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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重生归来 本大小姐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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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轻轻吹拂进来,透明的白纱幔帐翩飞起舞,一瞬之间让人有些恍惚,自己现在到底是在梦境,还是现实。
流岚睁开眼睛的那一瞬间,就是这么想的。
自己不应该在将军府吗?可是那些名贵的红木家具怎么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水曲柳的家居摆设,使得屋子里变得明快艳丽了不少。
眼前这副景象,好熟悉啊……
又是一阵尖锐的头疼。流岚伸手揉了揉太阳穴,深深皱着眉头,沙哑着嗓子开口唤道:“珍珠!”
转瞬便听见了一连串细碎的脚步声传来,紧接着是一声清脆的回答:“大小姐,你感觉好些了吗?药已经煎好了,珍珠这就给你端过来,好吗?”
怎么回事?
珍珠怎么称呼自己为“大小姐”?
这不是出嫁前的称呼吗?
流岚支起身子,看着趴在床边,像哄小孩儿一样的珍珠,愈发觉得迷糊了。
珍珠看上去年轻了不少,脸上胖嘟嘟的,两条辫子垂在胸前,鬓边带着玉兰花的小发簪,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嘴角弯弯,笑着说:“大小姐,你身体感觉怎么样?病了这么久,肯定闷坏了,要不我们今日去院子里放风筝吧?”
她可是许久都没有这么轻松的笑过了。
自从嫁进了宋家,珍珠忙着替自己操心,根本没过过几天舒坦日子,眉梢眼角总有抹都抹不掉的愁云惨雾。
这些年来,也苦了她啊……
流岚想到这里,不由得伸手拉住珍珠的手,一阵哽咽:“珍珠……”
珍珠明显被吓了一跳,一叠声的问:“怎么了这是?我的好小姐,你这么难受吗?张大夫不是说,你的风寒已经快好了?要不,我再把张大夫请来给你瞧瞧?”
张大夫?
他不是谢家以前最喜欢请的那个臭脾气小老头儿吗?后来阿爹告老还乡,张大夫仿佛也跟着一同去江南云游了。难不成,他又回京城了?
流岚心里正在奇怪,突然又听珍珠忧心忡忡的在旁边说:“大小姐,你要乖乖喝药,赶紧把病养好,千万别耽误了出嫁啊!嬷嬷说,带病出嫁不吉利的。”
出嫁?!
流岚震惊的看着身边的珍珠,脑袋里面一阵轰鸣。
无数记忆碎片突兀的出现在脑子里:自己是如何在宋家后院病故;珍珠是如何哭的肝肠寸断、几欲死去;寥落凄清的灵堂根本看不到几个人前来吊唁;漫天的纸钱纷飞如雪;自己又是如何顶着将军夫人的名号葬在了宋家的祖坟;宋五郎身着素服,一个人寂寞的站在自己的坟前……
流岚突然觉得心口仿佛被重物击打一般狠狠一疼,眼前霎时一白,张嘴吐出一口腥咸的黑血来。
珍珠没有料到会是这般局面,长着嘴巴愣了半晌,突然怪叫一声,着急忙慌的向外跑去,一边跑一边大喊道:“快叫大夫!快叫大夫!……”
屋子里面再次安静了下来。
流岚独自躺在床上,两行清泪顺着脸颊缓缓流淌下来。
她已经很久没有哭过了。
自从嫁进宋家,她便总是被整日里无所事事的婆婆拎去立规矩,提点她需得时刻谨记自己是“铁血宋家”的媳妇,代表的是五郎的脸面。行动坐卧皆守礼数,处事作风更要有大家风范,决不能像小门小户的女子一样玩什么“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戏码。她又是个孝顺的人,老人家说的话都记在心里。即便后来宋老夫人过世之后,她还是按着老夫人的要求约束自己,即便日子过得再艰难,她也没有在人前皱过一次眉头。
后来,五郎带着流云凯旋而归,自己一下子变的身份尴尬起来。心中长久支撑的信念轰然而亡,这么多年的努力和付出一下子化为齑粉。急火攻心之下,她想哭,却怎么也哭不出来。仿佛自己已经丧失了流泪的能力。
多少次,珍珠跪在自己床前,哭着说:“算珍珠求您了。您要是心里难受,好歹哭一场吧。千万不要闷在心里。”
可是自己却无论如何都哭不出来。
如今,终于又流下泪来。泪水淌到嘴里,味道咸咸的。
流岚死死攥着锦被一角,心里面并不觉得有多么难过,反而是无尽的欣喜。
屋外又响起了一阵嘈杂声。门“哐当”一声被推开,紧接着一个妆容考究、服饰华美的贵妇人带着一众丫鬟快步走了进来。
贵妇人几步走到床边,声声呼唤道:“我的儿啊……”
流岚再也忍不住,一下子扑进贵妇人的怀里,大哭起来:“阿娘——”
阿娘再次出现在自己面前,彻底证实了心中的猜测:自己居然真的……重生了。
而且自己此时显然并未出嫁,阻止一切悲剧的发生都还来得及。只要不嫁给宋五郎,依然能够过得像以前一样无忧无虑。
难不成是因为老天爷看自己被活活气死,实在太过憋屈,所以非常奢侈的给了自己一次重头再来的机会?
心中的郁闷被一下子纾解开来,流岚放纵自己痛痛快快的大哭了一场,一直哭到谢夫人被当场狠狠吓住。她轻轻拍着流岚的后背,颤巍巍的问:“岚儿,到底是谁欺负你了?为什么哭得这么厉害?”
流岚此时已经哭得差不多,但是仍然抑制不住的抽泣着。她哽咽着回答:“阿,阿娘……我,我不要,嫁人了……我,要,留下来,陪您和,阿爹……”
谢夫人被她着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弄得愈发糊涂:“胡闹!女子怎么可以不嫁人呢?是不是因为马上要出嫁,所以心中忐忑难安?你听娘说,那宋家一向家风严谨,宋老将军又是明事理的人,不会太过难为你的。宋老夫人虽然有些难缠,可是只要你谨守婆媳之礼,想必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流岚听到这里,连忙狠狠摇头:“不是,是,是五郎。他真心想娶的人根本不是我对不对?”
谢夫人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她不禁蹙起眉头:“你跟五郎见过面了?你们还未成婚就私自见面,成何体统?!这若是传扬出去,只会说我们谢家果然是小门小户,家教不严。”
流岚垂下脸来,又摇了摇头,瓮声瓮气的回答:“没有见过面。”
谢夫人这才舒了一口气:“那就好。你这丫头就爱胡思乱想。若是五郎不倾心于你,又何必登门提亲?要知道你父亲只不过是小小的禁卫军右卫副指挥使,哪比得上宋家那等簪缨世族。这门亲事,算是我们家踮着脚往上跳着高攀了。想必是五郎看了媒人送去的画册,觉得你的相貌颇合眼缘,加之品性家世都算过关,这才有了这门喜事。”
流岚想起流云曾经给她讲的故事,默默低下头,说:“阿娘,您就跟我说实话吧。宋家登门求娶的,其实是二妹妹吧?”
“你说云儿?”谢夫人一脸疑惑的看着她:“这事儿跟她有什么相干?八竿子打不着的人。都说高嫁女,低娶媳,可宋家再怎么眼拙,也不会求娶咱家的庶女吧?那还不得被满京城笑话死?”
流岚看着母亲似乎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一样,也是不由一愣,可是旋即又隐隐觉得奇怪起来。流云当日跪在自己面前,信誓旦旦的讲述她和宋五郎之间这么多年的情爱纠葛,许多事情都说的仿若亲见。可是要知道自己父母本不是那等蛮横无礼的人,一向知分寸,识大体,也不敢轻易开罪宋家这等高门大户,又怎么会因为庶嫡身份不同就敢做出调换新娘这种荒唐事。
若是宋家真的一开始求娶的是流云,依着父母这般疼爱子女的家长,又怎会完全不知会自己一声,就将自己贸贸然的嫁了过去。
说不通,真的说不通。
流岚想来想去也想不明白,不过反正她现在是打定主意坚决不能嫁进宋家,于是她死死拉着母亲的裙子,翻来覆去还是那句话:“本大小姐不嫁了!”
这等于是在家中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
当天夜里,谢夫人就将二姑娘流云从姜姨娘那边叫来,细细盘问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明明是大好的姻缘,多少闺阁女子都求之不得。而流岚昨日还在用心学习如何缝制嫁衣,手上扎了不少针眼子都不吭一声,结果今日不但莫名大病一场,还死都不肯嫁了。
最重要的是,不知道是谁在她面前嚼了舌根,她竟然会傻乎乎的认为宋五郎登门求娶的是谢家的二小姐谢流云。
这岂不是笑话!
谢夫人一向吃斋念佛,与人为善,从不摆什么当家主母的架子,可是这会儿也是气昏了头,指着流云喝骂道:“老实交代,是不是你嫉恨家姐嫁得高门,在她面前说什么糊涂话了?”
同样稀里糊涂的二小姐流云一脸无妄之灾从天而降的表情,愣了半晌,这才拿帕子掩面哭得梨花带雨,抽抽嗒嗒的说:“母亲说的是哪里话。云儿真的不知道是谁跟姐姐说的这些混账话。要知道姐姐能嫁入宋家,那是天大的福分。做妹妹的只有祝福,哪会嫉恨?”
她这一哭,姜姨娘也跟着哭,跪在旁边嘤嘤啜泣着:“大夫人可千万不要冤枉了云儿。这丫头您可是打小看着长大的,她是什么脾气秉性,您还不清楚吗?再说了,岚儿若是嫁得好,对云儿也是一桩好事啊。将来还能托五郎帮衬着给云儿找个夫家不是?云儿就算再糊涂,也不至于拿岚儿的婚事开玩笑啊!千万请大夫人三思。”
姜姨娘没过门前曾做过钱塘江花船上的清倌人,虽没闯出什么响亮的名号,也算是见多识广,嘴皮子利落,几句话就把谢夫人堵得没话可说,反而看起来是谢夫人带着自家闺女在胡闹。
谢夫人也算是官宦人家的小姐,登时就不乐意了,柳眉倒竖,怒道:“说来说去,反倒是岚儿凭空诬陷云儿不成?搅黄了这桩婚事,对岚儿又有什么好处?”
一屋子女人正闹得不可开交之时,一家之主——谢鹤回谢老爷回府了。
因为家有喜事,所以他这几日从早到晚都有同侪过来道喜,光酒席就连着吃了好几场,被灌了好些酒,肚子不免有些难受。回家之后原想吃些热汤面早早就寝,没想到家里面居然闹成这样,屋顶都险些被吵翻了。
经验颇丰的谢老爷站在前厅门口,想了半晌,顺着墙角悄悄绕到厨房,差遣下人先给他端来一碗醒酒汤,自个儿咕噜咕噜喝干净了之后一连打了几个饱嗝,然后又回屋把满是酒气的衣服换掉,重新整了整仪容,这才又绕回前厅,仿若是刚刚归家一般,挺胸抬头,两手背在身后,摆出一家之主的威严,拖长声音问道:“大晚上的,怎么都聚在一处,议论什么呢?老爷我在外面忙于公务,没吃没喝,想着好不容易能回府休息了,结果连口热茶都喝不上,还要听你们一屋子大呼小叫的闹心!真是苦煞我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