们家还不得被人在背后戳脊梁骨?”
谢夫人这话说的冠冕堂皇,可在姜姨娘耳中听起来却是诚心为难自己。她一时气急,口不择言的骂道:“你女儿自己在外面跟人打架受了伤,又不是云儿把她弄伤的,凭什么要被她耽误?”
“耽误?”谢夫人怒极反笑:“难不成你还真指望着云儿嫁给皇子?也真是敢想。”
就在此时,自从进门便一直沉默的流云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她本就身材瘦削,此刻泪盈于睫,看上去愈发楚楚可怜。她抬起衣袖擦了擦泪水,突然跪倒在地,拉着流岚的被角小声抽泣着说:“云儿知道姐姐一向眼界高,既看不上宋五将军那样的英雄人物,又看不上贵妃举办的赏花宴席。只不过云儿自幼便没怎么出过家门,如今终于有机会去看看传说中的皇宫是什么样子,高兴的简直不知如何是好。没想到却是一场空梦,心里难免悲凉。”
她看流岚不说话,又跪着向前蹭了两步,拉起流岚的手说:“阿姐,算云儿求你了好不好?你就带着云儿进宫里看看吧!云儿肯定会很听话,绝不会跟你添麻烦的。如果你真的身体不适的话,我们看一眼就回来可好?真的就看一眼。”
流岚叹了口气,这下子是彻底清醒过来睡不着了。她看母亲坐在旁边不再说话,知道其实谢夫人内心深处也是想让自己前去赴宴的。别的暂且不说,毕竟前段时间的流言闹的满城风雨,越传越不像话。虽然宋老将军承诺要张贴告示澄清,可终究会留下不好的印象。
这时候若是她们姐妹二人一同出现在贵妃娘娘举办的赏花宴上,对于姐妹争夫之类捕风捉影的传闻也算是个反击。
只不过流岚自从重生之后,并不怎么在意什么虚名,只想活的简单快乐一点,实在不愿意勉强自己去强打着精神应付一帮宫廷贵妇,豪门淑女。
母亲心疼女儿,总是由着自己的小性子,可她其实也隐隐希望流云能够说动自己吧。
流岚思量半晌,仍然摇了摇头:“对不起,我累了,要休息。”
谢夫人听到此话,知道女儿主意已定,于是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对姜姨娘说:“你没听到吗?岚儿要休息了。还舍不得走么?”
姜姨娘脸色发青的看了看裹在被窝里的流岚,抿了抿嘴,想要再说些什么,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扭头怒气冲冲的摔门走了出去。
谢夫人看她这副不登台面的泼妇样,微微撇了撇嘴,这才施施然带着丫鬟离开。
长辈们一一离去,唯一还留在房中的只剩下跪在地上的流云。
她趴在被子上哭了半晌,抬头赌气道:“从小到大,云儿从未求过阿姐半分。今日阿姐若是不答应,云儿就跪死在这里,再也不起来!”
流岚被她哭的心烦,重又倒头睡下,用被子蒙着脑袋,瓮声瓮气的说:“你这么逼我没用的。你要是真心喜欢跪在地上,就随便跪,敞开了跪,想跪哪跪哪,怎么开心怎么跪,我可不拦你。”
眼看二人僵持不下,珍珠看不过眼的劝道:“二小姐,你又不是不知道大小姐的脾气。还是快起来吧,这么做没用的。”
流云平日里并没有多少脾气,好说话的很,没想到今日却拗了起来,半分不肯退让:“我不起来,说到做到。实在不行等爹爹回府后好好评评理。”
“敢拿我爹压我?”流岚终于开始生起气来:“行啊。你不想起来就不起来吧,本小姐刚好再睡一觉。”说完干脆用手堵上耳朵,死死闭着眼睛,再不理会跪在床边的流云。
谢家的两位小姐性子差了十万八千里,喜欢的东西完全都不一样,所以平日里根本没有多少交集,最多见面之后简单客套两句而已,何曾起过这么大的争执?屋里面伺候的下人均不知如何是好,只感觉到气氛越来越差,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生怕被无辜牵连进去。
按说流岚被气成这样,再加上刚刚睡醒,是很难再次睡着的。可谁知她心大的厉害,就在这种情况下,她,居然,真的,又,睡着了。
房间里面渐渐响起一阵很轻微的鼾声。
珍珠站在旁边,尴尬的要命,再次走过去附在流云耳边轻轻道:“二小姐,那个,呃,大小姐,好像是睡着了……要不,您先起来再说?”
流云跪在那里,简直欲哭无泪。起来也不是,不起来也不是。她虽然身为庶女,却并没有受到过多少苛待,身娇体弱的很,从没吃过这么大的苦头。地板的凉气丝丝的往膝盖里面钻,跪在上面时间久了特别疼。
她跟流岚置气,话赶话说要一直跪在这里,可谁知流岚这一觉要睡多久?
若是她一觉睡到傍晚,自己这双腿还能不能要了?
流云急的又要哭出来。珍珠实在没办法,一边在心里面拼命吐槽她的大小姐怎么就这么能睡,一边找了个软垫给流云垫在膝盖下面,好歹能让她好受一些。
流岚昨天大半夜跑了一趟将军府,回来之后虽然已经补了觉,可仍然不免有些乏力。再加上婚约马上就能解除,眼看就能躲过上辈子的那些不快,她紧绷着的神经一下子放松下来,睡的四仰八叉,又香又甜。
等她再次醒过来的时候,立马听见珍珠在旁边长出了一口气,快步迎上来:“大小姐,你可算醒了。该用午膳了。”话音里带着说不出的庆幸。
流岚伸手揉了揉眼睛,突然觉得有些不对,怎么床边平白无故多了个人影。她又仔细定睛一看,居然是哭哭啼啼的流云。
拍着脑袋回想半天,这才反应过来对方还在跟自己较着劲呢。
仔细算一算,她这是在自己床边跪了一个多时辰?
这又是何必呢!
流岚突然觉得有些没意思,抬手伸了个懒腰,皱着眉头问:“你就真的这么想去参加赏花宴?”
流云幽幽看了她一眼,缓缓点了点头。
流岚万般无奈的低下头长长叹了口气:“既然如此,便起身回屋用午膳吧。下午我去回禀母亲,明日带你进宫赴宴。”
流云不可置信的抬头看她,发现她并不像是在哄骗自己,这才展颜欢喜起来,强撑着要起身道谢。
不过她跪在地上太久,双腿早已失去知觉,根本站不起来,最后还是珍珠叫了家中的粗使婆子将她背了回去。
流岚看着她狼狈的背影,非常无奈的自嘲了一番:自己终究还是狠不下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