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雄主超凶》风颂

15、谈话 你想回军部

　　饭后，楚钦把伊桑叫过来，准备好好跟他谈谈。

　　如果可以的话，他其实更想帮伊桑恢复身份，然后放他自由。他是接受平等教育长大的，像这样将高智慧生命当做奴隶的事，他实在做不来。

　　而且对于他想做的事，伊桑也是个必须解决的麻烦。

　　朝夕相处他很难不漏破绽。

　　这个时候楚钦好像又忘了之前的‘打算’，这明明是一只现成的雌奴不是吗？还不是楚钦自己找的，他只是把伊桑带回来，甚至可以称为拯救。

　　但脱离畅想，楚钦发现他做不到。

　　真的遇见这样的雌虫，他想的是如何帮他重塑虫生，而不是借机获得他的感激，从而进一步掌控他的虫生。

　　这样傲慢且卑劣的心态……他以前竟然觉得很带感，直到脱离文字和脑海中的畅想，变成活生生的雌虫出现在他面前，他才意识到不对。

　　难怪说实践出真知。

　　楚钦示意伊桑坐，“我家没有那么多规矩。”

　　还是熟悉的客厅茶几，只是这次伊桑有了自己的座位，坐在L型沙发的单人座位上，伊桑紧张地攥紧双手，不敢直视近在咫尺的雄子。

　　要是细看就能发现他坐的沙发连轻微的下陷都没有，换句话说，伊桑根本就没敢坐实，只是保持着坐姿扎马步。

　　楚钦也不强求他立刻就能放松下来，翻看着之前做的备忘录，率先开口道：“你想回菲尼克斯家吗？”

　　他还不熟悉这些贵族的名称，用帝国通用语表达又长又复杂，楚钦还念错了一个音，不过并不影响理解。

　　伊桑心中一紧，又想跪下了，“我，阁下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吗？”他声音发颤“我不会再犯错了。”

　　他嗫嚅着想要恳求，又担心会再次惹得雄子不快。阁下已经仁至义尽了，可被送回去，他和他的雌父就真的再也没有机会了。

　　看到他的脸色楚钦就懂了，菲尼克斯家不会接受一只被退回的雌奴。他自然地略过了这个话题，“你别怕，不想回就不回。”

　　他到此刻才对帝国雌奴的地位到底有多低有了明确的认知。他们不享有正常的公民权利和待遇，跟家中的桌椅板凳没有任何区别，甚至还不如。

　　因为他们拥有超强的恢复能力，被伤害后还可以自愈，所以根本就不会被珍惜。

　　而被贬为雌奴的虫，想要恢复身份就算有雄子愿意帮他，也有一年的考察期，只有一年后才会被允许恢复正常的雌虫身份。帝国雄子没有那么长情，所以很少有雌奴做到。

　　伊桑被贬为雌奴的原因还是忤逆，这对帝国的雌虫来说相当严重的指控。所以他大概从没想过他还能脱离雌奴的身份，如今扒着楚钦是为了活命，也是为了给他的雌父争取一个机会。

　　他相信只要能给他一个机会，他的雌父一定能再次站起来，在他心目中雌父就是这样坚韧不可摧毁的虫。

　　至于他，能成为这位阁下的雌奴，是他的幸运。就算被遗忘厌弃，以阁下的善良，应该也不会把他送到雌奴所去，那就很好了。

　　楚钦不知道眼前的雌虫已经想了那么远，“我只是想知道你的想法，照实说就行。”

　　“奴……”

　　“我。”伊桑刚一开口，就被楚钦打断，之前不是还好好的，怎么又自己放低姿态：“自称我，我不喜欢奴这个称呼。”

　　“是。”伊桑紧张到手心出汗。

　　雄子不会站在雌虫的角度思考问题，一只连家族都不愿意回的雌虫，阁下会不会对他产生不好的印象，觉得他凉薄无情，他担心的不得了。

　　而楚钦只是开启下一个话题：“你之前是军雌？”

　　心中又是一突，伊桑沉声应“是。”

　　他想说他现在仍是，但他已经被前任雄主贬为雌奴，不再享有任何的自主权，从他身份变更开始计时，三天内没有带着新任雄主的授权去军部做登记，他就会被永久删除军籍。

　　跟那些真正回归家庭的雌虫不同，他们会保留军籍，就算暂且退下来，以后也有机会重回军部，而雌奴是真的会被军部除名。

　　因为他们在帝国根本就不算虫，雄主需要签署的除了授权书，还有担保书，担保他有能力作为正常虫在军部工作。

　　伊桑见过很多雌奴，以前他觉得这样的担保很有必要，现在仍是，但直到自己成了雌奴，他才意识到这道担保有多残酷和极具侮辱性。

　　那些被物化，被奴化，被娱乐化的雌奴，都曾是跟他一样的虫。

　　甚至若不是阁下仁慈，他现在也该放下尊严，成为这栋房子的一部分，或者更糟。伊桑偷偷地看向楚钦。

　　心中有感激，也有忐忑。

　　虽然楚钦不知道，但伊桑之前就是因为是军雌才被雄主嫌弃的，军雌在帝国意味着冷硬、耐痛还有丰厚的身家，只有没本事又心理阴暗的雄子才会选他们做雌君。

　　他不是那些镀金的中央军军雌，他们意味着高贵优雅，年少有为，他们这些真正上战场的虫，在雄子眼中就是粗鲁低贱的代名词。

　　在帝国的广泛认知中，真正上战场的军雌地位很低。

　　伊桑是追随雌父的脚步，也是为了追求心中的抱负走上一线的，他不后悔，但他现在的苦难也可以说跟这件事直接相关。

　　到头来还是没能完成年少时的梦想。

　　伊桑心中自嘲。

　　但楚钦的目的却不在于此，他再次抛出死亡问题：“那你想回军部吗？”

　　他对这方面的流程不太熟悉，但据他所知，只要有雄主的授权，雌奴也是可以回到军部的。楚钦没有想当然，雌奴在军部是什么待遇他一概不知，他选择询问伊桑的意见。

　　从直播事件开始，他就知道帝国跟联邦是不一样的，伊桑作为雌奴重回军部可能意味着歧视，甚至是欺辱。

　　但他也不能以为他好的名义帮他做决定，他将选择权交给伊桑。

　　伊桑再次沉默，只觉得心剧烈地跳动起来，他还能回军部吗？他意识到这是一个机会，不管雄子是不是在试探他，也许这会给他带来灭顶之灾，但伊桑仍是点了头。

　　他想回去。

　　伊桑从沙发滑跪到地板上，“请阁下责罚。”

　　在他做出回答前，他已经预设好了这是雄子设置的陷阱，但唯独在这件事上，他不想说谎。

　　伊桑腰杆挺直，跪得十分端正，楚钦这次没有生气，只是心里沉甸甸的。他将一只方形的盒子扔向伊桑。

　　伊桑没敢躲，拳头大小的盒子撞在他肩头，又被他伸手接住。并不疼，雄子并非含怒出手，他低头看去，发现这是一只基础款的光脑。

　　“送给你的。”

　　楚钦指着一楼的一间客房道：“以后你住那间，有独立的卫浴，家具和生活用品也都已经买好了，有什么缺的记得告诉我。”

　　“算了，我给你转点钱，你自己买。”

　　知道伊桑应该很难跟他开口，楚钦直接给他转了一笔钱，不算多但足以覆盖大多数生活开销，但想买个小行星是不行的。

　　这些都是他的赔偿款。

　　还有十八年的雄子补助金，是按照B级雄子算的，最高的那一档，但按照雄子蜕变的规律，他完成蜕变前应该不会是B级雄子，但也有万一。

　　帝国很久没有出现过自然蜕变的雄子了，但翻开历史书，还是能找到蜕变失败等级倒退的记录，没虫知道楚钦是什么情况。

　　他等级的确倒退了，但不是因为蜕变期。

　　楚钦继续道：“我给你反悔的机会，在军部待得不开心随时回来。”

　　怎么会，伊桑已经不能说是惊喜了，他简直是不敢置信，连说话都结巴了：“是，多，多谢阁下仁慈。”

　　楚钦点头，“那你先休息吧。”

　　“哦对了，没事别上楼。”

　　他还没有接受一只雌虫进入他的私人空间，楚钦说完就独自上了二楼，留伊桑呆呆地跪在原地，看着楚钦的背影消失在转角。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阁下说，允许他回军部？

　　他做梦都不敢想的事，竟然真实的发生了。伊桑呆呆地回到‘自己’的房间，他竟然在雄子家里拥有自己的房间。

　　推开房门，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铺好了床上用品的单人床，桌椅箱柜一应俱全，衣柜里还有几件没拆封的衣服，里外都有。

　　伊桑拿起包装袋，看着里面白色的布料心情十分微妙。楚钦给他准备的东西跟他过去的生活自然是没法比，贵族的衣服都是私下定制的，就算他是雌虫，家族也不会在这方面亏待他。

　　可他现在是雌奴啊。

　　伊桑想起过去家中的雌奴，衣不掩体是标配，平时缩在阴暗的地下室，只有需要展示时才会被允许出现，别说是拥有自己的房间，他们连一张毯子都不配拥有。

　　他就怀着这样复杂的心情打开了光脑的包装盒，他的前任雄主是真的什么都没留给他。

　　身份认证成功，作为楚钦的附属品，他的身份信息还没有被注销，但这更像夕阳的余晖，看似触手可及却远在天边，对被贬为雌奴的雌虫来说格外残忍。

　　他们会为了保留这份代表着过去的数据付出任何东西，但往往结局是很快被雄主厌弃，丢到雌奴所去，彻底失去身份，成为亿万雌奴中的一个。

　　就算他们以后能离开雌奴所，身份注销了就不再存在，过往的一切都与他们不复相关。

　　他会成为那个例外吗？

　　雄子的宽容让他产生了不切实际的妄想，他看着叮叮咚咚在开机的瞬间被消息的洪流淹没的光脑，停顿了许久才开始回复同僚和亲朋好友们发来的消息。

　　还有之前雌父出事，雌父副官打来的通讯，最后一通时间是四个小时前，希望他没有错过重要消息，伊桑抬手回拨。

　　通讯很快被接起，“万幸你没事，我听说你被帕洛斯家的雄子贬为雌奴送给其他雄子了。”

　　伊桑：“是真的。”

　　通讯对面庆幸的声音戛然而止，双方安静了片刻，才听对面小心翼翼地确认，“什么？”

　　伊桑抠着木质的桌子，将打开的包装盒复原又拆开，“我被贬为雌奴送给其他雄子的事，是真的。”

　　“那你现在——”

　　对面很快意识到了什么，“需要我做什么？你现在是在用谁的光脑拨出通讯？你现在安全吗？不对，你认证光脑，你现在的雄主那边会有提示，我——”

　　“西瓦叔叔。”伊桑叫停。

　　“对对对，你说你说。”不管伊桑是怎么在身为雌奴的情况下拿到光脑的，他的时间一定很宝贵，他不该浪费。

　　“光脑是我现在的雄主给我的，他对我很好，西瓦叔叔您不用担心。”伊桑先安这位一直跟着雌父，就算雌父出事也没有背弃，反而一直在帮雌父奔走的副官的心。

　　然后打开视频。

　　看到伊桑所处的环境，对面的雌虫当下就松了一口气，知道也算是他看着长大的虫崽没有骗他。

　　可是，被贬为雌奴……

　　从没想过这样的事情会发生在他看着长大的小虫崽身上，西瓦心疼得不行，他之前还不理解伊戈尔为什么那么急迫，原来小雌子结婚后的境遇这么差，伊戈尔刚一出事就。

　　他想不下去了，眼神里全是心疼。

　　反而是伊桑笑了笑，道：“阁下允许我重回军部。”雌奴回到军部的确会遭受很多歧视，但他雌父再怎么说也曾是元帅，在军中还算有些势力的。

　　就算树倒猢狲散，也有些余荫那些腌臜事惹不到他头上，“我这边您不用担心。”没有提起他满身的伤和差点保不住的翅翼，伊桑道：“雌父那边还劳烦您多费心。”

　　他知道雌父被雄父关在家里，西瓦叔叔就算想帮也帮不上忙，但是只要雌父还有价值，雄父就不会要了他的命。

　　军部那边必须稳住，只要阁下还允许他出门，伊桑不愿想楚钦只是欺骗逗弄他的可能性，尽管理智知道雄子就是这么恶劣，但感情上他愿意，也必须相信楚钦。

　　不然他的雌父就真的没有活路了。

　　他依照雄子没有欺骗他的前提做着安排，心中却焦虑得小动作不断，对面的虫也不知道是真没注意到，还是同样孤注一掷，两只虫就这样交换完了情报。

　　然后西瓦欲言又止，不知道该如何开口，纠结许久才在伊桑催促询问的眼神中，硬着头皮劝伊桑放下身段和身为贵族雌虫的骄傲，去讨好那只愿意放他出门的雄子。

　　不管他是怎么想的，伊桑已经没有退路了。

　　微微一怔，伊桑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说雄子好像并不喜欢他，只是责任感很强。

　　西瓦还带来了另一个消息，帕洛斯家和菲尼克斯家的报复已经开始，他的现任雄主在星网上遭受了很多非议，对他的态度很可能会发生转变，让他抓住这可能是最后的机会。

　　伊桑缓缓攥紧了拳。

　　还不知道自己会迎来什么样的‘惊喜’，楚钦上楼就进了自己的房间，开始系统性地学习帝国的基础知识，为后续谋求高新科技做准备。

　　这对楚钦来说并不难，同一个宇宙，共用同一套规则，不会说换一个地方基础定理就改变了。他需要做的只是把知识和语言对应上。

　　因为害怕引起注意，他还是从最基础的小虫崽教育开始学起的，就像是从头在补他错过的虫生。

　　他不知道他的光脑有没有受到监视，但他之前出门到处‘遛弯’的时候，谨慎地又准备了一个备用光脑，不是以他的身份买的，也不是从边境带回来的那一个。

　　一个好端端的星际落难者，硬生生给自己活成了间谍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