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春是朵火玫瑰[红楼]》夜听春雨

20、宝玉

　　黛玉静静的看着他，眼神淡然，开口道：“宝二爷，你请坐吧。”

　　宝玉并不坐下，也丝毫没有分给坐在黛玉旁边的迎春一个眼神，只痴痴的看着黛玉，想要上前去拉她的手：“妹妹，我们何时变得如此生分了？”

　　黛玉一双秋水明眸静如止水的扫向他，再次重复了一遍：“宝二爷先坐下，我们方能好好说话。否则，我就只能请你出去了。”

　　贾宝玉眼神遗憾，却也害怕被赶出去，于是赶紧在黛玉对面坐了下去，说道：“好好好，我坐，妹妹你不要生气。”

　　待到他坐定之后，将上身前移靠向黛玉，动作和神情都表现出了他极度想要靠近黛玉的心情，嘴里说道：“林妹妹，你近来身子可好？换季之时还咳嗽不咳嗽？自从你出来之后就再也没有回去过，我和老太太都十分的想念你……”

　　黛玉止住了他的滔滔不绝：“我去过荣国府。”

　　闻言贾宝玉愣住了：“怎么我不知道？”

　　黛玉淡淡说道：“外祖母没有让我进门，还叫鸳鸯传话道，叫我以后也不必再去了。”

　　宝玉傻了一会子，方道：“我不相信，多半是底下人随意乱说话，妹妹你不要误会了……”

　　黛玉看着宝玉的眼睛，说道：“难道你忘记了？那一日我离开的时候，外祖母就说了，从此之后，与我恩断义绝。”说着，她闭了闭眼睛，遮住了眼中一丝伤痛之色。

　　宝玉愣愣的说道：“我以为，老太太只是一时气急，等到那会子过去了，就没事了……”

　　没有人回答他的话，暖阁里一时间安静下来。只有屋子角落里的铜质三足炭盆，里面的银霜炭烧出来的轻微噼啪声偶尔响起一两声来。

　　受不了这种凝滞的气氛，贾宝玉看向了贾迎春：“二姐姐，你帮我劝劝林妹妹，不要跟老太太计较好吗？她老人家只是一时气急，不是真心要跟林妹妹断绝来往的。”

　　还是这样的天真，一辈子都长不大了吗？

　　迎春端起旁边梅花式洋漆小几上搁着的粉彩珐琅描金天青色茶盏来喝了一口，而后说道：“宝兄弟，老太太的话是真的，她不会原谅林妹妹的。”

　　宝玉呆呆的自语道：“怎么会这样，她老人家明明那么疼爱林妹妹……”

　　迎春冷笑起来：“就算是有几分疼爱，能比得过疼爱你？能比得过贾家在她心里的地位？虽然林妹妹这次只不过是拿回了自己应得的东西，但是却使得荣国府贾家出了大丑，丢尽了脸面，她怎么会原谅林妹妹？”

　　听了迎春的话，贾宝玉半晌没有说话，末了方才看向黛玉，满眼希冀的说道：“那就不说那些了，林妹妹既然不能来找我了，以后就我来找林妹妹，陪着妹妹说话玩耍，可好？”

　　贾宝玉这个人的聪明劲儿，从来都是用错了地方。事到如今，还做着美梦呢！

　　黛玉无情的粉碎了他不切实际的美好幻想：“这是我第一次让你进门，也是最后一次。以后你都不要来了，来了我也不会让你进门的。”

　　贾宝玉急了，又要上前去抓黛玉的手：“为什么啊林妹妹，做了错事的人，不是我啊！你这是迁怒吗？难道我们从前那么多年的感情，都是假的吗……”说着他的眼圈儿红了起来，声音也哽噎了。

　　无论如何，他对黛玉的感情不是假的。只是这份感情不纯粹不说，还差点让黛玉陷入绝境，落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黛玉闻言，眼圈儿也跟着红了起来，却没有流泪。她的眼泪，早在之前的那一夜就流干净了。看着贾宝玉要哭不哭的可怜样子，她阖上了眼帘，接着又迅速睁开，露出决然的神色来，说道：“我要成亲了。”

　　贾宝玉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傻乎乎的说道：“成亲？谁要成亲，跟谁成亲……”

　　黛玉静静的看着他说道：“我要跟柳湘莲成亲了。”

　　贾宝玉愣愣的看着黛玉，笑了起来：“好啦林妹妹，你不要跟我置气了，说什么胡话来气我呢？你就算是要嫁人，也肯定是要嫁给我，不然还能嫁给谁呢？”

　　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哪里来的自信。迎春坐在一旁，都快要被气笑了。

　　“宝兄弟，世界不是围着你转的。想来是从前在贾家的时候，姐妹们都围着你转，将你捧得高高的，方才给了你这样的信心。你可知道，我们每个人，都不是心甘情愿如此的。真的当你自己是银子吗，人人都喜欢？”迎春如是说道。

　　贾宝玉将视线移到迎春身上，一脸懵逼：“二姐姐你的话是什么意思？”

　　迎春端起茶盏来喝了一口，然后语气平淡的说道：“从前我们养在老太太膝下，跟个女清客一样正事不干，整日陪着你，你就当我们是真的愿意那样吗？不过是迫于无奈而已。我们难道不想多学点本事，不想学习怎么管家理事？针黹女红不说，哪怕是多读点书也好啊。可是偏偏不可以。我们就是老太太豢养的玩意儿，唯一的任务就是陪着你这个凤凰蛋儿，让你高兴。你真当我们都是因为喜欢你才那样的吗？不说别的，林妹妹刚来的时候还在孝期，就被老太太赶着整日陪着你玩耍，你当她是自己愿意那样的吗？她难道不想给母亲守孝？你啊，只知道享受，什么都不明白……”

　　闻言，黛玉偏过头去，一滴泪落在了碧绿凿花的地板之上。

　　贾宝玉今日受了太多打击，已经不知身在何处了，只嗫嚅着说道：“二姐姐，你变了……”

　　迎春笑了起来：“不变，就只有等死了。宝兄弟，你也该变了。难道看不到，荣国府正在摇摇欲坠吗？你身为二房成年的男丁，应该立起来了。”

　　贾宝玉闻言瑟缩了一下，低声说道：“少了谁的，也少不了我的……”

　　说到底，不过是恃宠而骄而已。

　　迎春苦笑了一下，摇摇头，再不开口了。再说，也只是对牛弹琴而已。

　　贾宝玉看向黛玉，急切的说道：“林妹妹，你先前说的话，是吓唬我的吧？你怎么可能嫁给柳湘莲呢？他家里，已经败落成那个样子了不说，但说我们俩的感情……从前，从前不是姑父已经将你定给我了吗？”

　　黛玉闭着嘴巴一语不发，转头却看向了迎春，低声道：“二姐姐……”

　　迎春领会了她的意思，只得看向宝玉，再次开了口：“你听谁说的林姑父将林妹妹定给你了？就算是有，也不过是口头约定，能做得了数吗？”

　　宝玉急道：“可是，可是……”

　　迎春又道：“就算是有那个约定，也是贾家先毁约的。林姑父临终前将林家财产和林妹妹都托付给贾家，林家财产，自然就是林妹妹的嫁妆。可是贾家花了林家的钱，却不想要林家的人，更甚至还要谋财害命，是什么道理？”

　　听了这话，贾宝玉浑身都震动了一下：“谋财害命？二姐姐你不要吓我了，这怎么可能？”

　　迎春冷笑：“不相信的话回去问问你母亲，看她怎么说。”

　　宝玉脸色煞白起来，额头上都沁出了冷汗来，一滴滴看得分明。他身子一软跌坐在圈椅之上，喃喃自语道：“不可能，我母亲不是那样的人，我不相信……”

　　迎春道：“你相信也罢不相信也罢，事实都是如此。”

　　黛玉看了看迎春又看向宝玉，叹息了一声，说道：“好了不说那些从前的事了，但说现在。我再说一次，我就要嫁给柳湘莲了。严格的说起来，是招赘。你以后不要再来了，免得我将来的夫君见了，闹心。”

　　她的话看似狠心绝情，其实，何尝不是另一种的慈悲？干脆俐落的斩断宝玉的情思，也是放他一条生路。

　　宝玉这次似乎终于相信了，看着黛玉，他的眼眶里充满了泪水，满眼都是祈求：“林妹妹，你为何变得如此狠心？难道，你对我，半分的情意都没有了吗？”

　　黛玉不看宝玉，双眼注视着地板上面的花纹，半晌之后才道：“宝二爷，我对你，已经彻底死心了。”说着她终于抬眼看了过去，接着说道：“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对彼此都十分了解。我说的是不是真话，你是看的出来的，对不对？”

　　宝玉看着黛玉的眼睛，刹那间宛如兜头一盆凉水泼下来，什么都明白了。

　　林黛玉对他贾宝玉，是真的再无心思了。

　　他的眼神里满是痛苦：“林妹妹，我们……究竟为什么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黛玉静静的说道：“你就当，是造化弄人吧。”

　　迎春看着宝玉眼里的痛苦之色，叹息了一声，说道：“就算是林妹妹不这么做，继续留在你们家里，你们两个，也是不可能的。最终，就是断送了她一条性命。你不是个蠢人，你母亲的心思，那所谓的金玉良缘之说，你难道真的就一点儿也不明白吗？不要再纠缠下去了，放过你的林妹妹吧，她就算是上辈子欠了你的，这些年来，也已经还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