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娘子有点猛》恶魔莱恩

11、一盘芙蓉酥 小姐，你可

　　听完暗卫报送来的消息，顾寒山半晌没有说话。就连手里的毛笔也停在了半空中。一滴墨汁从上面缓缓流淌下来，滴在上好的宣纸上，湮出一大片黑渍，平白染脏了刚画到一半的画。

　　画上面，是一个调皮的姑娘，穿着夜行衣，蒙着面，一双亮晶晶的眸子忽闪忽闪，仿佛盛满了漫天星辉。

　　姑娘蹲在墙头上，伸出一只手，手指弯弯，仿佛正在说：“你看，我已经和你的影子拉过钩了，你可没办法耍赖啦！”

　　顾寒山低下头，看了看被墨迹弄脏的画，放下毛笔，伸手将画卷揉成一团扔在火盆里，回过头问：“然后呢？”

　　半跪在地上的暗卫稍微犹豫了一下，说：“然后……那个姑娘大声的骂道：宋思齐你个王八蛋！声音可响亮了！”

　　没想到居然是这样的答案。顾寒山愕然之下忍不住扶着桌角狠狠咳嗽了几声。他皮肤本就白皙的甚至有些透明，如今因为一下子用力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红晕。

　　他仿佛能够亲眼看到流岚是如何气急败坏的骂出声来——这可真是个有趣的女孩子。会爬墙，会打架，会随口瞎编谎话恐吓别人，居然还会骂脏话！她还真没有一丁点儿大家闺秀的样子，也不知是从哪里学会这等粗俗俚语。

　　不知道为什么，得知宋思齐被骂，他莫名心里面有点儿幸灾乐祸的高兴，拿起一旁的杯子喝了口茶水，接着问：“宋五郎呢？他怎么说？”

　　“宋将军回答说：你就当我是个王八蛋吧，反正总有一天我能让你喜欢上我。”

　　顾寒山目光微寒，略有些不悦：“再然后呢？”

　　“再然后，宋将军就让那姑娘在房中休息，独自走出去了。不过他并未回房，而是在那姑娘院中守着，好像是怕她不肯好好休息养病，偷偷离开一样。一直到破晓时分，宋将军才终于放心，回去简单的打了个盹儿，不过这会儿好像又去姑娘房中送早点了。”

　　宋思齐这小子……看来是认真了啊！

　　顾寒山拿起一旁的芙蓉酥，咬了一小口。这种点心以前他总嫌弃太过甜腻，不愿多尝，如今吃起来却觉得还挺好吃的。

　　暗卫接着汇报：“不过宋将军恐怕还不知道，那姑娘今天一早就派人给家里送信了，估计是想走。”

　　顾寒山：“走？她一身是伤，行动不便，这么着急回去做什么？”

　　暗卫犹豫了一下，说：“可能是因为……宋将军太缠人了吧……”

　　顾寒山听到这个回答，不禁失笑道：“烈风，你也学会取笑人了啊！”

　　名叫“烈风”的暗卫脸上一红，似乎也是回想起宋思齐的窘样，轻轻笑了出来。不过他马上脸色一正，说：“昨日的刺客我们还在调查中，娘娘听闻这件事情很是担忧，传信让您立刻回宫。”

　　顾寒山沉默了一下，细长的手指在桌上轻轻一弹，说：“我会尽快回去的。不过有些事情我很好奇，还想再查一查。”

　　“主上是怀疑……”

　　顾寒山脸色猛然一寒，没再说话。

　　烈风心中一凛，不敢再说下去，只是面色有些为难：“可是娘娘那边……”

　　“你们给她回信吧，我会注意安全的。”顾寒山摆摆手，让他退下，重又坐回竹椅上，身上还盖了张厚厚的狐皮毯子。明明是盛夏时节，偏偏身上如寒冰刺骨。刚刚只不过站了一小会儿，额上就已经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虽然昨日遇袭时没受什么严重的外伤，不过因为一时用力过猛没有控制住心脉，导致突然犯病差点交待在那间破房里。

　　回来之后又强撑着一直等流岚顺利醒来，这才返回屋里让暗卫扎针放血，直到现在也没有完全调养过来。

　　想起宫中的御医曾隐晦的说起自己不一定能活过二十岁，顾寒山不由悠悠叹了口气。

　　他正陷入沉思之中，突然听见耳边响起一连串小碎步。抬起头来，却看到一个陌生的圆脸儿姑娘从远处跑过来。她身上穿着一件杏黄色的衣服，头上一左一右梳着两个小鬏，一副小丫鬟的打扮。

　　这姑娘看起来面熟的很。想来想去，似乎是昨日在绝月楼中，流岚身边跟着的那个丫鬟。只不过她当时也学流岚穿着一身男装，如今换成女子打扮，一时半会儿不容易认出来。

　　来人正是珍珠。昨夜谢家接到将军府的报信，得知流岚受伤被送到了这里。本就觉得自己弄丢了小姐而自责不已，哭得稀里哗啦的珍珠愈发担忧，恨不得当时就跟着那报信的士兵过来。

　　只不过她不会骑马，姑娘家深夜出门又多有不便，因此这才熬了一宿没睡，第二天一早就赶来照顾流岚。

　　没想到还没跟自家小姐说几句话，就被派来看看那个所谓的“算命先生”怎么样了。珍珠心中老大不乐意，又不得不来。只好问清楚路线，拎着裙角飞快地跑过来，围着顾寒山转了一圈，探头探脑的审视一番，接着转身就想跑。

　　一头雾水的顾寒山忍不住问：“这位姑娘你……是来做什么的？”

　　珍珠脚下一顿，回头道：“我家小姐让我过来看看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昨日她突然晕倒，也不知后来都发生了什么事情。”

　　得知流岚居然还记挂着自己，顾寒山不由觉得心中一阵畅快，莞尔笑道：“多谢你家小姐救命之恩，我会尽快过去当面道谢。”

　　“不必不必。”珍珠飞快的退后一步，连连摆手：“你这个人倒霉的很。我家小姐刚遇见你就出了意外，我觉得你还是离我们家小姐越远越好。”——这架势，似乎把他当作了瘟神一样。

　　顾寒山没想到自己被个丫鬟给嫌弃了，苦笑道：“这次遇袭，也非我所愿。没想到还连累你家小姐身受重伤。”

　　珍珠看他神情落寞，有些心软，宽慰他道：“我家小姐说了，你也是个苦命人。对方下手狠毒，全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不过你也不必害怕，宋老将军一向忠义英武，一定能为你撑腰的。你要有什么冤情，尽管给老将军说便是。”

　　顾寒山笑着点头答应，说：“多谢。你也帮我跟你家小姐说一声，不用为我担心，我不会被旁人随便欺负的。我有个朋友是杀人如麻的大恶人，平时没事儿做，最喜欢拔了别人的舌头下酒喝。”

　　“切，就会吹牛。”珍珠一脸不相信的轻声嘀咕，大声道：“不跟你说了，我还得赶回去照顾小姐呢！”——将军府的这些下人们哪有她那么了解小姐的习惯癖好。

　　“还请姑娘稍等片刻。”顾寒山眼看珍珠又急着要走，连忙叫住她，然后拿起旁边桌子上的一盘子点心递过去：“聊表谢意。”

　　珍珠一头雾水的接过点心，这才反应过来对方到底在说什么，心里面忍不住狠狠吐槽起来：
　　——这世上哪有人用点心道谢的？
　　——谢的还是救命之恩？
　　——用的还是别人家的点心？

　　珍珠心中这么一想，面上立刻变得有些不太好看，略有些嫌弃的接过点心，转身往流岚现在暂住的客房走。

　　刚走进院子，就看见宋思齐一个人站在树荫下面生闷气，扭头看见她端着点心走进来，随手拿起其中的一块扔进嘴里，嚼了三两下囫囵咽下去：“你家小姐刚吃过早餐，怎么又饿了？还让你去厨房找点心？想要什么直接给他们说一声，也不用你自己去啊。”

　　珍珠早上刚来将军府，听别人说宋思齐就是自家未来姑爷。不过她心里清楚小姐并不想嫁给这人。小姐的决定嘛，总是对的。既然小姐看不上他，他定然有很大的问题。所以珍珠心目中对宋思齐并没有什么太好的印象。

　　如今看他如此不拿自己当外人，居然公开跟小姐抢吃的，珍珠大惊之下立刻将点心护在身后，大声道：“这是顾先生送给我家小姐的点心。”

　　宋思齐一听居然是顾寒山送的，想想顾寒山昨天躺在他媳妇儿门口的讨厌模样，心里面不禁涌上一股酸溜溜的醋味，左脚虚晃一下，右脚上前一步，伸手飞快的将整盘点心都抢过来，一个接一个的往嘴里面扔。

　　珍珠没想到大白天的居然在将军府里面碰见土匪，连几块破点心都抢，愕然之下也顾不得上下尊卑，伸手就要往回夺：“一共就这么几块，你都快给吃完了！我家小姐待会儿吃什么？”

　　宋思齐武艺高强，哪会怕这么一个柔弱呆萌的小丫鬟，干脆伸出一只手按着珍珠的脑袋，另一只手端着盘子就在嘴边吃的很是香甜。

　　珍珠个子矮，胳膊短腿也短，两手在空中划拉半天还是眼睁睁看着一整盘点心全都进了宋思齐的肚子里。她在谢家何曾见过这等不要脸的人，当场差点儿被气出了泪花来：“你……你还给我！”

　　宋思齐把干干净净的空盘子还给她，张嘴打了个饱嗝，毫无诚意的道歉道：“对不住哈！小爷我饿了。你可别哭啊，我马上让厨房再送点心过来。”

　　珍珠捧着空盘子，恼怒的瞪了一眼他，气呼呼的往屋子里面走。

　　流岚正坐在床上休息，突然看见一向好脾气的珍珠居然气成这样，忙问：“珍珠，你怎么了？”

　　珍珠扁扁嘴，终于忍不住哭嚎道：“小姐，你可千万别嫁给宋五郎，他……他太能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