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缘分 ...
-
流言事关两家颜面，更牵连到了双方儿女的声誉。一方是世代簪缨的豪门世族，一方是前途无限的官场新贵，无论背后那只看不见的手来自哪里，显然都并不友善。
尤其是谢家，总共就俩闺女，还全都被扯了进去。这年头，女子最重名节。流岚毕竟已经订婚，而流云尚未议亲，将来找婆家的时候肯定多少会受到影响。
一直埋头忙于东宫遇刺案的谢大人第一时间赶了回去，刚进门还没来得及喝口热茶就被一屋子女人吵的脑仁儿生疼。
尤其是姜姨娘，如珠如宝养大的闺女被人平白泼了这么大一盆污水，她真是恨不得要哭死过去，一把好嗓子都生生的快给哭哑了。
她一边抹眼泪一边问流岚：“可是你还在误会云儿和宋将军有染，又胡说了什么话给传扬出去？”
流岚实在不想白费心力给这种胡搅蛮缠的女人解释，翻来覆去只有三个字：“不是我。”
她说的磊落，堵的姜姨娘无话可说，只好又扭头寻求谢老爷的帮助：“老爷，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咱家云儿这辈子，怕都是要毁了。”
谢老爷也心疼两个女儿平白无故被扯进这种事情里面，只得开口宽慰道：“放宽心，其实也没你说的那么严重。实在不行，等这段风波过去，咱们可以托江南老家的亲眷帮云儿在当地找个婆家。”
“那怎么行！”姜姨娘怪叫一声，瞪大眼睛看着谢老爷，生怕他肚子里真打的这个如意算盘。
要知道谢老爷出身贫寒，虽然靠着军功一步一步爬到今天的位置，好歹算是在圣上面前当差。可他老家那群穷酸亲戚就算靠着他的接济逐渐发达起来，终归是上不得台面的商户人家。
他们给介绍的婆家，还能好到哪里去？
流云虽说是庶出，可姜姨娘一向眼光高，可不是仅仅指望她能当个商人娘子。她怒气冲冲的抱怨：“你把云儿嫁到江南去，岂不是坐实了她在京城名声不佳？我看与其将来被人指指点点，还不如干脆现在一头撞死，以证清白，全了谢家的名声！”
听了她这话，谢老爷也生起气来，把手中的茶杯重重放下：“你这是说到哪里去了？寻死觅活的还有没有点规矩？”
姜姨娘自知嘴快说错了话，只得捧着手帕又嘤嘤哭起来。
就在此时，一直站在旁边默默抹眼泪的流云突然走到流岚面前跪下，哀婉凄切的说：“求长姐救命。”
流岚心中隐约已经猜出她的想法，于是侧过身子，避开她的大礼，也不回答，只是命令珍珠扶她起来。
流云跪地不起，又说：“求长姐救命。”
出了事，不求父母双亲，反而求流岚救命。这一举动实在有些蹊跷。稀里糊涂的谢老爷还没反应过来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一旁的谢夫人慢悠悠的开了口：“云儿丫头，你也别求你姐姐了。这事儿她说了不算。若真把你一同嫁到将军府，外人还怎么看咱们谢家？嫁闺女还带买一赠一的吗？”
谢夫人这话说的难听，却把流云心里面那点儿小心思全都说了出来：毕竟宋思齐将来注定是要当大将军的人，若是能够趁着这次流言的机会嫁进将军府，就算做妾她也心甘情愿。
姜姨娘沉默了一下，用袖子擦干净脸上的泪痕，正色道：“这难道不是一个办法吗？她们姐妹二人一同嫁过去，相亲相爱，共侍夫君，流言自然不攻而破。老爷也不必费心再替云儿寻什么婆家。”
“瞧姜姨娘这话说的。宋家家规何等森严，宋老将军征战沙场一辈子，一向洁身自好，从未纳过什么姨娘入府，家中十个孩子皆是宋夫人所生。怎么可能同意这么早就给五郎纳妾？”
“不去问问怎么知道行不通？流言又不知只针对咱们家，宋将军的名声也受到牵连了。没准他们家会觉得这是个好主意。再说，宋将军喜上加喜，又不吃亏。”
“那依着你的意见，是想让咱家老爷亲自去将军府问问，能不能把自家二小姐送进去当妾？”
……
眼看大小老婆越吵越难听，谢老爷终于忍不了了，抓起桌上的杯子狠狠砸了下去：“娘希匹！你们统统给老子住嘴！”——他毕竟是泥腿子出身，一着急起来就喜欢骂脏话。
姜姨娘抖了抖，没敢再说话。谢夫人冷冷看了他一眼，起身整了整衣服，对流岚说：“岚儿，你身上伤还没好，快回去躺着吧。”
流岚点点头，正要告退，突然听到小厮通传：“老爷，夫人，宋老将军到访，现在已在门外等候。”
众人闻言皆惊。要知道老将军自从腿伤之后，从不出府衙半步，到现在已有好几年了。就连圣上几次三番去将军府请他进宫教导皇子兵法，都被他婉拒掉。当初两家议亲的时候，全都是由他手下的亲兵负责出面办理所有事物。如今居然惊动了他老人家，难不成是跟外面的流言有关？
“快，快请他进来！”一向沉着冷静的谢老爷连忙深深呼吸几下，平复了一下心情，这才跟着小厮一起往外面跑。
等谢老爷跑到院子里的时候，宋老将军果然已经进来了。他并没有带多少随从，不过带来的几个人全都虎背熊腰，站立如松，虽然身着常服，也能看出都是入伍多年的老兵。
老将军挺直脊背坐在轮椅上，虽然须发皆白，但是一双眼睛炯炯有神，仍然依稀看得出往日大胤军神的风姿。
同是军人出身的谢老爷连忙双手抱拳，行了个规规矩矩的弟子礼：“老将军突然到访，有失远迎，还请您见谅。”
老将军摆摆手：“不妨事，不妨事。原是我这个老头子没规矩，突然闯过来，给你们添麻烦了。还请谢大人千万别见怪。”
嗯……不是大家都说宋老将军脾气火爆爱骂人，特别不好相处的吗？怎么今日看上去如此随和？
谢老爷心中愈发惶恐，神思恍惚之下差点当场摔一跤。
他正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突然听宋老将军又说：“其实……我今日过来……是想见一下你家岚丫头。”
居然是冲着流岚来的？
谢老爷虽然疑惑不已，还是连忙请老将军一行随他前往正厅，又让丫鬟去叫流岚过来。
流岚听到这一消息也是有些莫名其妙，不知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她想了半天没想出什么结果，干脆不再去想，快速换了身衣裳，由珍珠陪着一起过来，大大方方的向老将军行了一礼。
老将军非常和善的让她坐下，开口寒暄道：“身上的伤都好了吗？”
“回老将军的话，都已经大好了。”
“那便好，那便好。”老将军笑了笑，却不知接下来该说什么。他平日里从不喜欢跟别人客套，所以现在再也想不出什么客套的话，只好坐在那里不停的喝茶。
他不说话，谢老爷和流岚也不好多问什么。三个人只能非常尴尬的坐在那里埋头喝茶。
喝了好半天，宋老将军终于依依不舍的放下茶杯，斟酌着句子问：“岚丫头，其实……老夫这次来就是想问问你，为什么不想嫁给我家五郎？”
啊？宋老将军今日大老远的过来，就是想问这个？
流岚纳罕的抬起头。
宋老将军看她没有回答，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唉，其实老夫知道，这个儿子问题非常多。本事没多少，脾气大的很。也不知到底是随了谁，一天到晚净知道闯祸。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就连圣上都拿他没办法……”
宋老将军一数落起宋思齐的缺点就没完没了，数落了半天，这才微红着老脸说：“……不过，老夫看的出来，他是真心喜欢你。如果你愿意给他一次机会，我相信他会慢慢懂事起来。老夫看得出来，你是个好孩子。你……要不要再考虑看看。你若肯嫁过来的话，我向你保证，整个宋家都不会亏待你。”
宋老将军此话一出，流岚瞬间鼻头有些发酸。要知道老人家一辈子杀伐征战，无论是面对百万敌军，还是面对满朝文武，从来都没有低过头。就连皇上都得敬他老人家三分。他何时这么小心翼翼的跟别人说过话。
然而此刻，他居然如此认真的向自己推销着不成器的儿子。只因为一封退婚信。其实以他的声望和地位，大可以轻而易举的施压逼迫自己嫁过去。然而他却没有这么做。即使腿脚不便，仍然专门过来跟自己商量是否可以同意出嫁，给足了自己这个小辈尊重。
流岚想起上辈子这位老人是如何吹胡子瞪眼睛的讲解兵法战术，又是如何偷偷帮自己在婆婆面前解围，便不由得心中生出了几分亲近。只可惜这辈子她已经打定主意不嫁给宋思齐，自然也和老将军之间断了缘分。
她起身盈盈下拜，认认真真的说：“老将军见谅，小女福薄，配不上宋将军。还是希望宋将军能够另择良缘。”
宋老将军听到对方如此坚决的拒绝之词，又叹了口气。
他老人家早已经打定主意同意流岚退婚。只是宋思齐这几日神思恍惚的样子他看在眼里也确实心疼。要知道这儿子从小到大还从没有这么失魂落魄过。
别看老将军平日里总是冲着自家儿子大呼小叫，动不动就要挥鞭子请家法，其实他嘴硬心软的厉害。如今又听说外面的流言蜚语，愈发担忧不已，于是顾不得他堂堂骠骑大将军的面子，专门过来想问问流岚的心意。
如今他看流岚心意已决，再无回旋的余地。不由失望不已，只好向谢大人和流岚说：“既然如此，那我便叫人在将军府门口张贴告示，就说宋五郎在外面得罪了人，被人专门编了瞎话诋毁。老夫如今已查明真相，深觉自家儿子配不上谢家千金，请罪退婚。一切罪责皆在宋家，与谢大小姐和谢二小姐无半点关系。若是还有人胆敢污蔑两位小姐的名声，就是与将军府为敌。”
老将军这么说，就是表明要舍出一张老脸来为流岚和流云撑腰到底，同时将所有过错全部揽了过去。
此话一出，谢老爷激动之下连忙向老将军行了一个大礼：“老将军的心意谢府心领，可是这如何使得？小女何德何能，得到将军府的青睐，却还不知珍惜，谢家本就有愧。如今您又将事情都揽了过去……”
老将军摆摆手：“使得，使得。你教养出了一个好女儿，是我儿子配不上她。况且我家五郎本来名声就不怎么好，再坏也坏不到哪去。别牵连令爱比较重要。不过这次流言蜚语来得蹊跷，你我两家以后得行事慎重一些。”
老将军笑了笑，又转头对流岚说：“不知为何，一见你就觉得亲切，仿佛从前就认识一样。恐怕是上辈子的缘分吧！”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缘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