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柳依依下奉都》冼樱珞

19、第十五章 柳顾言 第二日，蒋

　　第二日，蒋氏正领着一群丫鬟妈妈，在院子里听柳管家一项项报着采买的年货，腊药、新历、门神、桃符、钟馗、春帖、天行贴儿、金彩、缕花、幡胜、馈岁盘盒、五色纸钱、百事吉、胶牙饧……正点得兴起的时候，突然有丫鬟匆匆跑来禀告“大夫人，柳管家。三老爷并三夫人以及三少爷到了，已经进了大门。”蒋氏一听，嘱咐身后的妈妈继续点着，就急急地去前院迎着了。待到前院，正好碰上刚见过老太爷，从前厅走出来的谢氏。还未开口，手就被人给拉住了，谢氏笑容满面地看着她，笑着笑着，眼眶又红了起来。“嫂子，经年未见。可还好。”
　　“饶弟妹挂记，虽不似弟妹在外活得那般自在，可也算差强人意。说起来上次见面还是三年之前呢。”蒋氏脸上也带着笑容，然说到最后，语气也有些伤感，轻轻抽出被紧紧拉着的手，反而拍了拍谢氏的手背。
　　“是啊，都怪我这身子。原来活蹦乱跳地都惹人嫌了，谁料生了言儿那臭小子之后，渐渐地竟差了起来。前年的时候大半都是在床榻上躺着，可把我愁死了。别说能出门看看，就连家里那些子烦心的事儿都照顾不起来。”谢氏想起这几年的光景，不由地蹙了蹙眉头。
　　蒋氏也跟着皱了皱眉，言语中带着浓浓的担心和关切“那弟妹现下可好多了？三弟又待你可好？如若不然，嫂子定要替你好好说道说道他。”
　　提到夫君，谢氏难得娇羞地垂下了脸“三爷对我还是极好的。我前些年这般光景，他也从未提过再纳甚底人进来。反倒是我心里有些愧疚，就想着怎么着也得把自己养好，助他将家撑起来。这不，现下我可是好多了。”
　　蒋氏细细地打量了身前谢氏的脸色，缓缓地颔了颔首“那是自然，瞧这脸蛋白里透着红的，可不就一二八小娘子嘛。”
　　“嫂子，你又打趣我。”说是这么说，可谢氏一点羞赧的模样都没有，反而坦然然地笑开了。
　　蒋氏凑趣地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谢氏的脸颊，谢氏佯装吃痛地跑开了，直让蒋氏笑骂道“够了，谁不知道你脸皮厚实着呢，哪能这样就真痛了。”心下却道，这谢蓁蓁还是这般活泼的模样才好，还好她知晓老三必是待她极好的，适时提到了这老三，让她回过了劲来。
　　这边厢妯娌两亲亲热热着，那边厢三老爷在正厅见过了柳老太爷和大哥二哥后，四个人并柳顾庭去书房关门议事去了。蒋氏和谢氏闹完了，伸长脖子往其身后看了一眼“怎地不见言儿？”
　　“哦，坐了这么久的车，这小子有些个晕乎。我便让他先在车上歇会儿，待好些了再下来。这看着也有一会儿了我让丫头再去看看。”语罢，转头就要叫人，就见自家小子由奶妈牵着不情不愿地走了过来。
　　“哎，言儿快来见过你大伯母。”谢氏赶忙朝自己儿子招了招手。谁料这孩子只是瞅了自个儿一眼，就撇过头去，左右张望起来，脚步竟比方才还慢。
　　谢氏见状只得回头有些羞愧地看了自家大嫂一眼，却见蒋氏只是温温柔柔地笑着朝她摇了摇头，全不在意。
　　谢氏更加不好意思起来，直接两步上前一把抓过了这臭小子，推到了蒋氏跟前。
　　“言儿，这是你大伯母。”
　　这孩子被娘亲拽了过来，脸上虽有些不耐，还是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晚辈礼。
　　蒋氏赶忙扶起了身前的小男孩，从身上解下来了一个绣工精致的小荷包塞到了男孩的手里“上次见言儿的时候，还只是个小娃娃。八成也记不得大伯母了。现下只好再给个小玩意收买言儿，让言儿好生记得大伯母。”借着孩子接过礼物的当儿，蒋氏好生地打量了一番。三年前见的时候还是个抱在手里的小娃娃，形容尚未长开，现下看来，这孩子当真长得虎头虎脑，讨喜得很。只是这脾气怕是不好相与。果真，这孩子收过荷包之后硬邦邦地道了声谢，就不再多话，而是有些无聊地站在了一旁，脸上还带着些不耐。
　　谢氏瞪了自己娃儿一眼，愈发觉得羞赧，只得转了话头“大嫂，不知一一在何处？”
　　“就知道你这三伯母惦记一一更甚我等旁人，早吩咐丫头去叫了。”蒋氏笑得一脸促狭。
　　“那咱姐俩也别干站在这了，走两步碰碰一一也好。”谢氏一提到一一，就有些迫不及待起来。如果身子将来调好了，必要生个与一一差不多的小姑娘出来。
　　于是，蒋氏和谢氏相携着往后院而去，身后跟着一脸郁色的柳顾言。
　　走到半路，就见一着柳色绣荷花纹样袄子并同色长裙的小姑娘走了过来，谢氏定睛一看，这不是柳一一又是谁，连忙松开了身旁的蒋氏，喜笑连连地迎了过去。
　　“哎呦，我的小一一。”
　　还未走进，笑得小脸都皱成了一团的柳一一已然跑了过来，一把抱住了谢氏。
　　“三伯母，可把一一想死了。”
　　“三伯母也想一一。”一边说着，一边弯腰紧紧搂住怀中的小人儿，眼眶又有些红了。
　　一一伸出小手拍了拍谢氏的背，柔柔软软地说道“一一今日能见着三婶觉得十分开心，三婶是不是也是如此？”
　　谢氏闻言，脸又笑开了起来“那是自然。”
　　忽地似是想起了甚底，松开了柳一一，只是手还牵着不肯放开，转头看向一旁的丫鬟“美玉？那盒子呢？？”
　　丫鬟赶忙递过了一金镶玉的盒子，谢氏接过后，塞到了柳一一的手里。
　　“三婶也没啥好送你的，前些日子你三叔得了这个盒子，说是一奇人所做，用寻常方式可打不开，必得琢磨出了门道方能看到里面所有。若是硬开，这盒子就会自己销毁……”谢氏正说得起劲儿，一一也听得认真。忽见一双小手从一旁插将进来，就这么直直地将盒子从柳一一手里抢走了。柳一一缓缓地转过头，却见一虎头虎脑的小男孩，正一脸嫌弃地上下左右摆弄着手中的盒子。“看来也不怎么样吗？”
　　“言儿。”谢氏只觉得许久没犯过的偏头痛又犯了。“你这是做甚？快把盒子还给你姐姐。”
　　“虽然这东西不怎样，但黄黄绿绿的，放在房中当个摆设也好。我就将着留下来吧。”柳顾言可不管自个儿母亲说些甚底，自己就下了定论。
　　“死小子，这是你娘亲送给一一姐姐的，你怎可夺了？家里的好物什又不是没有，平常你谋下的也不少。为甚非要抢你姐姐的。”谢氏走到儿子面前，一把将盒子夺了回来，又塞回给了柳一一。
　　当下，柳顾言就不干了。小嘴一张，小脸一瘪，放声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往回跑，嘴里还不依不饶地喊着“甚底……破烂货，不要就……不要了。”
　　谢氏看了看跑远的儿子，又看了一眼身边的蒋氏和柳一一，终是无奈地跺了跺脚，往回追去“我先去看看那不争气的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