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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中毒 对方的眼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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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大夫果真不再贪恋棋局,扭头就去找流岚了。
不过却并不是因为真的要复诊她的伤势,而是张大夫左思右想,实在担心流岚在外面招惹了什么不该招惹的人。他这辈子孑然一身,无儿无女,早就把流岚看做自己的半个闺女,操的心一点儿不比谢老爷夫妇少。
流岚听着张大夫坐在那里感慨了半天“人生在世,健康平安最为重要”、“行走江湖,切忌轻易结仇”、“来是是非者,定是是非人”之类云山雾罩的话题,糊里糊涂的问:“张大夫,您今日这是怎么了?”
张大夫犹豫半晌,终究还是让流岚屏退下人,压低声音认真问道:“丫头,你先告诉老夫,刚刚来府上找你的那个年轻人到底是谁?”
流岚听了这话,愈发摸不着头脑,刚巧有丫鬟这时候将顾寒山带来的芙蓉酥送过来,流岚这才知道他刚刚来过。
她不禁哀叹一声,早知道就应该直接拉住顾寒山,替阿爹问个清楚明白:当天那帮杀手到底和行刺太子的是不是同一批人。
张大夫看她一脸后悔没见到面的表情,立马跟谢夫人一样想偏了去,脑补出一大堆痴心女子的剧情来,恨铁不成钢的问:“老实交代,你跟这小子是怎么认识的?”
“在绝月楼吃点心的时候碰见的。后来看他被人追杀,我就忍不住出手帮忙了。”
“就这么简单?”张大夫狐疑的看着她:“你不是因为这小子,才坚决要退婚的?”
“嗨,您老人家想哪儿去了。”流岚哑然失笑:“我退婚跟任何人都没关系。”
“骗人。那么好的一段金玉良缘,说不要就不要,总是有原因的吧。”张大夫白她一眼:“不过老夫可要提醒一下你,千万别跟那个书生走的太近。”
流岚听他这话古里古怪,追问道:“为什么?”
张大夫纠结半晌,回答说:“因为他身形单薄,脚步不稳,脉象虚浮,舌苔发白,不是长寿之相。”他抬头看到流岚一脸不信的表情,叹了口气,终于下定决心一般又说:“你有没有注意到他身上有股若隐若现的山茶花香,再加上舌苔和脉象的异样,老夫推断他有可能中了巫医之毒。”
“中毒?”
“这种毒在中原地区很难碰见,一般大夫根本认不出来。不过老夫年轻时曾当过很长一段时间的游医,刚好在西南山区见识过这种毒。这种毒养起来很费工夫,得用新鲜的山茶花饲养凶猛毒虫多年,一着不慎养虫人便会遭到毒物反噬,炼制而成的毒药价格之高昂远非你所能想象。下毒的时候也不能一蹴而就,需要天长日久慢慢下在日常的饮食里,不能间断,这样才不容易被普通大夫发现异样。将来就算暴毙而亡,仵作也查不出什么线索来。”
“啊!”流岚没有料到居然会如此严重,不由惊叫出声:“那这毒能解吗?”
张老头儿摇摇头:“瞧着他那脸色,想必中毒时间已久,毒素已蔓延至心脉。即便用贵重药材日日吊着续命,也活不了太久。只是不知是谁与他有这样的深仇大恨,居然肯费这么大功夫害他这样一介书生。”
张大夫为人虽然不大靠谱,医术确实没得说。只不过他不爱虚名,又性子懒散,所以名声并不响亮,只是偶尔给相熟的几户人家问诊而已。他说的这么严重,那恐怕顾寒山真的性命堪忧。流岚不由急了起来:“那怎么办?要不我把他叫来,让您再仔细瞧瞧,看有没有什么办法?”
张大夫郁闷的敲了敲她的脑门:“你这孩子怎么听不明白话呢?你觉得什么人能拿出这么珍贵的毒药害人?姓顾的这小子招惹上了万万不该招惹的人。这时候千万不要充英雄好汉,躲远一点就是了。你还要把他再带家里来,是嫌家里还不够热闹么?”
“可是……”
流岚还要再说什么,张大夫一口打断她的话:“你听老夫的,千万不要再跟姓顾的这小子扯上什么关系。对方能够长年累月的在他日常饮食中下毒,下的还是如此少见的毒药,可见绝非一般人。咱们惹不起的。”
张大夫又放心不下的叮嘱了半天,这才离去。
只不过他老人家还是把事情想简单了……要是不喜欢管闲事的话,还是谢大小姐么?
毕竟顾寒山看起来一穷二白,傻乎乎的样子,让人免不了替他操心。张大夫说他身上中的毒一般大夫根本认不出来,那他自己是否知道中毒之事?况且他身上的秘密还牵扯到东宫遇刺案是否能够水落石出。流岚原本是想等谢老爷回府之后同他好好商量商量,可是谢老爷去了将军府之后便再没回来。
她想来想去,还是觉得既然相识一场,就算帮不了什么忙,总还是应该提醒对方一声,至少能让顾寒山平日里提防着点儿。
当天夜里,将军府碧霞阁。
只听“吱呀——”一声响动,雕花木窗被缓缓推开。一个面上蒙着黑布,身上穿着夜行衣的不速之客赫然出现在窗外。
顾寒山被陡然吹进来的凉风惊醒,掀起床帏,正好看到许久未见那个号称杀人如麻的大恶人正翘着脚高高坐在窗台上,得意的冲自己挥了挥手。
“是你!”顾寒山不禁有些惊喜和愉快的走了过去:“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大恶人矜持的点了点头:“本恶人武功高强,自然无恙。”说罢,她伸出手去,缓缓勾了勾手指,学着江湖中人的架势毫不客气地说:“小子,过来说话。”
顾寒山笑了笑,听话的披衣下床,走了过去:“你是否知道谢大小姐如今伤势如何?”
流岚听他这么问,顿时有些欣慰自己的乔装之术果然出神入化,对方半点也没有认出自己,于是谨慎的说:“谢大小姐如今尚未复原,还在家中静卧修养,本恶人也不甚清楚具体情势如何。若是将来得了什么消息,再过来告知你便是。”
顾寒山听着流岚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非常认真的回答:“如此甚好。有劳了!”
“好说,好说。”流岚随意地挥挥手:“今日前来,是看在你我之间多少也算有点故交,有一件秘事告知于你,你且附耳过来。”
顾寒山听她说得认真,便顺着她的话真的将耳朵凑了过去。
流岚在他耳边压低声音道:“有人给你下毒。”
顾寒山整个人身子一僵,重又缓缓起身坐正,口气轻松的说:“我知道啊。”他紧接着又问:“你冒了这么大风险,不惜夜访将军府,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个?”
不知为何,缱绻的夜色中,流岚忽然觉得对方的眼神变得明亮异常,里面似乎有漫天星辉闪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