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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八章 落叶与流萤 似染上淡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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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若仙子的宝石,并不吹嘘它年代的悠久,而是为那瞬间的闪烁而自豪。』
◎
“诶,你那幅画还没有进展吗?!”
“……有必要惊讶成这样吗?”
友人瞪圆了湛蓝的双眼,一如既往的大嗓门令春草不禁有些头疼。好在画室里没有别人,他还不至于因此被同学围观。
“那当然了啊,春草你在调色上遇到困难是很少见的事吧。”
大观困惑地挠了挠头,金色的马尾随之摆动。
“难道你被化之神之类的夺走了灵感吗?那样的话还是赶紧——”②
“别把人说得好像危在旦夕一样,而且化之神也不是这种妖怪吧。”
自己身边的人为什么总是这么容易脑补出一些离谱的结论呢?春草在吐槽的同时莫名感受到了一股子无力。
“嘛嘛,开个玩笑而已啦,没事当然比什么都好。”
大观爽朗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提出了新的建议,
“不顺利的话,今天放学之后一起去伊势屋喝酒怎么样?认真讨论一下总会有办法的嘛。”
“我倒是无所谓。”
“哦!那就这么说定了啊。”
两人的对话结束之后,画室很快便重归宁静。春草整理完自己的东西环顾四周,发现大观已经回到了他的位置,全身心地投入到了创作中。
若是平时,春草也早就一头扎进绘画的练习里了,只是以自己最近的状态,他或许需要从头整理一下思路才行。
……这么说来,他确实因为课题的关系已经有段时间没去过伊势屋了。
不知道昨天分别之后,那家伙又怎么样了呢?
“!?欢、欢欢迎光临镜花老师!!!”
意想不到的来客让柚叶险些咬到舌头。
“哇……!干嘛啊突然发出那么大的声音!”
尽管已经见识过了这种反应,镜花还是被她吓了一跳。
“对、对不起……”
柚叶也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实属大惊小怪,不由得有点不好意思。
“咳嗯……请问您有什么需要吗?”
谁知被她这么一问,珊瑚色短发的少年反而支吾了起来。
“呃,就是…………没、没什么,我就只是散步路过而已!”
“散步……?啊、原来如此,是散步呀。”
从神乐坂到上野的距离可不是用“散步”能概括的。少年拙劣的借口一时让柚叶有些摸不着头脑。
“那个,我可以询问一下老师来这里‘散步’的原因吗?”
“额,这是因为,额……啊——算了,拿着这个!”
纠结了半晌,镜花最终像是放弃了一般,猛地递出了手中的纸袋。柚叶小心翼翼地接过打开,一股烤面包的香甜味道扑面而来。
“这是……”
“哈?木村家的红豆包你不知道吗?”
“知道是知道……不过老师,为什么要给我这个呢?”
“所、所以说,昨天你不是被兔子砸到了头吗?当时太混乱了根本没怎么说上话,结果川上那家伙从昨天开始就‘砸到了别人女孩子的头至少去道个歉啊’在我耳边不停地念叨啊。”
或许是觉得这样还不够有说服力,末了,镜花又重重地添上了一句。
“话先说在前面,我并不是自己想来道歉才来的啊,都是因为川上太吵了!所以说那个……抱歉啦。”
最后几个字的声音细若蚊蝇,连站在他正前方的柚叶都险些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不过好在她终究没有漏听,莫名感到受宠若惊的少女连连摆手道:
“诶?但是那件事情只是意外,并不需要镜花老师来道歉啊!”
“意外归意外,但是那孩子会被叼走也有我的原因……话说我都把红豆包带过来了,要是你不收下的话川上绝对会更烦人的,我才不要变成那样!而且——”
少年双手抱臂,侧向一边的脸颊微微泛红。
“你说喜欢我的作品,我也……不是不高兴……”
啊,原来是这样。
看着面前连“老师”的称呼都还有些不习惯的少年,柚叶突然理解到了一点。
无论她记忆里的泉镜花得到了怎样的赞誉,对“现在”这位看起来还和她差不多大的少年而言,恐怕连步入文坛都还只是不久以前的事情。
就算在柚叶看来,自己只不过是如实道出了他应得的赞美,但对于对未来完全没有把握的新人作家而言,她所说出的那些“肯定”的心声,分量也许比她以为的还要重得多。
这份礼物,她似乎不应该拒绝。
“这样啊……那就、谢谢您的礼物。”
像是收到什么贵重物品一般,柚叶珍重地抱紧了尊敬的作家递给自己的红豆包,而后谨慎地、一点一点地将自己的心绪糅进了寥寥的话语之中。
“然后,也请您收下我的谢意——非常非常感谢您在写作上不懈的努力,今后我一定也会继续支持老师的作品!不论身在何处,您所创作的故事一直都是我的宝物。”
◎
“盯——”
送走镜花之后,柚叶一回到店里便感受到了来自彩子的炽热视线。
“……彩子姐,你有什么事想问我吗?”
“嗯………………没什么啦———”
不,这个回答怎么想都是有什么吧。
思索了片刻,柚叶打开了手中装着红豆包的纸袋:“在意的话,彩子姐也吃一个吧?”
“不行不行,这是别人送给你的,我可不能要。”
眼看着柚叶的疑惑肉眼可见地加深,彩子又纠结了一瞬,最终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哎呀,我就是在想比起刚来那天,柚叶你跟别人说话的时候自然多了嘛。”
“是吗?”
“嗯嗯~至少比起一开始那种畏畏缩缩的样子要好多啦,总算开始习惯这边的环境了吗?”
“或许吧,虽然我并不觉得自己变化有多大……”
柚叶看着手中的红豆包回忆起这段时间的经历,
“不过,或许是因为我开始与各种各样的人产生联系了吧。”
虽然来这里还只有一个星期左右的时间,她却已经认识了三位历史书上见过的人,怎么想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除此之外,来店的客人里也逐渐开始有了向她打招呼的熟面孔。
柚叶也曾烦恼过,像这样与人建立关系,会不会让不知何时就会到来的离别变得更加沉重。
不过每当她想到这个,染月那天敲着烟杆说出的话语便会在她的耳畔响起。
「人类也好,妖怪也罢,要是真的不想给任何人‘添麻烦’,从一开始就应该避免和这个时代的居民接触。但既然已经和他人有了‘联系’,就得好好地负起责任来,想清楚自己到底想做什么,让这份‘联系’有始有终。」
只要她仍把在这个时代的生活视为“现实”而非“梦境”,就得认真地对待这些邂逅才行。
“虽然确定了回家的车程这一点也让人安心了不少,不过果然还是因为能够说上话的人变多了,让我有种总算融入了这里的感觉吧。”
“说的也是,你昨天就是和菱田君出门了对吧,莫非刚才的少年也是在那时认识的?”
“如果说是第一次见到本人的话,确实是在昨天……不过更早的时候,我就是那位老师的书迷了哦!”
“诶——那不是很棒嘛。”
似乎是打消了疑虑,彩子心满意足地收起了那份灼热的视线。
酝酿了一会儿之后,她再次开口道:
“其实……我确实是有件事想要拜托你啦。”
从结论上来讲,彩子的请求对柚叶而言确实是个不小的挑战。
“欢迎光临~”
午后的悠闲时光过去,一到下午的饭点,伊势屋便再次恢复了繁忙的景象。只是熟客们发现,今天在店里招待的似乎仅有之前到来的那个新人,一直以来见惯了的干练女性则不见了踪影。
“喔噢新来的小姑娘,彩子这是怎么啦?”
“彩子姐回乡探亲去了,有什么事情请立刻叫我哦!”
彩子的请求便是希望柚叶能替她担下四到五天的工作。似乎是由于伊势屋此前只有她一个人帮工,除了盛大的节日和零星的几次休假之外,她已经很久没有回过家了。
「以前我休假的时候店长都会把营业时间减半,不过现在有了柚叶你的话,能不能在我回家的期间分担下厅堂的工作呢?之后的轮班我会和你换回来的!」
话说到这个份上,深知想要回家却又不能立刻回去的心情的柚叶自然是答应了下来。
只是,少了经验丰富的前辈的照应,柚叶感觉工作一下变得困难了不少。自己明明一直在奔走着,需要点餐的客人和需要呈上的饭菜却似乎一点也不见少,此外还要打扫店面,连喘息的时间都消失了。
在她到来之前,彩子一直都是习惯着这种繁忙过来的吗?
“现在暂时没有客人的点单了,你先去歇会儿,那边的桌子我去收拾。”
“啊,没关系的店长,我再去门口招呼一下好了。”
店长也知道她经验尚浅,所以在后厨不那么忙的时候就会来帮忙照应。深切地感受到了店里的两人对自己的善意的柚叶在内心第无数次地向他们表示了感谢。
就算是为了报答他们对自己的照顾,她也得尽快熟练起来。
不过即便如此,面对熟悉的面孔的时候,柚叶依旧会感到些许放松。
“欢迎光临!”
“哦!好久不见啊柚叶,彩子姐不在吗?”
“下午好,大观さん,春草さん。彩子姐有事临时回乡啦,这边请~”
距离少年们上一次一起出现也已经过去了将近一周,虽然不久之前才和他们分别见过面,柚叶在把他们两人领到座位上时仍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两位的点餐还是和以前一样吗?”
“嗯,不过今天再替我加壶酒吧!”
“我也一样。”
“了解了~”
这副架势……难道是彩子姐曾经说过的“讨论会”吗?柚叶不禁有些好奇。
那两个人会怎样解答“画空气”的课题呢?
但是在对方完成之前就去询问的话,果然不太好吧。
想到这里,柚叶伸出手敲了敲自己的脑袋。
总之现在得先集中精力把手头的工作做好才行!
话是这么说,柚叶在工作之余,眼角的余光依旧会忍不住向那个方向瞄去。
和初见的那天一样,少年们的举止差异十分明显,表面上看来,是温差非常巨大的两人。不过柚叶也知道,他们对绘画投入的热情亦都是不输彼此的深厚。
大概这也是为什么他们的关系会那么好吧。
天色渐渐转暗,忙碌了一整个下午之后,店里的客人也逐渐减少了。
都喝到现在了……真的没问题吗?
闲下来的柚叶将注意力放回了画家们的身上。尽管知道这是店里的常态,看着面部已经开始发红的两人,她依旧不免有些担心。
要是以往那种热烈地讨论着什么的氛围也就算了,最重要的是,今天的他们似乎有种被某样事物哽住了的感觉,不仅两个人都没有露出笑容,连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比以往凝重了几分。
……总不可能是他们之中的谁失恋了吧?
不不不,这种时候就别把现代女子高中生的经验套在别人身上了。
甩了甩头赶走这些莫名其妙的想法,柚叶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决定试着去直接询问。
“打扰了,春草さん。”
从后厨端了两碗醒酒汤过来,柚叶看着这么一会儿就趴在桌子上不省人事了的大观沉默片刻,转向了看起来相对清醒的春草。
“什么事?”
“我端了两碗醒酒用的汤过来喔。”
“我会喝的,谢谢。”
“然后那个……虽然也许是我多管闲事,”
柚叶轻轻放下手中的汤碗,
“请问你们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吗?”
话说出口的时候,柚叶其实已经做好了收到“没什么”或者“与你无关吧”之类的答复的心理准备。
不过大概是喝了酒的缘故,春草的回应比她想象的要温和不少。
“……为什么会这么认为呢?”
“因为感觉你们今天的兴致都不太高……是跟人吵架了吗?”
“不……吵架倒是没有。”
“那难道是……绘画方面的问题吗?”
由于没有受到预料中的排斥,柚叶便试着将问题推近了一点。她对少年们身边的环境并不了解,既然春草说不是人际方面的问题,那她就只能想到学业这一块了。
“嗯。课题的进展不太顺利。”
春草的回答证实了她的猜测。只是看着他比以往更为沉默的样子,柚叶一时也不知道该不该把话题继续下去了。
“是、是这样啊……”
再继续追问的话,或许反而会触及到春草不想提起的心绪,不管他是在创作上遇到了瓶颈还是因为别的事情影响了进展,这都不会带来好的改变。
既然如此,这个话题就此打住会比较好吧。
可是,如此烦恼的春草也实在令人放心不下……
在柚叶踌躇的期间,黑色制服的少年已经一点点喝下了她端过来的醒酒汤,他看了眼座位对面已经开始有打呼噜趋势的友人,纷杂的思绪也逐渐重归平静。
虽然问题还没有解决,不过看大观这个样子,也是时候该回去了。
春草揉了揉自己的眼睛。这段时间他总是在熬夜,眼部也因此不间断地感到酸涩,这对画家而言可不是什么好事。
“那么,我这就告辞了。能帮我把大观扶起来吗?”
“诶?啊,好的。”
把在自己眼前烦恼着的朋友——她一时想不出别的词来形容她与少年们的关系——放着不管真的好吗?
帮春草试图扶起喝得烂醉的大观的过程中,柚叶依旧忍不住这样思考着。
但是说到底,自己还能为他做些什么呢?
柚叶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频繁地冒出这种想法,毕竟不论是道谢还是道歉,她都已经顺利地付诸过了实践。事到如今不论她还想做什么,都只是她自己的一厢情愿罢了。
只是,看着少年烦恼着的身影的时候,柚叶觉得自己就如同看见了捕鸟人的乔凡尼一样。
尽管是由于银河列车才得以相遇的奇迹般的邂逅,回想着短暂相处中的一幕幕,柚叶依旧希望能够尽可能地替春草分担烦恼与忧愁。③
现在什么都不管不问地看着他离去的话,自己以后一定会后悔的。
“抱歉春草さん,虽然我知道这很突然……请问你急着回去吗?”
“?还好,我寄住的地方没有门禁。”
“那能请你稍等片刻吗?很快就好!”
“哈?嘛……可以是可以,反正大观现在也叫不醒。”
“没关系,真的只要一会儿就好了!店长不好意思我想借用一下厨房——”
少女说着便匆匆离开了厅堂。过了一会儿,春草隐约又听见了各种制作料理时才会出现的声音。
她到底想做什么……?
春草对此并没有头绪,他只能一边趁机舒缓着因为醉酒还发着涨的脑袋,一边等待着结果。
“久等了……!”
没过多久,柚叶端着一个并不算大的盒子回到了厅堂。
“不介意的话,请把这个带回去吧。”
比起刚才让他等一会儿的时候,她的声音听起来要忐忑了不少。直到她将那个盒子递到春草的面前时,少年这才发现她手上拿着的原来是一个简易的饭盒。
“这是什么?”春草有些不解。柚叶掀开了盖子,一股泛着清香的热气从里面冒了出来。
“这是我现做的胡萝卜鸡蛋粥,听说对缓解疲劳会有帮助……”④
柚叶也知道自己的行为十分突兀,慌慌张张地开始解释。
“那个,我知道我这样是多管闲事,只是我对于绘画完全是门外汉,对你们的讨论完全帮不上忙……所以我希望春草さん能够尽可能精神一点。”
上午和尊敬的作家对话时产生的思绪涌上柚叶的心头。
“而且,虽然我并不知道春草さん是想完成怎样的画作——”
自己所知晓的只有历经时间的洗礼之后留下的、属于后世的赞誉。但是在那之前,并不知晓这些的他们经历了多少自我的诘问、受到了多少他人的苛责,柚叶是无法想象的。
只是,毫无疑问,那不会是什么轻松的回忆。
如果她的话语能够将那些支持与肯定传达到一星半点的话,说不定——
“但是我想,既然春草さん为它付出了这么多的心血,那它一定会成为优秀的作品的!”
所以,请不要气馁。
至少,我一直都在看着,你的努力,你的烦恼,你的低落,你的热诚。
时间会证明,你所做过的这些挣扎与尝试绝不会是无意义的。
请相信自己吧。
“所以、我——”
想要传达的话语太多,要把它们一一梳理成恰当的语句对柚叶而言实在是太过困难了。
“我会期待着的,期待着春草さん的画可以顺利完成!”
最后,柚叶说出口的只能是这样一句过于直白的话语。
“因为那是春草さん的画啊。”
◎
少女恳切的话语,闻起来有丝丝甜味的热粥,以及那双殷切地想要向自己传达什么的薄绿眼瞳,一直到将喝得烂醉的大观送上人力车、自己回到位于森邸的房间之后,依旧不断地在春草的脑海里浮现着。
果然,她是个奇怪的人。
明明连他在烦恼些什么都不清楚,甚至连自己的画作都没有见过,只因为是自己的画,就能用那种坚定的态度予以支持。
尽管他们相识才不过一周,但这到底是她第几次语出惊人了啊?
春草一边回想着,一边按照习惯打开了画箱。爱用的颜料一个个整齐地排布在里面,盛着矿石粉末的小瓶在灯光下泛出细碎的闪光。
“?这是——”
注意到几抹自己不太常用的色彩,春草将那几个小瓶拿出,比起赤色更加温和的薄红,稍微有点浅淡的白金……恰好都是他前一天和柚叶一起去买来的颜料。
「春草さん的话,一定没问题吧。」
「因为那是春草さん的画啊。」
那双薄绿色的瞳孔总是像这样,在主人说话的时候认真地转向自己,满满地盛着专注与真诚。
这么说来,这两种颜色也都与她有关。
初次见面的时候,浅金色的晨光被她的影子分隔为了两半,第二次见到她时,泪水则倒映着暖橙色的天空。
只是从第三次开始,因为她口中的妖怪而引发的事故也好,堆得和小山一样高的谢礼也好,脱口而出的幼稚的歌谣也好……如同惊慌失措的小动物一般找不到方向的少女一点一点地、以她自己的方式找到了立足的地方。
不知何时,薄暮时分的夕阳经常笼罩着的,已经是她有些腼腆的笑容了。
“……暮色?”⑤
春草的脑海里突然灵光一闪。
如同蔷薇辉石般耀眼的美丽色泽,若是与浅淡而具有透明感的颜料进行调配,是否能还原出日光那样富有层次感的色彩呢?
久违的灵感从心底升腾而起。
想要画画。
不管由此带来的烦恼有多么苦闷,自己也想要继续绘画。
即使遭受批评家们无比严苛的评价也罢,他想要将眼前所见、心中所想的一切都画下来。
「我会期待着的!」
况且如今,予以他支持的人也已经又多出一位了。
那就……开始画吧。
春草预估好大致的比例,将颜料颗粒与调制用的动物胶细细混合在了一起。盘中的色彩随着他的动作如同晚霞一般渐次变化着,仿佛在小小的圆盘里落进了一角傍晚的天空。
一旦开始动笔,就停不下来了。
颜料瓶,调色盘,浸没其间的笔锋,以及握住画笔的双手,一切的一切都逐渐染上了美丽的蔷薇辉石的色彩,最后伴随着“唰啦”的轻响,郑重地平铺在纸上——
等到所有需要的颜色都随着挥舞的画笔流淌至纸面上时,已经是又过了好几天之后的事情了。
不知为何比他自己还要高兴的大观看起来完全没有吸取那天宿醉的教训,嚷嚷着要跟他去喝酒庆祝一番,理所当然地在放学后奔向了伊势屋。
“欢迎光临~”
不知何时已经习惯起来的招呼声自店门口响起。
“啊,下午好,春草さん,大观さん。之前的问题已经解决了吗?”
少女一如既往地在厅堂里忙碌着,亚麻色的长发盘起,不太合身的素色和服用绳子牢牢地固定在身上,笑容明净。
或许是因为尽情地描绘了一番,让他的心情变得很好吧。春草的表情在夕阳的映衬下显得十分柔和。
“嗯,完成了。”
他听见自己比起以往更加温和的声音响起,心底一直积沉着的磐石一般的纷杂思绪也逐渐变轻,最后化作落叶簌簌飘零。
仿若于幽深的黑夜里遇见了流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