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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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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名被迫和“怨灵小姐”来了个脸贴脸亲密接触的同学,大脑霎时一片空白。
电光火石一刹那,他感觉到有一阵熟悉的白色强光从自己脑袋后方照射而来,与此同时,自己的衣领也正在被人用力往后拽。
这道白色强光明显让“怨灵小姐”的动作停滞了一瞬,利斧下的学生也因此得到了逃生的机会。
“多谢!”
捡回一命的学生向方才拽住自己衣领后撤的逸戈说道,紧接着对岑安也说了同样的话。
“先跑再说。”岑安冲两人比了个手势。
随后他用手机自带手电筒发出的强光间歇性地照向“怨灵小姐”的眼睛,扰乱对方前行的节奏。
自己也不断倒着往后退,趁对方停滞时,一次又一次大幅度地拉开距离。
这样一晃一跑间,莫名有了点放风筝的感觉。
不过“被放”的“怨灵小姐”可不像风筝那么好说话,她很快便调整好了状态,直接顶着强光就向岑安猛冲过来。
岑安陡然间一个转向,踏着转角处的圆柱和栏杆借力,不过两三步,便徒手攀上了回廊顶部的瓦檐,连带着整个身子也翻了上去。
而“怨灵小姐”却没能刹住车,直接闯进了回廊拐角的另一侧。
壬戌班的同学们早已在此处等候多时。
“怨灵小姐”踏进拐角区域的那一瞬间,贴在四周的禁步符同时生效。
一群一级菜鸡们自然不会懂得什么高深的阵法道术,只懂得“乱拳打死老师傅”,以及“质量不够,数量来凑”。
趁着“怨灵小姐”被困住的片刻,众人一起出手。
一时间,术法共银光一色,符箓与利斧齐飞。
章法全无到各位老师看了都要哭泣的程度。
但是没关系。
壬戌班的大家都是目标导向者,只看最后结果。
“虽然咱们现在能暂时拦住她,可带的这些东西迟早要耗尽,到时候怎么办?”
金裕扬忧心忡忡地说道。
他说这话时,耳边又响起了“铛——”的一声。
剑刃与斧刃在一个与他极近的距离相互碰撞。
“你不是带了那什么‘疾行靴’吗?”犹雪落难得一副咬牙切齿的样子,“穿上先跑出去啊。”
作为现场唯一能和这位“怨灵小姐”短兵相接的人,犹雪落自然是使出了十成十的力气。
只要她能牵制住“怨灵小姐”的双手和斧头,其他同学的符箓和术法便能起到作用。
如果“怨灵小姐”转而去应付其他同学,那她手中的剑光也不会停下。
大家打的便是让对方应接不暇、顾此失彼的主意。
无论最后是哪一处攻击落到了实处,总能对其造成一定的伤害。
[我屮艸芔茻——,刚刚那个黄衣小姐姐突然出现的时候真的吓到我了!]
[谁能告诉我刚刚up主干什么了?我只看见画面一阵猛烈的摇晃,然后可能是开关了好几次手电筒?]
[把手机手电筒当武器了吧,所以完全看不清画面。]
[还挺沉浸式,晃得我头晕……摄像小哥终于把手机还给up主了吗?]
[反正先前画面稍微稳定下来的那一刻,我只看见那个黄衣小姐姐直接朝我冲过来了……然后我手机就摔地下了,明天还要去换屏。]
[我知道!那之后up主就带着我们像跑酷一样“唰唰唰”地翻上了屋檐。转眼我就在回廊顶上赏月了。]
[笑死,回廊里面打得那么激烈,up主悠闲地坐在回廊顶上赏月,这河里吗?]
岑安倒不是单纯如弹幕所说,坐在回廊顶上划水。
他携带的所有攻击性武器早在去当诱饵之前,就已经全部交给自己的同学们了。
比起立刻下去放几个不痛不痒的小术法,他暂且停下来回想了一下方才直面“怨灵小姐”的全过程。
对方对强光的反应。
有影子。
身形关节不是那么僵硬。
除了身法飘忽、身形轻盈这一点,其余的好像和他认知中的幽灵鬼怪并不相同。
各种躯体反应和动作细节,其实更像是常规意义下的“人”。
“身法飘忽”对于修真者来说也不难做到……
所以这位“怨灵小姐”……真的是“怨灵”,或者说“器灵”吗?
如果不是怨灵,那十有八/九就是学院里的人了。
真的会有人这么无聊,三更半夜不睡觉,日复一日坚持不懈地跑出来装鬼吓人吗?
毕竟像他们班里人这样闲得没事跑出来乱晃的还是少数。
大部分时候,对方连个恐吓对象都没有,做这种事又有什么意义?
岑安实在想不太通。
而屏幕上的弹幕也一直没歇着。
已经有人在让他放一首《大悲咒》了。
“对着一群修真者放佛教的《大悲咒》,你倒真挺敢想的。”
“《地藏经》《金刚经》这些也不行,我不想明天因为左脚先迈进教室大门而被开除。”
“要放也该放《太上救苦经》一类的……我不太记得,应该是叫这个名字吧。”
“住-嘴-,我们没教这个,期末不考。”
他一边应对着屏幕另一侧的观众们,一边打开了某音乐软件,然后单手借力,直接荡进了回廊之中,打了那位“怨灵小姐”一个措手不及。
“总之,在弄清楚真相之前,一律当作‘怨灵’处理。”
岑安说着便摁下了播放键。
一时间,《大悲咒》的念诵声响彻了整段临水回廊。
回廊中的打斗声则是诡异地停住了几秒。
早就说过了,壬戌班的大家都是目标导向者,只看最后结果。
作为壬戌班一员的岑安自然也不例外。
在他手机中的音乐软件里,《大悲咒》的播放热度和评论都是最高的,版本也最齐全,广受好评。
货比三家是永不过时的真理。
可能是壬戌班学生们这一波接一波的操作惹怒了“怨灵小姐”,对方骤然停下了在半空中挥舞着的斧头。
她像是放弃了防御一般,手缓缓垂放下来,再度咧开嘴,无声地笑了起来。
有理智的疯狂比无理智的疯狂更值得人警惕。
在场众人也清楚这一道理。
没有人贸然上前。
所有人都紧盯着对方的一举一动。
水雾似乎从湖面渐渐漫上了廊道。
这种凉意与藏书阁里自寒冰中逸散出的凉意全然不同,难以言说却又幽幽如附骨之疽。
岑安的注意力不知不觉转移到了脚边的薄雾上。
只是一恍然,他就发现自己回到了非灵界的家门口。
正午的阳光自楼道间高高密密的砖石隔缝外投射进来,隐约还能听到楼上楼下的炒菜声和油烟机的轰鸣声,辣椒炒肉那略微呛人的香味也不停地往岑安鼻子里钻。
他不免有些茫然。
此时楼下的台阶上,传来无比熟悉而又轻快的“蹬蹬蹬”脚步声。
岑安都不用多想,就意识到了来人是谁。
他一转身,便见到住在隔壁的阿元背着书包跑了上来。
对方垂着头,似乎还在念诵着什么。
“欸?岑安哥哥?你回来啦?”
阿元也很快发现了他,脸上明显露出了意外而又惊喜的表情。
对方直接小跑了过来,拉住他的手:“你刚刚才回来吗?还没来得及买菜吧。”
“我家有菜,中午来我家吃饭!”
脑子运转还不是很灵活的岑安就这样顺从地被阿元带入了家中。
等他完全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站在阿元家的厨房里,拿着菜刀在切菜了。
“嘻嘻。”站在一旁洗着辣椒的阿元得意一笑,“今天我可以不用做菜了。”
等岑安端着一盘辣椒炒肉和一盘番茄炒蛋从厨房出来时,阿元已经摆好了餐具。
“辣椒炒肉!我一进楼就闻见辣椒的呛香味了。”阿元搓了搓手,期待地说,“我们的辣椒炒肉一定比楼下王姨做的更好吃!”
他说完又悄咪咪地小声补充了一句:“你可千万别把我的话告诉王姨。”
“我才不说。”岑安也笑着小声地应了一句,夹了一筷子辣椒埋进饭里。
“小米辣,可香了。”
“你能回来几天?你最近都没课吗?”
阿元一边拌着菜汤,一边问道。
不知道为什么,岑安犹豫了一瞬。
“我应该很快就要回学校。”
他要去哪儿?学校?学校在哪儿?
能在非节假日跑回来,应该不会太远吧。
“嗯?那你这时候跑回来是有什么事吗?”
对啊?他这时候回来干什么?
老爹老娘都不在家,探亲说不通,况且这两人也没什么好探的。
回来拿东西?好像也没什么忘记带的。
“没事就不能回来了?”
虽然脑子里冒起了一个又一个的疑问,但他面上还是一派轻松自如,甚至还揶揄了一下对方。
“我担心你呀,想回来看看你。”
“一个人住一层楼,会不会害怕?”
“会不会又想抱着个枕头钻进我被窝里?”
他说的是之前对方被发/情/期小猫的叫声吓着的那件事。
“才不会,我都已经初二了!”
阿元的脸红红的,半埋进了饭碗里。
两人一边吃着饭,一边东聊几句西聊几句,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你下午还要上课,赶紧去午休。”
“我收拾完就直接回自己家咯!”
岑安端着饭碗正准备放入厨房洗手池中,却被一只小手给阻拦住了。
“阿元?”
岑安面带疑惑地询问了一声。
对方却一言不发,没有立刻应答。
他对上这位邻家小弟弟的目光时,猛然觉得对方原本就黝黑的眼睛变得更为深邃了。
像是一个无底的黑洞旋涡,要把所有的光线都吸收吞噬殆尽。
“阿元?”
岑安再次试探性地问了一声。
阿元突然笑出了声:“岑安哥哥,回去时别忘了去我家鞋架边的盆栽下拿钥匙。”
“没钥匙你可进不了家门。”
听到这话后,岑安不由得浑身一震。
他回家为什么没带钥匙?
他回家怎么可能没带钥匙?!
阿元又是怎么知道他没带钥匙的?
他下意识地去拉阿元的手,对方却恰巧避开了。
“阿元,你……”
似乎是明白岑安他想问什么,阿元伸出食指比出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他轻轻说道:“岑安哥哥,你这次回来,什么行李都没有带。”
“这是为什么呢?”
阿元微微笑着,歪着脑袋,似乎在认真地询问这个问题。
岑安与对方默然对视了片刻,随后再次去拉阿元的手。
这一回,他紧紧地拉住了。
他此刻的态度强硬无比,甚至直接掰过了阿元的脸,认真地注视着对方的双眸。
“我心里确实有些疑惑。”
“但是我还不能完全确定现在的情况。”
“所以,你愿意配合我吗?”
他说到最后这句话时,声音很轻很轻。
阿元的家里一片寂静,只有格外耀眼的日光透过玻璃窗,在地面上一寸一寸地缓缓移过。
“好啊。”
阿元也笑着轻轻答道。
岑安深吸一口气,随后以极快的语速提出了他的问题——
“阿元同学请听题,24字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是什么?”
“阿元”:……?
“……啊?岑安哥哥你在说什么?”
“阿元”脸上的表情似乎有些挂不住了。
“呼——”
问话的人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阿元他是共青团员,还是他们班的团支书,考过政治满分。”
岑安一脸的大彻大悟,斩钉截铁地下了定论——
“所以你不是阿元!”
“你究竟是谁?!”
就在他将这句话说出口时,眼前的场景如雪花一般破碎纷飞、消失不见。
正午转向深夜,月轮代替太阳挂在了空中。
湖水依旧平静幽黑。
水雾阵阵逶迤飘过。
他仍旧站在临水回廊之中。
方才的一切皆为幻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