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柳依依下奉都》冼樱珞

40、第三十二章 李寓（下） 许久不曾出

　　许久不曾出门的柳一一，带着连绵地瞌睡总算踏出了柳家大门，而要去的地方自然还是万宝斋。如前几次一般，柳一一还是被老掌柜恭敬地请上了二楼，呆得片刻之后，嘴角噙着笑地走了下来。两个丫头见状，立马过来搀扶。然，还没走到门口，就被一方进门的身影拦了个正着。两个丫头忙带着柳一一退了两步，那个身影也同时倒退了一步，双手抱拳，温声致歉“在下鲁莽，无意挡了小娘子的路。”
　　柳一一未曾抬眸，只是柔柔地屈了屈身，淡淡道“岂是公子的过错。小女和丫头们也没注意到，谢谢公子给我等让路。”语罢，微微颔了颔首，带着碧荷和菡萏就准备离开。
　　然，后面的的男子突地出声叫住了柳一一“小娘子请留步。”
　　柳一一的身形顿了顿，停下了脚步，却并未回首。
　　“小娘子莫怪，我只是对小娘子所选的物事有些好奇罢了。”
　　柳一一这才转过身来，看了看碧荷手中抱着的东西，微微蹙了蹙眉“公子有何指教？”
　　“现下这府中众人多随着盛南公以歙砚为首选，然，方才某因离得近了，隐约瞧见小娘子择了这端州之砚。”
　　柳一一挑了挑眉“公子好眼力，方才一扫便知这是何砚？”
　　“某闲来无事，对这些物事有些研究罢了。”
　　柳一一点点头，却并不多言。
　　对面的男子有些微诧异，然还是继续开口“看小娘子所选，小娘子平日是否也对这些有所研究？”
　　柳一一摇了摇头“并未，只是平日里用得多些，成了习惯罢了。”
　　这青年见此，也不再坚持，于是微微弯了腰，温声道“请恕某今日多有打扰，眼下就不妨碍小娘子了。”
　　柳一一回了个礼后道“那小女不防碍公子挑选，就先行告辞了。”
　　语罢，转身带着碧荷和菡萏离开。身后的男子却只静立在原处，待到柳一一的身影已然看不见了才低声道“这柳家三娘果真有点意思。如此人儿，岂能便宜了那些个莽夫。”

　　第二日，柳一一还在睡梦中就听见碧荷与菡萏说话的声音。平日里，因了解她的习性，不论是甚底时辰，只要她还在睡着就必不会轻易打扰。然，今个儿不知怎了，虽刻意放低了声音，这嗡嗡的却还是让她难以继续入眠。她只得昏昏沉沉地起了身，唤了一声碧荷。
　　碧荷快步走了进来，见自家娘子一脸郁色，也知她的好眠被扰了，连连赔罪。
　　柳一一虽脸色不好，也并未有怪罪两人的意思，只是保不定要问一句这两人到底是在议论何事？
　　碧荷边服侍着柳一一洗漱，边答道“今日一早，盛南公二公子就登门拜访了。”
　　柳一一半眯着眼睛嗯了声。
　　碧荷也不在意，径自说道“听说他带了方墨，说是要送于娘子。柳老天爷自是要问问原委，原是昨日我等在万宝斋遇见的那位公子便是他了，他见小姐选了方好砚，便觉得需要块好墨才相称。这才登门拜访，送上此墨。”
　　碧荷见自家主子还是面色沉沉无所反应，只好自己个儿问了出来“三娘,你说这二公子有何用意？”
　　“正反不是好意。”柳一一懒懒地应道。
　　她虽不乐出门交际，然，这江宁府赫赫有名的人物却从祖父和父亲口中识得不少。昨日这人穿戴不凡，言行举止一派文雅风流，岂是凡夫？更况他一眼就识得了这方砚的来处，而这江宁府中除了他们柳家，有此见识而家世尊贵的，略略思索，也就明白其人来处了。再对对其年龄外貌，心下已然确定此人正是盛南公二子李寓。因而对其主动搭讪，当时避之不及。作为盛南公最有才能的儿子，岂会对自己这么一个无貌无名的女子如此热络，其内必有隐情。
　　“老太爷当也是如此认为的，便拒绝了二公子的墨，且望他莫要再打着三娘的名头上得门来。毕竟，三娘平日极少出门，与他可不相识。”
　　柳一一一想着自个儿祖父一脸正经地将人噎得连话都说不出来的模样就觉得有趣，不禁杨起了嘴角。然，这李寓怕是没那么好对付的。
　　果不其然，没几日，她的集采阁前就落下了一个断了线的纸鸢。
　　菡萏见那纸鸢的样子新奇有趣，不待柳一一出声阻拦，就憋不住地跑下楼下，拾了回来，而后左摸摸右抖抖，见弄不出个甚底花儿来，就将纸鸢递给了自家娘子。
　　“三娘，你瞧不知谁家的纸鸢落到我们这儿来了，还怪好看的。”
　　柳一一皱眉接过，看似随意实则不拉下一处的把纸鸢看了遍，总算在纸鸢正中的竹骨下发现了卷成一小竖团的纸。
　　柳一一把纸鸢扔给了愣愣的菡萏，而后打开了那张纸条，撇了一眼后，脸色迅速地沉了下来。这纸条上分明是一首小诗，完全临着欧阳询的字体而书，全然看不出所写之人自个儿的笔法。然，这诗却是照着她大半年前在聚翠楼的那首诗而写，字字句句都像是回应。若是在自个儿写的话本子中，这分明是甚底才子向心慕佳人述衷肠的路子。若佳人觉得才子才华不凡，必会回以一首，这么你来我往地下去，就算是定了终身了。未曾想，这之事到头来竟会发生在自己头上。柳一一眯了眯眼，将那纸条随手揉成一团，丢进了香炉里。
　　“我有些乏了，先去睡一会儿。日后再有这些玩意也不必捡了回来，直接丢了吧，省得还得耽了时间琢磨。”
　　菡萏虽不知这纸鸢耽了她们甚底时间，但也知三娘的话必是要听的，平日里那些个嘟囔埋怨也只是因着她们亲如姐妹更比主仆罢了，当下真真地点了点头。
　　于是乎，之后再掉落了两三次的纸鸢均被阁里的丫头有志一同地忽视了，瞅都懒得多瞅一眼，三两下就给拆了，连着落叶一并烧了个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