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为你做尽温柔事》十月卡农

43、第43章

　　晚上，易宸下班回来时，玥玥已经被曲蓓接走了。

　　明兮正在沙发上坐着，听到推门的响动，她转过头，“易医生下班了？”

　　易宸嗯了声，换鞋，接着脱掉身上的西装外套，挂在旁边的衣架上。

　　电视里正在播一个纪录片，职业使然，明兮对探索发现和自然地理方面的东西格外感兴趣。

　　易宸走过去，挨着她坐下来。

　　电视画面里是热带雨林，主持人正在讲一种生活在树冠上的猴子。

　　和她一起坐着看了会儿，易宸起身去洗澡，浴室哗哗的水声传来，明兮又看了几分钟，一集结束，她随手拿遥控暂停了电视画面。

　　易宸的下班时间不像她们杂志社那么固定，突发状况太多，有时候在电话里说已经在来的路上了，结果，明兮坐在餐桌前等到饭菜凉了，他还没有到家。

　　一问，半道又回了医院一趟。

　　这样的状况发生太多次了，明兮索性只把粥先煮好，调到保温档，至于菜，就放到他回家后再做。

　　易宸洗过澡出来时，明兮刚好把盘子端上餐桌。

　　“易医生，开饭咯。”

　　易宸应了声，从卧室走出，人已经换了一身休闲装，他拉开椅子，明兮在对面坐下，易宸隔着桌子拉住她的手，也没说话，低头在她手背上轻啄两下。

　　明兮笑着抽回了手，筷子递给他，“我们要开吃咯。”

　　易宸工作忙，平日里，基本都是明兮做饭，他偶尔也会下厨，不过，次数寥寥。

　　对于明兮来说，做饭不是负担，尤其是两人婚后，做饭这件事，已经上升成了一种兴趣。

　　给自己喜欢的人做好吃的，这种感觉，既温馨又浪漫，她十分享受这个过程。

　　至于饭后洗碗这项工作，一般都是由易宸来做。

　　刚开始，明兮还跟他争过几次，但易宸坚决，明兮也不再争了，索性都丢给他去做。

　　晚上微风凉爽，易宸拉着她的手在小区附近散步。

　　走在马路边，像大多数普通的情侣那样，拉着手，聊着天，说到高兴的地方，相视笑笑。

　　明兮问他在医院工作的事，他想了想，跟她大致讲了下白天的手术内容，当然，一般都是一些好的方面。

　　在医院，见惯了生死，人性，很多东西，不自觉地就会习以为常，所以，在跟明兮讲这些时，他总会格外留心。

　　说完自己白天的工作，易宸换了个轻松的话题，“你呢，白天跟玥玥相处的还好吧？”

　　明兮先是一笑，然后总结，“兵荒马乱的一天。”

　　易宸侧过脸看她，笑问，“你俩又闹矛盾了？”

　　明兮莞尔，“算是吧。”

　　吃过早饭，易宸出门上班时，明兮头上还顶着玥玥送她的‘巫婆’称号呢。

　　为了摆脱这个头衔，明兮可没少费劲讨好她。

　　什么一起过家家了，一起画画了，勉强打起精神陪她看喜欢的动画片了，下楼买糖果了，总之，能想到的，明兮全做了。

　　最后，还算圆满，曲蓓来接她回家时，明兮已经成功摘掉了‘巫婆姑姑’这个称号。

　　总之，痛并快乐着。

　　晚上玥玥走后，家里一下变得冷清，她一时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那种空落落的感觉，让人无所适从。

　　“易医生。”

　　明兮喊他一声，头也微微靠向他，易宸侧过脸，应了句，垂眸看她，“怎么了？”

　　“……就是突然想到了我妈。”提到温勤，明兮又朝他蹭了蹭。

　　带了玥玥一天，她感受到与孩子相处过程中的那种身心俱疲和不易，想到自己妈妈一人把他们兄妹俩拉扯大，还要工作，还要顾家，几十年里的个中辛苦，也只有妈妈自己能体会了。

　　“哥哥还好，比较懂得体贴妈妈，”而她，想到这里，明兮吸吸鼻子，隔几秒，“我总是惹妈妈生气，特别的不懂事。”

　　易宸抬手摸摸她的头发，“小孩子，多多少少都会有任性的时候。”

　　明兮若有似无地轻叹了声，“从我记事起，家里就只有妈妈和哥哥，听妈妈说，爸爸是生了病，那时候，我才四岁。”

　　“妈妈白天上班，晚上回来还要给我们做饭洗衣服，辅导我们作业，后来哥哥升入了高三，就住校了，我每天放学回到家，就一个人坐在房间写作业，写完作业，一边看电视一边等妈妈回来。”

　　“有次妈妈加班到很晚，她知道我不会做饭，也不敢让我弄泡面，怕我不小心再被开水烫到,”说到这里，明兮笑了下，“妈妈特了解我，知道我做事总是毛手毛脚的，没有哥哥稳妥。”

　　“那后来呢？怎么吃的饭？”易宸问她。

　　明兮笑着耸了下肩，“去秦煜家蹭饭了。”

　　她话音刚一落，易宸就哼笑了声，“又是秦煜。”

　　感觉在她的过去里，哪哪都绕不开秦煜这个名字。

　　明兮跟着笑了下，继续说，“去秦煜家蹭了几次饭后，妈妈也觉得挺不好意思的，后来，干脆就不让哥哥住校了，因为哥哥会做饭，还会辅导我的作业。”

　　“吃过饭，哥哥要洗碗，为了节省时间，他都是一边洗碗一边给我讲题，碗洗好了，我的作业也写得差不多了。”

　　“等我回客厅看电视时，哥哥就回房间复习他自己的功课去了，为了高考，他特别特别的努力，每次我半夜起来上厕所，看见他房间的灯还亮着。”

　　“考医科大是哥哥一直以来的梦想，”明兮眼睛望望前面，顿了下，又说，“感觉哥哥学医，也是因为爸爸。”

　　易宸紧了紧牵她的手，“小璟跟我说过，是因为这个。”

　　进了医科大，学业繁重，闲时坐下来聊天，会抱怨学医很累很苦什么的，抱怨完了，又会问，当初为什么要选择学医。

　　易宸记得明璟当时说的就是这个。

　　明兮抿抿唇，抬头看他，“哥哥还跟你说什么了？”

　　易宸侧眸看她一眼，想了会儿，“他说过，让我好好照顾小兮。”

　　明兮咬唇角笑了下，“真的？他什么时候跟你说的让你照顾我？我们开始谈恋爱的时候？”

　　明兮也只是顺着他的话随口问问，旁边的人略一抬头，然后嗯了下。

　　明璟没出意外之前，得知易宸和明兮在谈恋爱，他还是很支持的，当然，支持之余，他也没少在易宸跟前唠叨“要对小兮好”“要照顾好小兮”之类的话。

　　最后一次说，还是他出事前的几分钟，那天明兮生日，他说的比往常要多一些，易宸靠在旁边的副驾驶座，合着眼补觉，值了夜班，脑子有点儿混沌，不过，当时明璟说的话，他仍能听到。

　　柔和的月光和路灯交织，融汇，洒在路旁的棵棵树木上，折出温柔的光影。

　　沿着人行道又走了会儿，夜风渐起，“易医生，我们回家吧？”

　　易宸嗯一声，“好。”

　　——

　　八月底的一天，恰逢周六。

　　明兮和易宸一起回星湖湾。

　　阮芳正在院子里给花浇水，看见他们来了，笑着打了招呼。

　　明兮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洒水壶，“阮姨，让我来吧。”

　　阮芳笑着摘下遮阳帽，洒水壶给她，“小宸今天不用上班？”

　　明兮嗯一下，“今天他调休。”

　　易宸已经进房间去了，明兮洒着水，回头问阮芳，“爸最近身体还好吧？”

　　阮芳笑，“身体还好，就是脾气更大了。”

　　明兮也笑。洒水壶里的水没了，她转身去水池边接水，黑白小块瓷砖铺底，水池台子上也摆满了各种多肉植物，叶片肥嘟嘟的，十分喜人。

　　小花园不大，各式各样的花草错落有致，明兮一边接水，一边对阮芳说，“阮姨，你这个小花园太漂亮了，我都想把它搬到海棠湾的阳台上。”

　　阮芳笑着说，“好啊，等回去的时候，你挑几盆喜欢的，回家摆到你们阳台上。”

　　明兮关上水管，提着洒水壶浇小草坪，“我不怎么会养花，总想不起来打理，一忙起来，连水都会忘记浇。”

　　以前在花半里也养过几盆花，因为三不五时地出差，花也没人打理，等出差回来，花不是干了，就是枯了。

　　折腾了几次，只有一盆仙人球活下来了。

　　和易宸结婚后，那盆仙人球又被她带到了海棠湾，“我只适合养一些耐旱，生命力又格外强的，其他稍微娇气点儿的，我都养不了。”

　　阮芳给她指了她手边的几盆，“这个绿之铃还有喜林草，就很好养的。”

　　明兮点点头，笑道，“好啊，等下午我们回去时，就带走几株。”

　　正浇着，阮芳问她，“小兮，有消息了吗？”

　　“什么消息？”明兮回头，一时没明白她的话。

　　阮芳笑，“就是怀孕了没有？”

　　明兮干笑两下，不好意思地转过脸，继续浇水，“……没呢。”

　　“也该抓紧了。”

　　明兮背对着她，嗯了声。

　　阮芳在她身后又说了几句生孩子的话，明兮嗯啊地应着。

　　几株爬藤的三角梅沿着墙壁，一直攀到二楼的窗户，明兮弯腰洒水，抬头间，二楼窗户前闪过一个人影，明兮记得那是易霖的房间。

　　“阮姨，易霖在家呢？”

　　阮芳接过她手里的洒水壶，“在呢。”说着话，表情里尽是无奈。

　　明兮回头又望一眼二楼的窗口，安安静静。

　　阮芳开始收拾修剪工具时，明兮站在洗水台子前洗手，正洗着，易霖下楼来了。

　　还是阮芳先看见了他，“怎么不在房间待着了，你不是挺有骨气的嘛。”

　　易霖拧眉“切”一声，走过去弯腰和她一起收拾工具，三下五除二，东西全摆放进了储物架里，转手他推着阮芳的肩，“妈，你先回房间，我跟姐说会儿话。”

　　阮芳笑了一下，“有什么话不能跟妈妈讲？”

　　易霖不耐的皱皱眉，“我跟你没话说。”

　　阮芳看他这样，又笑了，“好好好，我走我走。”

　　易霖转过身，一屁股坐在水池边的藤条椅里，身体往后靠了靠，明兮拿毛巾擦手，看他笑了下，“要跟我说什么？”

　　易霖抬起头，看她一眼，又瞥开视线，明兮歪头看他，“有心事？”

　　“姐，”易霖重新抬头，“我想请你帮个忙。”

　　“什么忙？”

　　易霖看她，“你能不能让哥安排晓茹去他们医院上班啊？”

　　明兮在他对面的石凳上坐下，晓茹应该就是他一直喜欢的那个女生了，虽然明兮已经见过那女孩儿好几次了，也经常跟易霖谈到过她，今天，还是第一次知道，她的名字叫晓茹。

　　想了下，明兮开口，“你可以直接跟你哥去说啊。”

　　易霖表情一垮，“我不敢。”

　　“让我在中间传话啊？”

　　“嗯，”易霖点下头，“你先去跟哥提一下这事儿，然后再说服他答应这事儿。”

　　明兮气笑了，“先不说我有没有能耐说服他，这医院招新人，也不归医生管吧，应该也有人事科什么的，你可以让她去应聘，单位招人不都是要先笔试，然后面试什么的吗，你们直接走正规程序就行了。”

　　易霖耷拉了下眼角，“这不一附院的招收标准太高了么，学历最低要求本科，听说去年应聘者很多，结果，面试官就开始根据英语四六级卡人，别说四六级了，晓茹连学历要求都达不到。”

　　他说完，明兮一时也没话接，易霖看她，“姐？”

　　明兮啊一下，回神，易霖还正看着她，“姐，你就帮帮我吧。”

　　“易霖啊，姐想跟你说句心里话，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听。”

　　“你说。”

　　明兮看一眼他，“这次，又是晓茹让你这样做的吗？”

　　易霖张嘴否认，“不是。”

　　“你们两个现在关系还好吗？”明兮问他。

　　易霖想了下，“她已经一个星期没理我了。”

　　“……”

　　明兮：“为什么？”

　　“还是进一附院上班的事儿。上次，我找爸帮忙，和爸闹僵了，也没帮她上忙，她一直就很生气，后来，和好了，她又提这事儿，我一想，爸不愿意帮我，还有哥呢。”

　　“所以，你还要帮她搞定这个工作？”

　　“对，”说到这，易霖笑了下，“晓茹说过，只要能把她安排进一附院，她就再也不跟我闹了，也不跟我分手了。”

　　明兮抬手抵抵太阳穴，半晌，“好吧，我负责传话，这事儿成不成，我就管不了了。”

　　“行，”易霖笑起来，“谢谢姐。”

　　明兮忙摆手，“先别提谢字，八字还没一撇呢。”

　　易宸过来喊两人吃饭，易霖笑嘻嘻地从他身边跑过去，易宸瞥一眼，转头问明兮，“他怎么了，那么开心？”

　　明兮耸了下肩，“傻孩子没心没肺，当然开心。”

　　易宸琢磨她的话，笑了一声，“什么意思？”

　　明兮莞尔，“回去再跟你说。”

　　易祁伟已经在餐桌旁落座，易霖拉开明兮旁边的椅子，就要坐下，易祁伟看他，“坐那么远干嘛，来你的位置坐。”

　　易霖撇撇嘴，“不就吃个饭么，坐哪儿不是吃呀。”

　　易祁伟抬抬下巴，“来你位置坐。”

　　易霖放回椅子，不情不愿地坐到易祁伟旁边。

　　阮芳拿公筷给明兮夹菜，明兮笑着谦让，“阮姨还是我自己来吧。”

　　阮芳笑着应着，但手却没停，明兮都有些不好意思了，“阮姨，你也快吃吧，我自己夹就行了。”

　　“多吃点肉，你太瘦了，要多补一补。”

　　说真的，阮芳的厨艺真得很好，每道菜，色香味俱全，一顿饭下来，明兮把自己吃撑了。

　　饭后，易宸从厨房端来一小盘桑葚，明兮靠在沙发里，“易医生，我的胃都要撑爆了。”

　　易宸在她旁边坐下，果盘放在茶几上，“来，我给你揉揉。”

　　明兮倏地坐起来，眼睛望一圈，声音小小，“还是不要了。”

　　易宸伸手摁住她的肩，下一秒，另一只手准确无误地贴到她的胃部，明兮笑，“易医生，你找的位置很准啊。”

　　易宸笑了声，掌心轻轻用力，明兮看他一眼，“……易医生。”

　　易宸侧眸，刚才她欲言又止的模样，可都在他余光里呢，“有话直说。”

　　明兮笑，微欠欠身体，“你们医院最近招人吗？”

　　易宸想了下，“招。”

　　前几天在职工餐厅吃饭时，人事部的一个同事刚好和他们坐在一起，边吃边聊着，然后，就听这同事提了一嘴医院正招人的事情。

　　“真的？”

　　看她情绪激动，易宸笑着嗯了句，“怎么突然对这事儿提兴趣了？”

　　明兮轻咳两声，“是易霖，他想让你帮他一个忙。”

　　她只开了个头，易宸就猜到了，“替他安排一个人进医院是吧？”

　　明兮嗯嗯地点头，“对。”

　　“还是那个女生？”

　　“是。”

　　易宸笑了下，“这孩子，还会使唤人传话了。”

　　“他不是怕你么，”明兮坐直了些，“易霖现在是被那晓茹洗脑了，鬼迷心窍了，看他那个样子，也怪可怜的，易医生，你就帮帮他吧？”

　　易宸回头，“小兮，你觉得我们帮她把工作安排了，她就会跟易霖好好的相处下去吗？”

　　一句话，问得明兮张嘴无话。

　　易宸仍看着她，“你也觉得不会吧？”

　　明兮手指托托下巴，“是，我和你想的一样。不过……”

　　“不过什么？”易宸问她。

　　明兮思考了会儿，“我们是在帮助易霖，至于那个晓茹，以后怎样，那都是易霖的事情了。”

　　易宸笑起来，抬手摸摸她的头，“小兮，事情没那么简单的。”

　　“你是他哥哥，你不帮他，谁还能帮他？”

　　“我怎么帮？”易宸看她，“上次人事科的那个同事也是说了，今年招聘标准又提高了，很可能要求研究生学历。”

　　“易霖跟爸闹的那天，我就在旁边，易霖也说了，那女生刚毕业，刚拿到护士资格证，学历上远远达不到一附院的招聘标准。”

　　易宸说完，明兮垂下脑袋，她突然觉得这件事根本就不该在易宸跟前提起，他那么坦荡又骄傲的一个人，让他去做这些事情，真得是为难他了。

　　两人正说着，易霖下楼来了。

　　看两人的神情，应该是在讨论这件事无疑了。

　　他径直走过来，“……哥。”

　　易宸看他，“你让传的话，小兮已经跟我说过了。”

　　易霖哦一下，掀起眼皮，“哥，你会帮我的吧？”

　　易宸沉默几秒，“我可以替她安排工作，不过不是在一附院，你回去跟她商量一下，如果同意的话，我很快就可以联系，如果不行，”易宸看他一眼，“那我也没办法了。”

　　从星湖湾出来，明兮问他，“你怎么替晓茹安排工作啊？”

　　易宸眼睛看着前方的路，“我一同学在三院，那边的招牌标准相对低一些，我回头问问。”

　　他说过，明兮眼睛盯着他看几秒，“易医生，这件事真难为你了。”

　　易宸的性子，她知道，找人卖自己面子这种事，估计是人生头一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