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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白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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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醒了,身侧的人呼吸绵长。新鲜的,鲜活的,活着的。
直到闹钟响起。
关月睡眼惺忪:“早上好。”
辛无忧拉开窗帘,阳光普照的好天气。
她决定过好今天。
宁州大学的猫咪懒洋洋地享受着冬日难得的暖阳。
以新民广场为轴心铺排着以白色为主的现代建筑群。关月一一介绍着。
春晖园里的假山叠石洞窍玲珑,锦池里几条胖红鲤佁然不动。
“养的好肥。”辛无忧感慨。
关月带她走到明德湖。湖水浩渺,旁边坐落着一片竹林,立着一块刻着“猗林”的石头。
这是关月读了六年书的地方。
学校餐厅还开着,关月先去买了两杯特色玫瑰酪饮。
“想吃什么?三餐的菜都还不错。”
辛无忧思考片刻:“有牛肉粉吗?”
红油辣椒挂在粉和大片牛肉上,汤底醇厚,米粉爽滑。
饭余,慢慢喝着玫瑰酪,是俗世的简单快乐。
山阴实验中学附近的小吃街有一家开了十余年的粉店,米粉都是手工自制的。店主是一位五十多岁的婆婆,手脚很麻利,总是笑眯眯的。
几乎每到放假,她们都会去嗦一碗牛肉粉或牛腩粉,客少的时候和婆婆闲聊几句。
更多的时候,辛无忧和关月面对面讲着讲不完的话,边嫌辣边吃得津津有味,小心地垫着纸巾防止油溅到衣服上。
可惜有一次辛无忧还是中招了,关月先笑了一会儿,然后放下筷子,帮辛无忧用湿巾一点一点地擦着。
晚上的航班,她们还有一点时间。
“再去哪里转转?”关月提供了几个选项,古寺,塔楼,名泉,博物馆。
关月指着地图补充:“或是无忧坊,最近几年很火的艺术街区,和机场也顺路。”
地铁上,她们在人潮中紧靠彼此,安静不语。
无忧坊原本是老宁州建筑风格,旧瓶装新酒,扩建后复古、禅意、工业、异域、小资风一应俱全。
街头雕塑有一座是打瞌睡的小和尚,生动喜人,辛无忧拍了照。
停停走走。
一家名为Good Times的画廊门口摆了几幅刀笔画。是动物肖像,墨铺得很厚,色彩斑斓,力量感喷涌而出。狮子,老虎,鹿,辛无忧最终看向了边角的兔子。墨还没干,上面铺了保鲜膜,辛无忧忍不住隔空轻触它的粉色长耳朵。
关月见状道:“喜欢的话,我买给你吧。”
辛无忧笑着摇头。喜欢不一定要拥有。
记忆不太受控,又自动跑出来一帧。
是幅油画。
浩瀚星河里,两个女孩手牵着手奔跑,去宇宙,去未来。
背面除了一句“无烦无忧那乐园”,还有一个花期很短的诺言。
关月说,我会记得。
而辛无忧真的信了很久。
一栋红砖建筑的门口竖着一块牌子:大师油画展请上二楼。
楼梯口有展览介绍,都是邻国画家的作品。
入眼的第一幅作品是小男孩和小女孩在街道上玩耍,世纪初的暖调景象,生动而温馨。
山水人像皆有。开阔起伏间杂小巧流水,典雅端庄抑或巧笑倩兮。
微风偶尔拂动透白窗纱,光影泛起波澜。
展览的出口处挂着最后一幅画作。
黄土地上的一头大象,只剩一根象牙。眼神充满灵性,似平静,似慈悲。
关月低语:“她在想什么?”
辛无忧与大象对视着:“重来一次吧。”
破镜重圆这几个字一度让辛无忧幻想。
听起来是美好的。可纵使天工把碎片粘连,依旧是一面光可鉴人的镜子,那些遍布镜身,深植于肌理的裂痕难道就隐没了吗?
不是假装忘记,也不是假装原谅,而要真的不哀不怨,且释怀。
勉强重圆的镜子,早已不是先前那面了。
粉橙色的余晖充满静默的温柔。
一步,两步,走进地铁站。
冥冥之中,辛无忧被预感击中。
这或许就是最后了。
“辛无忧,”关月的声音像一场幻梦,“路上小心。”
“关月。”辛无忧凝视着她,重逢后第一次叫出这个名字。味道涩而苦。
辛无忧伸出双手,抱住眼前的月亮:“保重。”
茫茫人海,相拥太短。
一个夜晚,一个白天。
罗马假日,结束了。
*
在那之后,聊天软件另一端的Moon渐渐沉默。
辛无忧的二十五岁生日,关月准点发来“生日快乐,天天开心”,就此消失。
随后的几年里,辛无忧还是会在关月的生日送去祝福。
关月已经送她一场释怀。
辛无忧总是希望她好的。
来又如风,离又如风。
相识也许不过擦过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