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流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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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流云说的也不失为一个法子。毕竟大婚当天新娘从头到尾都蒙着红盖头，她们姐妹二人又身材相仿，确实有可能瞒天过海、偷梁换柱，骗过观礼的亲朋好友。
流云紧张的看着流岚，眼神里有着掩藏不住的光芒，仿佛突然想出了个绝妙的主意来解决眼下的困境。
既然你不愿意嫁，那我替你好了。我不讨厌将军府，更不讨厌宋五郎。你不要的，我要。
可是她万万没有料到的是，流岚摇了摇头，干脆利落的回答：“我不同意。”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为什么？”流云不由瞪大了眼睛，声音也一下子拔高了许多。
流岚坐正身子，认认真真的说：“因为我不想骗他们。宋家是堂堂正正的铁血世家，是每一个大胤子民的恩人。父亲是一家之主，代表着谢氏一族的荣辱，不好直接出面回绝，因为没办法承担可能带来的风险。但是我可以。我代表的仅仅只是我个人。我相信宋老将军是讲道理的人。即便生我的气，也不会牵连其他家人。实在大不了……我可以发誓终身不婚，总不至于驳了宋家的颜面。”
流云愣了片刻，终于听明白她姐姐想要自己直接出面向宋家退婚，震惊之下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这想法实在太过惊世骇俗，毕竟这年头都是盲婚哑嫁，哪有女子自己出面议论婚事的。就连在私底下闲聊时稍稍谈论了几句男子，都有可能被扣上“不知羞”的罪名。而流岚居然想要自己退婚，退婚的对象还是赫赫有名的“五霸王”？这么一闹，她这辈子就算还想嫁人，找得到婆家吗？这天底下谁敢轻易得罪铁血宋家？
她……该不会是疯了吧？
流云这几日一直在翻来覆去思考这件事，甚至提前设想了无数种可能得到的回答，每种回答她都想好了怎么应对。何时换装，如何瞒过爹娘，事情败露之后怎么解释，她都已经一一想好对策。
可是以她浅薄的人生经验，实在想不到流岚居然会这么说。
离开的时候，她的脚步稍微有点踉跄。
流岚是这么想的，其实她也是这么做的，而且早就已经动手了。
可怜的宋思齐无所事事的赖在谢家这么些天之后，终于被宋老将军差人叫了回去。
宋老将军难得清闲，舔着个圆嘟嘟的肚子一个人坐在池塘边正在专心致志钓小鱼，一抬头看到亲儿子黑如锅底的一张脸，于是拖长了声音慢悠悠的说：“果真是被嫌弃了啊！”
宋思齐晃了晃身子，脚步一顿。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从小到大最不服管教的儿子如此失魂落魄，宋老将军半点不觉得心疼，反而心情舒畅的很。他放下鱼竿，端起旁边的杯子喝了口茶，然后又慢条斯理的擦了擦手，从袖子里掏出了一个信封递过去。
这是流岚离开将军府的时候专门给宋老将军留的信。
眼看宋思齐这二缺家伙是讲不通道理了，就干脆直接跟他爹说吧！于是她认认真真的写了一封长信，开诚布公的说自己不愿嫁给宋五郎为妻，情愿终生不嫁，希望老将军能够出面解除婚约。
流岚心里明白，宋老将军虽然面相凶恶，看起来特别不好相处，总是动不动在家里大呼小叫，其实心软的很。上辈子流岚嫁过去之后，宋夫人嫌弃她出身低微，对她要求非常多，时不时就要立规矩，老将军没少偷偷帮她。
后来流岚无意间在书房翻到一本兵书，一时看的入了迷，被他刚好瞧见。老将军一下子高兴的不得了，觉得家里终于出了个知音，非要流岚以后每天都来书房陪他谈论兵法韬略。
虽然以前他也尝试过和五郎谈论这些，可是他们父子俩谁都不服谁，谈不了几句话就会吵起来，吵的家里鸡飞狗跳不得安宁。
如今换成听话懂事的流岚，情况一下子就发生了变化。
他们二人一个是双腿已废的耄耋老朽，一个是生在深宅大院的豪门贵妇。按理说戎马倥偬、万里河山跟他俩半点儿关系没有。可他们偏偏每日谈论的激情澎湃、热血沸腾，仿佛亲身上了战场一般。
对付雁形阵要靠精锐骑兵，集中力量打击薄弱位置，务必第一时间冲散对方，令其无暇左右合围；对付鸳鸯阵要靠刺钩，前面一排士兵手持盾牌叠成方阵，后面的士兵从缝隙中以刺钩攻击；对付平戎完全阵则要靠远程打击为主，不能急着强攻，以免被对方牵制……
流岚最开始是为了尽孝心，想多陪陪老将军。毕竟难得看见他高兴。可是后来，她也渐渐真的痴迷了起来。这么多冷僻生涩的词语背后是多么广阔的天地。光是想想就让人激动不已。
老将军甚至兴致勃勃的让下人们从库房里找出从边疆营帐里专门带回来的沙盘，每日与流岚各执一方，在想象中酣畅淋漓的厮杀痛快。
流岚觉得，老人家是太寂寞了。他可是大胤军神啊！打了一辈子的仗，创造出多少不可思议的战争奇迹，军功彪炳，威风显赫，如今却被困在轮椅上站都站不起来，连普通人都不如。他就是因为心里难受，所以才爱胡乱发脾气。
就算再也打不了仗，心里面总还是会痒痒的。如今刚好碰见从小在军营长大，脑子还灵光的流岚陪自己玩儿，老将军满意的不得了。
他总是说，这辈子教了不少徒弟，流岚是里面最聪明的一个。就连最为得意的儿子——长子宋思贤当年读《六韬》的时候，也是花了三天时间才把书背好。可是流岚只是看了一遍，居然就能一眼发现火攻的弱点在哪里。
聊到兴起的时候，老将军会大力拍着桌子笑道：“等五郎这次打完仗回来，老夫带你去见识见识宋家军练兵，那时候你就知道什么是‘天下第一军’啦！”
可惜一直到他老人家过世，这个承诺都没有机会实现。
这辈子，流岚不愿意再走以前的老路嫁入将军府，可是她对于老将军依然怀有很深厚的感情。那些年的朝夕相处让她明白这是一个多么孩子气的老人。所有人都震慑于铁血宋家的声威，而她却深知宋老将军一生磊落正直，绝不会强迫自己的意愿逼她出嫁。
所以她很认真的给老将军留了长信，连找个借口骗他都不愿意。在她看来，这是做人最基本的尊重。
宋思齐看完信，脸色变得更黑了。
自己这些天在谢家闹腾这么久，又是说书又是送礼，谢大小姐不愿意露面就罢了，居然还早就给自己亲爹写了信？
如此决绝的跟自己一刀两断，简直半点退路都没有留下。
宋思齐沉默了半天，瓮声瓮气的说：“我还是不明白。”
“不明白？”宋老将军瞥他一眼：“老夫倒觉得这姑娘聪明的很，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明白该怎么做。”他顿了顿，有点儿嫌弃的总结道：“你配不上人家。”
宋思齐听了这话，心里面最后一丁点儿希望也破碎了：父亲同意了对方的请求。这门婚事……砸了。
因为流岚如今负伤卧病在床，老将军顾忌两家名声，这才没有直接退婚。毕竟传扬出去外人难免会猜测流岚的伤势另有隐情。等她过几天养好伤，该来的也就来了。
宋思齐依然觉得有些难以置信的问：“那……您怎么拖了这么些天才说？”
“因为老夫想等等看还有没有转机啊。”老将军重又拿起鱼竿，闲聊一般问：“在人家家待了这么些天，还是没戏吧？”
宋思齐转身离开，脚步比来的时候更加沉重。
这次，彻底没机会了啊……
他把自己关进了书房里，不愿见任何人。
然而一天之后，事情重新出现了新的变化。
京城街头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流传起一个八卦来：据说宋五郎真正倾心的根本不是谢家大小姐谢流岚，而是二小姐谢流云。只是因为老将军夫妇嫌弃流云是庶女，亲娘又出身钱塘江花船，配不上将军府的高门大户，于是偷偷将名帖更换为了流岚。宋五郎还因此在家大发脾气，砸了不少名贵瓷器。流岚也是个烈性子的姑娘，得知此事之后羞愤难忍，拿刀自残，差点命丧黄泉，大夫好容易才把她救了回来。宋五郎后来专门住进了谢府，不是为了给流岚赔礼道歉，而是为了求流云不要因此疏远他。
这八卦说的有鼻子有眼，不少细节都对的上。这段时间谢府的下人们确实去药房抓过药，说是大小姐不小心受了伤。宋五郎住进谢府也有许多人亲眼所见。
流言来的古怪，不知出处，传播却异常凶猛。宋五郎往日的名声就不怎么好，如今又平白被扯进这种故事里，轻佻浪荡的形象一下子就变得深入人心。百姓们茶余饭后往往要感叹一句：生个儿子宁可他一辈子没出息，也千万不能像宋五啊……
没头没脑的流言甚至传到了顾寒山那里。
名叫烈风的暗卫半跪在地上小声嘀咕：“该不会是谢大小姐不愿嫁进将军府，所以故意让外面的人这么传，好把事情闹大吧？”
顾寒山躺在屋檐下的竹椅上，双手依然抱着暖手炉，身上盖着厚厚的毯子。他听到烈风的揣测，摇了摇头：“你有认真看过她的眼睛吗？”他远远望着屋檐下叮当作响的风铃，斩钉截铁的说：“我从没看见过那么坦荡澄澈的眼睛。她不是会做这种事的人。”
烈风皱着眉头不解的问：“如果不是谢大小姐，那么谁又会在外面故意散布这样的流言？有什么好处么？”
顾寒山沉默了一下，吐出两个字：“去查。”
烈风应了一声，翻身出府：主子真是越来越奇怪了，居然开始关心起这种街头八卦来。
顾寒山仍然躺在那里，半垂着眼睛，浓密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留下两片深深的阴影。一阵清风吹过，风铃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那个姑娘，似乎是遇上麻烦了啊……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流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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