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一场际遇 ...
-
花满楼离开的那天，天空晴朗，万里无云，猛烈的阳光灼热着大地，有些刺眼。
我站在未央宫最高的城楼上，眺望。
风很大，尘土飞扬，迷了眼。
心底泛起一阵凄楚，那些曾经亮丽的青春随着花满楼的离开，消散在记忆的长河里。
眼眶里迷雾朦胧，风起，撩起发丝遮住眼前的视线。
花满楼，终究只是我生命中的一个过客，陪我走过一段路，却在下一个路口，挥手离去。
于是，他成了我青春岁月中一场华丽的祭奠。
很久以后，我曾经问师丹，恨刘欣吗？
师丹沉默良久，举觞尽饮，风轻云淡的说了四个字：“往事已矣！”
那天，依旧是晴朗干净的天空。潇湘竹在我和他之间沙沙作响，淡淡的光芒从枝桠间细碎的倾泻，斑驳流离。
生活恢复了平静，我和刘欣似乎在瞬间忘记了那场变故，小心的绕开了那个伤口，怕疼！
五月的阳光，温润轻热，长安城外，一片片的青梅磊磊的压着枝桠，一眼望去，就能酸的掉牙。
然而，在这样的日子里，却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大事。
长乐宫门外，执事太监悲恸的哭喊：
“皇帝驾崩了！”
“皇帝驾崩了！”
……
一声声的渐渐远去。
钟楼里，黄钟大吕清晰的声音，悠悠扬扬的响彻整个长安城！
大汉朝刹那间陷入悲伤之中，长安城内白茫茫的一片！
天，要变了！
然而，对于某些人而言却是三分悲，七分喜！
孔光和师丹在皇帝驾崩后的第三天就递折子，请求太子登基，被还在守孝期的太子愤然驳回！
半个月之后，孔光和师丹率领着数十个官员再次请求，同样被太子驳回！
再过了半个月，满朝文武一起递折子，请求太子登基，太子无奈的接受了这样的请求！
但是由于先皇尸骨未寒，暂不举行登基大典，只接受加冕！
于是，新的皇帝就这么催生出来了！
刘欣和我搬出了建章宫，搬进长乐宫。
宽阔的宫道上，马蹄声声，我靠在刘欣身上，茫然的随着马车前行，谁都没有说话。
一阵喧嚣在车外响起，我疑惑的掀开帘子，就看见一群太监宫女拉扯着两个女人，其中一个是赵昭仪，另一个那就应该是合德。她们哭喊着，衣衫凌乱，蓬头垢面。已经完全没有了原来那个风情万种仪态大方的样子。
我有些奇怪，问刘欣：“他们在干什么？”
刘欣只看了一眼，便把帘子放下来，揽过我的肩头，淡淡的说道：“先皇去世，按祖礼，要让生前宠爱的妃子陪葬！”
“陪葬？”
我惊愕的瞪着他，这么恢宏的宫殿里居然还隐藏着这么残忍而原始的祖礼！
刘欣的嘴角勾起一抹轻笑，淡淡的不屑和鄙视。
我不知道那两个女子以前做了什么害人的勾当，也不知道她们现在此刻内心的想法！
但是只知道，偌大的汉朝，竟然容不下这样的两个女子！
“小贤，如果我死了，你会陪我一起死吗？”
马车还在继续，我愣愣的看着刘欣，心底的恐惧蜂拥而至。
刘欣扭头，轻轻笑笑，揉揉我的头，说道：
“傻瓜，逗你玩儿的！”
鼻子忽然酸涩，一头扎进刘欣怀里，没有说话。
刘欣，我不会让你死在我前面的，因为我承受不了那种痛苦！
请原谅我的自私！
刘欣登基之后，开始了从没见过的忙碌。
以前的那些忙碌和现在相比简直就像玩耍，我则彻底的变成了个闲人。
每天的日子就是睡了吃，吃了逛，逛了再吃，吃了再睡。
猪一般的生活非常在我身上得到了切实的体现。
未央宫不愧是三宫里面最大的宫殿群，大大小小的宫殿加起来估计是建章宫的两倍之多。
我每天的必修课就是丈量这座宫殿到底有多大！
新皇登基，很多事情都要有所改变，新人新气象新作风，上至文武百官，下到太监宫女都是风风火火忙忙碌碌的。
就连十五都被湘淋抓去帮忙了，更别说年初一和福吉这些皇上的心腹，常常是惊鸿一瞥，然后就没了人影。
整个汉宫，貌似只有我还可以笼着袖子在道上闲逛。
揉揉眼睛，打个哈欠，立在红墙之下，阳光晒得我迷迷糊糊，看众人来来回回，疏离感转瞬即逝。
转悠的往一条巷子走进去。
咦？怎么以前没来过这里呢？
我左右打量一下，还是气势恢宏的城墙，但看上去却有些破旧，
几竿翠竹从墙内伸出来，风一吹，摇摇曳曳，透出阴冷和寒意，我扯了扯衣服，五月的天气，怎么还那么冷呢？
继续向前，有个小门虚掩着，门环已经有了斑斑的锈迹。
我朝里面望望，没人，只有一簇簇的翠竹潇潇洒洒，院子里没有光线，更加阴鸷。
小心的往里面探了探，一步步的朝里走。
暗无天日的院子，遮天蔽日的树荫透不进一丝光线，青石板上一层薄薄的苔藓，有些打滑。
顺着小径往前走，一座暗灰的小屋子静静的矗立。
这里是什么地方？四下看看，缕缕青烟在屋内萦绕。
我轻轻的跨过门槛，屋内的台案上放着一些牌位，凑近点看看，竟然是先皇的牌位，后面还停放着灵枢。
原来这里是供奉先皇遗体的地方啊！
“施主是来凭吊的吗？”
轻柔的女声在耳旁响起，吓我一跳。
我看着从后面转出来的女尼，有些疑惑，怎么会有这么漂亮的尼姑呢？
素面朝天，掩饰不住这个女子的容颜，用美若天仙来形容绝不过分，宽大的僧袍遮盖着玲珑的曲线。
我尴尬的摸摸鼻子，看看灵位：
“嗯，这……”
女尼看看我，悠悠的走过来，平静的拿出三根香，熟练的点火。
“死者为大！不管生前是王侯将相，还是平民百姓，死了之后不过是一撮香土！”女尼轻声呢喃，似乎在和我说话，但又不全是。
“来，施主！既然来了，就给死者吊唁一下吧！也当慰藉死者的在天之灵！”
我看着递过来的三支香烛，伸出手接过来。
想想也对，于是，恭恭敬敬的鞠躬行礼。
轻烟缭缭，雾气腾腾。
回过头，就对上女子漆墨的眼神。
“施主善心，一定会有福的！”
女尼双手合十，弯腰纳福。
我赶紧回礼，却不知道该怎么回话。
“施主，贫尼有些话想对施主说，不知该说不该说！”
“哦，师傅有话直说！”
女子那双眼眸曾经一定是秋水盈盈，迷倒众生，只是现在却如同寂静的深潭，泛不起一丝波澜。
“皇宫大内是这世上最大的舞台，每个人都在这里面演着自己的戏码，唯一的区别就是表演的好与坏！”
我看着那女子，那些话在心里翻滚，那种潜伏的不安又在蠢蠢欲动。
“施主，你想要在这里生存，那就明哲保身吧！”
“绝对不要和任何权利金钱地位的事情扯上关系，人的情感会在这样的环境下变质！”
女尼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缓缓的转头看我，平淡没有丝毫情感的语气却让我不寒而栗。
房间里静默如昔，穿着宽大僧袍的女尼渐渐远去。
我晃晃悠悠的沿原路返回，慢慢走出了阴寒，阳光普照，落在脸上，驱走了寒冷，有了些许温度。
“董公子，你去哪里了？皇上到处找你呢！”
福公公焦急的唤道，一把拉过我，飞快的离开。
临走时，再看了看那个深幽的小巷，生锈的小门缓缓关闭。
许久之后，当我想起这个午后的际遇时，想再见见那个女尼，却无论如何都找不到那个灵堂了。
那个下午的邂逅，恍若梦境般留在了记忆里的那个夏季，虚幻的让我不敢触摸。
干燥晴朗的夏季，就在这样淡然如水的日子里悠悠远去。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一场际遇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