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思念 “现在有点 ...
-
“我听见数学老师问你了,填空第一个那么简单的题是怎么做错的?”
这所私立学校仍然保持着听分返校的传统,白一铭臂弯夹着几本寒假作业,在学校门口顿住,回首扬起一个大大的笑脸。
沈黎并不想让白一铭知道自己是因为听他的咳嗽声,才失了智似的在横线上填了个毫无干系的K。
把云南白药喷雾连同几盒感冒药一起递给他,沈黎薄唇弯起,云淡风轻道:“让你的。”
啧,这么不会说话。
“行吧。”梁叔的车停到了路边,白一铭小幅度耸了耸肩,不打算和这人过多计较,“那,一路顺风。”
他鼻尖冻得发红,嗓音略微沙哑,可还是笑得温暖,沈黎静静地盯着人看了会,忽地张开手臂轻轻抱住了他。
“开学见。”
白一铭。
将未出口的三个字在心中反复咀嚼,沈黎在人反应之前松了手,转身快步钻进了车里。
……
一只班长的小红绳:我终于,当了一次见证人!暴风哭泣[查看图片]
“啊啊啊——!!啊啊啊!我死了!”
“我的妈鸭——!时隔多日再次入坑,我粉的CP还是这么甜!”
“姐妹们,这句话我已经喊累了,可我还是要说:黎铭 is rio!给我锁死!!”
“啥情况姐妹们,我都快俩月没来了超话咋还活着?咋就抱一起了?妈妈呀给我讲讲啊求求了![哭泣]”
“是爱的滋养救活了我们!班长寒假要回家,小红绳门口送别两人依依不舍就抱上了!”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大庭广众就抱了!这种优良的作风请两位务必继续保持!”
“啊不想放假不想回家只想看他们两个相亲相爱么么哒[哭泣]”
“楼上+1,我从来没觉得上学这么有意思!快开学吧放什么假啊不想过年!”
“楼上姐妹稳住!年还是要过的糖也是要嗑的,我存了他俩好多同框照片够咱们过个好年了!”
“发我一份姐妹!”
“姐妹要高清原图啊!!”
今日天气晴朗:“同求!”
“……”
“看什么呢?”
“没,随便看看。”
沈晴熟练地切换了应用,端得是一脸的处变不惊。这种事做的次数愈多她胆子愈大,何况现在她哥显然没空理她。
沈黎果真只是习惯性地随口一问。
他甚至头都没回,拄着下巴看向车窗外。沈晴从玻璃反射中看见他淡漠的神色,瞳孔幽暗得同内心一样深不可测。
说来有些不可思议,她从来都看不懂她哥。
可能是因为同父异母,可能是沈黎聪慧早熟,可能是她不通人情/事故,她和沈黎之间很少有所谓兄妹之间的心有灵犀。
大部分时间里,都是沈黎在无条件地包容她的无理取闹任性撒娇,因为他不清楚她究竟想要的是什么,所以只好竭尽所能给她最好。
就像她也始终猜不透沈黎每次看似寻常的话中蕴含的深意,不明白他这么多年为什么要带着模式化的笑容,为什么不快乐。
可这次,即使并未直言,她却难得心领神会。
沈晴抱着手机回复了几条评论,放大看那张传遍了整个超话的拥抱图,偷瞄了眼自上车后就一直心事重重的自家哥哥,欣慰又心疼地想:她哥好像是开窍了。
那一铭哥哥呢?
照片里白一铭惊愕的神色做不得假。沈晴按灭屏幕,闭上眼睛假寐:如果他知道了哥哥的想法,又会怎么想?
……
白一铭此刻根本没空多想,只恨不得自己长了六只手,就能正好堵住大黄和二黑的耳朵,顺便扶正在风中凌乱的假发。
“奶……咳,奶奶!”
他差点用了本音,幸亏鞭炮声大遮了一遮:“奶奶,快十点了,我们该回去了。”
两只快到他膝盖的狗今晚大概只听懂了“回去”这一句,铆足了劲儿撒开腿拼命往回跑,冷不防拽得白一铭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在年三十的广场活生生上演了一出狗遛人,引得路人们都不禁失笑。
白一铭打着哈哈,顺势躲在暗处整理了假发,蹲下敲了敲两只小狗的脑门。
果然是奶奶家养的狗,比林梓航当初送来的时候胖了十多斤,个个吃得毛皮鲜亮油光水滑,胆子和体重却不成正比,被广场上的烟花爆竹吓得直往他怀里拱。
这狗是随了林梓航的怂么?
白一铭认真考虑了一会把两小团抱起来再回去接奶奶的可能,但他穿了件白棉衣,这两只小崽子等会乱蹬脏了以后又不好洗。
他正纠结着,那大难不死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白一铭当即放弃了抱着狗回去的想法,一手拉着狗绳接了电话。
“沈黎?”
与他这边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和满街的笑语欢腾相比,沈黎那边几乎安静得过了头。
把听筒靠的更近些,沈黎浅浅勾起嘴角,溢出满眼的温柔:“是我,你在外面?”
“在广场。”
白一铭牵着狗往人少的地方走了走,刚巧附近有人放了个二踢脚,乍起的声响登时惊得两只狗魂飞天外,狂吠着朝反方向跑:“哎哎哎,回来!”白一铭几步追上去,到底是把它们抱进了怀里。
“怎么了?”沈黎自然也听到了这一通折腾,紧跟着问了一句。
“我家的狗,被鞭炮声吓到了。”
两只狗缩在他胸口哼哼,一只手实在有些抱不住,白一铭干脆找了个地儿先坐下:“怎么这个时候给我打电话?”
“怕明天你太忙,看不到我的消息。”
“我有什么好忙的?我……”话说到这,白一铭才突然想起微信上林梓航替他通过的一百多号小姑娘们,料想新年祝福可能的确少不了,但也不至于看不见沈黎的信息。
“你打个电话,我肯定能接到。”
“你不知道么?”沈黎莞尔,“林梓航把你的手机号码卖了,每人二十,我看他发的朋友圈,已经赚了快一千了。”
白一铭:“……”
“不是,林梓航疯了吧?”
怪不得傍晚给他发了五百块的红包!
他居然还天真地打算明早多加点给人返回去?
手机里传来沈黎的低笑声,让白一铭生生控制住了骂人的冲动,那股子恼羞成怒就这么来去匆匆地化了去。
白一铭捏着自己发痒的耳垂,忍了又忍,还是笑骂了一句:“操。”
竟然还记得和他五五分,林梓航可真是个天才。
“他朋友圈应该屏蔽了你,我这么做有点不合适,但我真的看他不爽。”
沈黎把玩着手里的红绳,是他特意挑出的和原主相似度最高的一条,握着它的时候,让他有种握着白一铭手腕的错觉。
尤其在这种时候。
“我现在也看他不爽。”
白一铭笑笑,这狗东西坑他的姿势这么熟练,等改天见着了他非得好好严刑拷打一番。
“我说真的。”沈黎把红绳一点点缠在指尖,语气中不自觉带了几分落寞,“如果先遇到你的……”
“哎哎哎,别蹬别蹬,我天我假……我头发!”
广场上的爆竹又开始此起彼伏地炸响,安抚住了两只小狗崽,扯正了被踢乱的假发,白一铭攥紧了手机大喊:“你刚刚说什么?”
是我就好了。
我想说如果先遇到你的是我就好了。
我就不必羡慕林梓航能轻而易举得到你的关注,占据你的视野,甚至成为你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不仅如此,我想要的可能更多,怕你不敢听,所以不能说。
“新年快乐。”深吸了一口气,沈黎说,“现在有点早,但还是祝你新年快乐。”
“我听见了!”
广场上方,一簇巨大的烟花在夜空绽放,白一铭搂紧怀里的狗,在烟花下看见了奶奶,老人家远远朝他挥了挥手;再加上听筒里传来仿佛近在咫尺的呼吸声,白一铭霎时间体会到了难以言喻的心安。
“沈黎,新年快乐。”
“哥,你开下门,我拿了冰袋。”
手机早已断了通话放在一边,沈黎在腕上系红绳的动作一顿,用舌尖舔了舔肿起的左脸颊内侧,保持着后背靠在门上的姿势没吭声。
“哥,爸爸他,他就是一时接受不了,你得给他点时间。”
沈晴半个身子都贴在门上,侧耳听着里面的动静。她怎么也没想到,沈黎会在这一天把自己喜欢男生这件事说了出来。
门从里面打开,沈晴猝不及防差点儿摔倒,晃了几晃站稳后瞬间红了眼,声音颤抖着喊了句:“哥……”
沈黎半个脸颊红肿得厉害,几个指印甚至还清晰可见。他扯出笑,安慰道;“没事,冰袋给我,你回去吧。”
“爸爸怎么能下这么重的手……”
“别哭,看着吓人而已。”沈黎摸了摸她的发,“是我对不起你,你盼今天盼了这么久,是我毁了它。”
“不是的,我去和爸爸说,我去解释……“
“不用了,他会想通的。”沈黎拉住她的手臂,“庄阿姨会说通他的。”
庄青萍当然会帮他,她已经很难再有孩子了。
脸上火辣辣的疼,送走了沈晴,沈黎把冰袋捂上去,很是后悔今晚的举动。
倒不是后悔承认自己喜欢男生,只是太把自己当回事,妄想借此探出庄青萍对他的底线。
也不算太过失败,至少自此以后,他再不必对庄青萍抱有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她把他当工具,当筹码,当后路,独独未曾把他当作亲人。
窗外偶尔能看见烟花的亮光,声音太远听不真切,模糊得像他记忆里的每个新年。沈黎躺到床上,就着月光看向手腕的红绳,心中无法遏制地泛起无边思念。
一个耳光已经这么疼了,后背伤成那样,为什么一声痛都不喊呢?
为什么还不开学?
他想白一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