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混战 胖子死了。 ...
-
“还需要我再猜么？”
沈黎单手撑着下巴冲人笑，一双桃花眼一眨不眨看向他：“你没解雇张阿姨，也许还提出要给人涨涨工资，对吧？”
“你真的要再请个阿姨了。”白一铭笑笑，继而话锋一转，“不过你怎么猜到的？”
“我了解你啊。”沈黎不以为意，“你就是这样。”
“我哪样？”白一铭愈发好奇，主动把身子靠近了些。
温暖，体贴，令人不舍放弃。
送上门来的不能不要，沈黎目光专注，愈发凑近道：“可爱。”
“哪儿有这么说男生的。”
“你现在不就是女孩子么，”意有所指地看着白一铭的假发，沈黎唇边漾起好看的弧度，压低了嗓音，“何况谁和你说只有女生才能用可爱这个词。”
他近距离观赏够了白一铭红透的脸颊，重复道：“你就是可爱。”
“不过我有个问题想问。”
沈黎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语毕便即刻拉开距离缓和了白一铭的狼狈，仿佛方才的撩拨只是那么随口一说。他敲着苹果，斟酌道：“能方便告诉我，奶奶她，是生了什么病么？”
他方才与老人聊天，能明显察觉出老人的异样，仿佛是记忆出现偏差。在她的印象里，孙女偶尔是个小孩子，撒娇爱笑不哭不闹；偶尔是个高中生，乖巧懂事成绩优异。
不过……高中生？
她怎么会有关于未来的臆想？是混淆了现在的记忆么？
提及奶奶，白一铭神色果然迅速恢复正常。
似是有光揉碎在他眸中，泯灭了一闪而过的苦涩。白一铭安静地注视着奶奶半开的房门，片晌才低声道：“没什么不方便说的。奶奶之前受过刺激，此后她一直以为有个孙女。”
“淼淼？”
“……嗯。”
两人一时无言，时钟的滴答声和厨房里炉火的嗞响声悄然放大了数倍。沈黎心不在焉地啃着苹果，腾不出空去想卧室里老人的病情——白一铭的几缕假发随着呼吸滑过手臂，蹭得他心痒。
或许真的有某种命中注定的缘分，沈黎不过随便逛个超市，也能碰到白一铭，还是女装的白一铭。
心动，心动到他甚至都忘记了要询问原因，整颗心在那一刻柔软得不可思议。他本以为已经明确了取向，却仍是高估了自己，好像不仅仅是喜欢，这个男生身上的一切都让他沉迷，会忍不住想靠近一点，更靠近一点。
单是故作无意的触碰又怎么够呢。
客厅里的白一铭沉溺于往事，边上一派正色的沈黎却在脑海中将寒假搜到的东西列成表，把车开到了未来十万八千里。
直到一阵突兀的铃声打破了平静，陷入回忆的白一铭惊得一个激灵，思绪越跑越偏的沈黎也骤然刹住了车，胡乱看了眼手机后果断按下了拒接键，顺势扶上白一铭的手背以示安慰，同时手速飞快地回了条信息。
“有事？”白一铭问。
“没事，是沈晴。”
沈黎开了静音收起手机，刚巧张阿姨端出了饭菜，到底是为之前的事过意不去，她捏着衣角窘迫地笑了笑，转身又进了厨房。
突如其来的电话让沈黎有种想法被撞破的尴尬，手上不自觉地加了力，沈黎垂下头，浓密的睫毛掩住少年眼底浓重的欲望。他语气仍含着笑意，道：“都中午了，不留我吃顿饭么？”
想蹭饭就留下呗，有什么不好意思的？白一铭晃着被攥到发红的右手，指着桌上明晃晃的四只碗叹道：“有你的份。”
而另一头，沈晴看着自家哥哥“遇到朋友 午饭自理”，连标点符号都没空打的简短信息，肚子适时地响了一声。
她不过想掐着时间做套期末模拟卷，拜托沈黎去买点零食，怎么去个超市还能把他自己卖出去了？
她想吃牛肉干啊！
-
自从留了沈黎一顿饭，事情就愈发偏离了白一铭的控制。
先是奶奶几天不见就会提起沈黎，可见高颜值的杀伤力是不分老少的，沈黎也十分配合地“偶然”经过老人家遛狗的路上，自然而然就被留下吃饭，再就编绳的手艺和传承这个话题聊上个把小时。
另外就是沈黎忽然提出放学要送他回家的建议。
“刚哥这两次找你麻烦都是在考试那几天，虽然不排除是我多想的可能，但要以防万一。”沈黎道，“你不想中考也出什么差错吧？”
刚哥果然和考试犯冲。
白一铭说不清在中考前一周看见刚哥是什么心情，除去紧张，居然还有“终于等到你”的如释重负。
“白一铭，还有你，沈黎，是吧？”
刚哥用钢管指着二人，许久未见，他眼窝凹陷形容憔悴，瘦得几乎脱了相，唯有眼中一点阴鸷较以往更甚：“牛逼啊，这小半年我都成拘留所常客了。”
他字字咬牙切齿，话里恨意毫不遮掩，表情一时竟有些扭曲。
白一铭心头一跳，“刚哥状态不对”的想法刚从脑中转过了弯，他一个“跑”字还未出口，闷棍已然携风而至。情势危急，沈黎骤然发力将人扯到身后，再转身却是走不得了。
又是围殴，刚哥是铁了心要他们好看。
白一铭确实未曾料到，平日看起来养尊处优，擦个黑板都要洗三次手的沈少爷身手竟也意外干脆利落，奈何对方人数众多，身手再好也是无用，一片混乱中，奋力抵抗已经费去全部心神，他们根本没人能腾出手报警。
刚哥怀恨在心，手上钢管毫无章法，却次次专往要害处招呼。白一铭方抬臂挡住迎头一棍，又一棍看准时机狠狠砸上小腹，几乎同一时刻，膝侧猝然传来一阵剧痛，他当即跪倒，额上瞬间冒出冷汗，疼得甚至发不出声音。
“白一铭！”
“再他妈的给老子报警啊，来威胁老子啊，来啊！”
很快有人制住了扑过来的沈黎。刚哥满意地一颗颗舔过牙齿，笑容夸张而癫狂，周围混混们都停了手，看见刚哥单手拽起白一铭的头发，扔了钢管，从后腰摸出了一道雪亮的光。
惊惧刹那间涌上大脑，轰然炸成了一片空白。沈黎倏然发力冲破桎梏，以一种不管不顾的姿势翻过人墙，挡下了正正扎向白一铭后颈的一刀。
顾不上疼，沈黎登时揽起白一铭，抬脚踹开了几个目瞪口呆的混混，用满手的鲜血给两人开了条通道。
喊人，报警，去医院，什么都好，白一铭表情痛苦，连呼吸都愈发微弱，沈黎想把人抱紧又不敢，走往巷口几步路的时间漫长得如同百岁千秋。
刚哥自然不会让他得逞，一刀被拦，他怒不可遏，即刻再次扬起刀，沈黎似有所感地回了头。
没人看见小胖子是怎么冲入了人群，只知道刚哥的刀轻而易举地划过了他的脖颈，溅起了半人高的血，滚烫滚烫。
沈黎本能将白一铭靠墙圈到怀中，一手垫住他后脑，一手死死捂住了他的双眼。
“嘭”的一声，像是被人推了过来，一个半只手臂全是纹身的男生摇摇晃晃地撞到墙边，他几次试图起身，每次都歪歪扭扭地倒回原处，只能看着前方默剧一般的场景大张着嘴巴。
沈黎在白一铭耳边几个深呼吸，才终于攒足了说话的力气，对小花臂道：“我手机在你那边的口袋里，密码是0721，报警，就说刚哥……刚哥……”
沈黎用力闭了闭眼，仿佛这样就能甩掉那血红的一幕，控制自己的声音不再颤抖：“就说刚哥……过失杀人。”
“啊……？”
小花臂像是还没反应过来，迷迷糊糊去看白一铭，竟一时记不起他的名字，颤颤巍巍地喊了句：“小……小基佬？”
面上几点温热烫得人心慌，白一铭在厚重的血腥味中喘匀了气，声音极低地应了声：“……怎么？”
“胖子……胖子死了？”
小花臂喃喃自语，忽然开始死命揉着眼睛，可眼前地狱一般的场景仍然挥之不去。
怔住的人群此刻才如梦方醒，“死人了”、“救命啊”、“杀人了”的喊叫此起彼伏，凌乱的脚步像是重重踩在白一铭心头，他用仅有的力气回手扣住墙，有人一把捞回了他抵不住下滑的身体。
“别怕。”
更像是在安慰自己，沈黎费力地微微勾起嘴角，吻了吻白一铭的耳垂：“有我在。”
“胖子死了？胖子……胖子死啦！”一旁的小花臂音调越来越高，抱着头又哭又笑，“胖子死了？不对，不是不是不是，是我！是我！是我死了！”
他在白一铭腿边蜷成一团，鼻涕眼泪糊了满脸，一只手干瘦的树枝一般伸出又缩回，他语无伦次：“为什么要推我？胖子推我！胖子别……不是胖子，是我！是他推开了我！我离得最近！死的应该是我！”
“胖子！胖子！！”小花臂猛地起身跌跌撞撞地冲向血泊之中那具尸体，又在碰到小胖子之前尖叫着折返，疯狂地以头撞墙。
他终究未能触摸到胖子最后的温度。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混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