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柳依依下奉都》冼樱珞

20、第十六章 兔子

　　蒋氏和柳一一相视一眼，皆有默契地笑了起来。柳家因着家人的齐全，总算有了年节的样子。明日便是除夕，话说自从那日柳顾庭和柳一一对过弈后，时不时地就会来妹妹这集采阁里手谈一局，而柳顾词这段时间就明显地在柳一一这边失了宠。这日，他眉开眼笑地走进了柳一一房里，手上还提着一个竹编篮子，然，这篮子被白布给盖着，看不清里面是何物什。见妹妹又与自家哥哥下着棋，就迫不及待地走到两人身旁，刻意升高了音量道“丫头，看二哥给你带了什么好玩的？”
　　柳一一手下不停，随意地问道“又是何物？”
　　“你看了便知。”柳顾词就是不说，非要妹妹自个儿看了才算。
　　柳一一看了看对面亦是一脸无语的大哥，转过头来，在柳顾词满脸期待的目光下掀开了白布。就见这里面正卧着一个毛茸茸白胖胖的小兔子，眼睛红红的，懵懂无知地看着四周，直让人的心都化成了一滩水。柳一一立刻笑开了脸，眼睛弯成了月牙儿。见自家妹妹的目光终被自个儿这边吸引，柳顾词有些得意地抬起下巴瞥了大哥一眼。柳顾庭懒得与傻弟弟计较，装作没看见地径自垂眸盯着棋盘。
　　“丫头，这兔子可爱吧。你二哥我在集市上一看见就觉得你会喜欢，立马给你买了回来。”
　　“真得十分可爱咧。谢谢二哥。”柳一一抬首，甜甜地朝柳顾词笑了笑。
　　难得见到如此笑容的柳顾词顿时惊得连魂都没了，呆立在场好一会儿，双颊突地爆红，而后急忙忙地跑走了。“咳，你喜欢便好。记得好好养着，你若养死了，我可不放过你。”
　　看着自家二哥这慌乱的模样，柳一一笑得更欢了，见对面的大哥也一脸无奈又可笑的样子，朗声道“大哥，你总说我欺负二哥，可你瞧见没？我若真有哪天对他好了，受不住的可是他。”
　　柳顾庭笑得更开的摇了摇头“还真被你这丫头找到理由了，以后怕是要更肆无忌惮地捉弄与他了。
　　却说本是一片好意的礼物，下午却引起了一场小风波。柳一一抱了一会儿小兔子，就不自不觉地在榻上眯起了眼，睡了过去。那小兔子初初还安静地在怀里待着，可后来发现周围没人，箍着自个儿的怀抱又松快了不少，就这么从一一的怀里跳了出去。胡冲乱撞地蹦到了院子里。那边厢，肚子胀得睡不着的柳顾言小少爷瞒着奶妈，独自一人晃到了集采阁前面的小院子里。只见一白乎乎的小兔子正蹲在院子里吃草，那模样说不出的可爱诱人。柳顾言眼睛顿时一亮，立马扑了过去。扑了好几次，扑得那是一个灰头土脸，总算逮住了这只兔子。揪着耳朵，柳少爷的第一反应，不是拎回去养着，而是把它放在架子上烤了。看这个肥胖胖的小样，烤起来一定十分美味。
　　却说杜鹃恰巧捧了一盒点心从厨房回来，便撞见三小少爷拎着一只兔子，而这兔子正是二少爷送给自家娘子的。看见柳顾言一脸渴望地盯着这只兔子，一幅恨不得拆骨入腹的模样，杜鹃赶忙带着笑迎了过去，恰恰挡住了他的路，见过礼后，开口道“”杜鹃见过三少爷，这是过来找我家姐儿吗？”
　　“谁要来见那个丑八怪？”语罢，抬脚就要离开。
　　杜鹃跟着移了两步，恰恰好又拦住了柳顾言。“三少爷这是要带着这兔子回去玩会儿吗？那待婢子去和娘子禀告一声，毕竟这是隅中二少爷方送过来的。”
　　“嗤。”柳顾言不屑地撇过头“谁说这兔子一定就是她的，况你一卑贱的奴婢凭何过来阻我的道？”语毕，柳顾言用力推开了身前的杜鹃。被留在身后的杜鹃见着已然走开的柳顾言，只得无奈地跺了跺脚，转头跑回了阁里。柳一一隐隐约约地听见楼下有些响动，身上也不似之前那边暖和，只得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清了清喉咙，喊道“芍药，杜鹃？”
　　话音刚落，就听见“咚咚咚”的上楼声，芍药当先一头，身后跟着脸色有些不好的杜鹃。柳一一一眼就发现了不妥，当即问道:”杜鹃姐姐这是怎么了？”
　　杜鹃上期一步，倒豆子般将方才的事情都说了出来，说到最后，竟有些吞吞吐吐“不是杜鹃多心，只是……只是瞧三少爷这眼神，怕是要将这兔子吃进肚里。婢子怕再晚一步，就真要不回来了……”
　　柳一一点了点头，让杜鹃不必太过担心，又吩咐二人整理了下自个儿的头发和衣裳，悠悠然地走出了门。她也不是不担心自家的兔子已经进了这小魔王的肚里，只是她知道这孩子还小，况也不识得路，必定走不远。果不其然，出门走了一盏茶的功夫，就在快靠近中厅的地方截住了他。
　　三步并两步地走到柳顾言身前，挡住了他的去路，柳一一开口道“三弟，这是要去哪？”
　　因着自家母亲的偏爱，柳顾言自从归家后，就没正眼瞅过柳一一，更是一碰见她就心烦的要死。眼见着最不待见的人就在自己跟前，连眼也没抬，直接绕过几步，继续往前而去。
　　柳一一眨了眨眼，往旁挪了一步，又再次拦住了他。柳顾言气恼地瞪了她一眼，挪回了一步，柳一一迅速地跟上，就这么来来回回地僵持了好一会儿，抓着兔子的柳顾言早已累得冒了汗，只得凶赫赫地开口“你要如何？”
　　“小言儿，似乎自你归家后，都未曾喊过我一声姐姐咧。”柳一一无辜地垂首看着还只到她腰间的孩子。
　　“我为何要喊你这丑八怪。我又不承认你这个姐姐。”柳顾言硬气地撇过头去，心下却在嘀咕，她不是来要兔子的吗？
　　“唉，可事实上我就是你姐姐啊。”柳一一回答间也带着一丝委屈，声音软软细细的“这可是那一身血脉决定的。”
　　见柳顾言仍是扭着头不吱声，柳一一弯下腰，有些讨好地握着他的一只手，商量道“不若这样，你喊我一声姐姐，这兔子就送与你。你若不喊，这兔子就还还与我可好。”
　　柳顾言立马转过了头，一脸横意。“为何你说是怎就是怎？”
　　“你不愿意？”柳一一似是有些伤心，小脸都垮了下来。
　　“本少爷不想听你的。”
　　“当真不听？”
　　“不听。”
　　眼瞅着他单手拎着的兔子晃啊晃地快掉了下来，柳一一突地起身拍了一下柳顾言的肩膀，大声朝他身后喊着“三叔来了啊。”
　　柳顾言一惊，手中的兔子顺势掉了下来，柳一一伸出双手这么一捞，兔子就稳稳地停在她手中。柳一一把兔子收回怀中，用脸蛋蹭了蹭它软软的毛。又一踮脚看向柳顾言身后，有些惊讶地小声喊了出来“呀，竟是看错了。许是这几日没见着三叔，有些想念了，竟出现了幻视了。”
　　对面的小不点这回完全是气着了，伸出短短的手指头颤巍巍地指着柳一一“你……你……”却半晌说不出话来。
　　“我又如何？”柳一一轻轻地抚摸着怀中的小兔子，歪着头看向柳顾言“是现下后悔了欲喊我姐姐吗？可小兔子比你更快地选择了我咧，这可如何是好？”
　　柳一一看了看气得小脸通红的柳顾言，再看了看怀中的小兔子，终究面露难色地颔了颔首“三弟，凡事讲究个先来后到。今日我还是带着这小兔子先回去了。若你还想喊我一声姐姐，来日有的是机会。”语罢，弯腰拍了拍他的头顶，扬长而去。
　　柳顾言长这么大都未曾遇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哽个又哽，终在柳一一的身影消失之前，大声吼道“丑八怪，从此往后，有你没我，有我没你。”
　　柳一一连脚步都没有丝毫停顿地消失在拐角处，无人知道她听未听到，还是她听到了也毫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