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乐未央（汉哀帝与董贤）》猫猫舟

56、惊喜

　　次日，我在花园里碰见年初一，他脸上的神情有些不自在，但还是拱手见礼：
　　“董公子。”
　　我轻轻点头，说道：
　　“年将军，我有些话想单独和你谈谈。”
　　年初一愣愣的看着我，沉声开口：“你们都退下吧。”
　　“喏。”他身后的卫兵一一离开。
　　我跨近一步，很严肃的盯着他：
　　“你打算把十五怎么样？”
　　年初一垂下头，舔一舔干燥的嘴唇，低声说道：
　　“我会把他当作宝，捧在手心！”
　　“还有呢？”
　　“嗯，冷了给他做棉袄，热了给他做酸梅汤，饿了给他送吃的，渴了给他送喝的，呃，还有……”
　　“行了！”我挥挥手打断他，皱着眉头看他，平时那么木讷的一个人现在居然说的这么溜儿，一定是某个人暗地里教了他。
　　“干嘛低着头，不敢看我？”我越发的得理不饶人，抱着手臂冷笑，谁叫你搭上我兄弟，以后没你好日子过。
　　年初一一边拿眼瞅我，一边慢慢抬起头，脸上竟然有些羞赧之情。
　　不禁有些好笑，想不到我的眼神还是挺有威力嘛，连堂堂的年大将军都被我看的心虚。
　　“喂，年初一，我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用的着这么怕我吗？”
　　年初一嗫嚅着嘴唇，看了看我，有些焦急的辩解道：
　　“不，不，我……”
　　我暗自叹了口气，平静的说道：
　　“好了，我认真问你，你对十五到底有几分真情？”
　　年初一猛的抬起头，两只眼睛明亮亮的看着我：
　　“我可以对天发誓，我对十五绝对是百分百的真心！无论生老病死，我都会陪在他身边！不离不弃！”
　　这一句话总算是他自己的了，我满意的笑笑，说道：
　　“好吧，我相信你！不过，如果你要敢对十五有半点儿不好，我都不会再让他跟你在一起了。”
　　年初一刚毅的脸上浮出一抹坚定，重重点头：
　　“初一一定铭记在心！此生此世，绝不辜负十五！”
　　冷风拂面，我忽然觉得有些落寞，自己的朋友都长大了，一个个的都要离开了。轻笑一声说道：
　　“十五四岁就到我们家，从小和我一起长大，我一直当他是弟弟，原本想，等他长大了给他找一个举世无双的女子，让他们幸福的生活。”
　　仰头，看着湛蓝晴朗的天空，空寂的让人安详。
　　“可是，现在居然找了这么个五大三粗的男人！”我收回目光，落在年初一的脸庞上，微微笑笑：“就算找，也该找个稍微好看点儿的，怎么找了你这么个丑男人？”
　　年初一茫然的看着我，估计被我搞晕了。
　　“董公子，你……”
　　我拍拍他的肩，然后双手笼在袖子里，晃晃悠悠的离开。
　　“好好照顾十五，就算我拜托你了！”
　　留下身后沉默的年初一和寂静绽放的腊梅。

　　晚上，一番翻云覆雨之后，我窝在刘欣怀里，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诶，刘欣，你是不是和年初一说过什么？”
　　刘欣笑笑，玩着我的手指，说道：
　　“他毕竟是我的下属嘛，我只是教他怎么样搬走幸福路上的绊脚石而已。”
　　“嗯？绊脚石？”我眯着眼看着他，沉声问道：“你在说我吗？”
　　刘欣愣了愣，笑着摸摸我的脑袋，说道：“没有，你不要多想了！”
　　“啊——！不行，你就是在说我！”我腾的坐起来，整个上身暴露在空气里，有些凉。
　　果然，刘欣大急，赶紧拉我：“你快下来，这么冷，会着凉的！”
　　“不要！你给我说清楚，我有这么坏吗？”
　　就是喜欢看刘欣着急的样子，我恶意的笑笑，开始不依不饶起来。
　　“没有没有！你先躺下来，好吧？”
　　“不行，你是在敷衍了事！”
　　“小贤！你！”
　　我开始撒泼耍赖，在床上左右闹腾。
　　“我不要，我不要！唔……”
　　嘴唇被刘欣堵住了，我心里大惊，原来不怕我耍赖，只怕比我还耍赖的人！
　　于是，新一轮的床上活动开始了。

　　天气越来越冷，新年也越来越近了，无论是民间还是百姓，都开始为迎接新的一年做准备。
　　祭灶神、吃腊八、打扫陈年污垢还有挂灯笼、贴春联和福字，宫里到处都换上了喜庆的颜色。
　　百官已经休息了，我这个小小的舍人，变的无所事事起来。
　　不过刘欣似乎有些忙了，忙着应酬，忙着各种社交活动。既便如此，到了晚上还是很按时的回来。
　　这让我稍稍有点欣慰，不过十五那家伙就是典型的重色轻友了。
　　这几天，连个人影都没看到！

　　我抱着暖炉坐在窗前，盯着外面已经把积雪清扫干净的院子，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没什么看头。
　　所以，个人认为还是有点雪花比较好看。
　　咦？远处走过去的不是福公公吗？他要去哪里？
　　我一下来了精神，跳起来，跟了出去。
　　“福公公！”
　　“哟，是董舍人啊！”
　　福公公笑眯眯的看着我，要过年了，大家心情都不错的样子。
　　“你要去哪里啊？”
　　“哦，我要去宫外办一些采买。”
　　“咦？宫里也需要去外面买东西吗？”
　　“呵呵，有些东西宫里是没有的。”
　　“哦，”我突然来了兴趣，凑近他说道：“诶，福公公，我想跟你一起去。”
　　“呃？这？”福公公有些为难，没有马上答应我。
　　“没关系的，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就什么时候回来。”
　　“这，……”
　　福公公还在犹豫，我不耐烦的拉起他就往外走：
　　“走吧，要不然该晚了。”
　　“呃，董公子，董公子！”

　　果然是新年将近，万事大吉，长安城内几乎家家户户都贴满了春联福字，屋檐下都挂满了灯笼，无论好坏贵贱，都洋溢着暖暖的喜庆。
　　我坐在马车上，和福公公闲聊天。
　　“福公公，你今年多大了？”
　　我一直觉得很好奇，看他为人处事老练世故，但是看长相又觉得不是很大。
　　“小人翻过年就十九岁了。”
　　“是吗？”我扭过头看着他，虽然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也没想到这么小：“那你在宫里做事多久了？”
　　福公公笑笑，说道：“小人今年刚满十年！”
　　“十年？”我有些惊讶，那不是还在孩童时候就入宫了吗？
　　“选入宫里的内侍都是要在孩童的时候净身。”
　　福公公有些不自然的笑笑，我抿抿嘴，没有再继续问下去了，但是想也想得到其中的心酸。
　　“啊，到了。”
　　福公公忽然喊道，在一家绸缎庄门口停下来。

　　我抬眼看看：锦云织！然后非常无语的沉默，全国最有名的绸缎庄，皇家御用的绸缎庄。
　　难怪福公公会跑到宫外来采买！
　　我们在锦云织呆了一会儿，又去了紫荆廷，据说是要订一些酒水用于大年三十款待大臣。
　　我跟着福公公跑到紫荆廷的后院，福公公仔细检查着酒缸，点点头，说道：
　　“掌柜的，我们就要这些，你们待会儿送到南宫门，自会有人接待。我这里先给你一点定金，你先拿着，剩下的钱等你们送到宫里再补齐。”
　　说着，一边在袖子里掏了掏，脸色却变得有些焦急。
　　“咦？”
　　“怎么了？”我奇怪的看着他。
　　福公公忽然有些讪讪的笑笑：
　　“董公子，我的钱袋落在车上了，你能帮我回去取吗？”
　　“哦，好！”
　　原来是钱袋没拿着，我飞快的跑回车上，在车内搜索一下，果然看到一个藏青色的钱袋搁在那里。
　　我一喜，伸过手一把抓住，正准备返回去，忽然意识到有些不对劲。
　　转过头，仔细一看，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我眼前。
　　我眨眨眼，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要不然怎么会看见刘欣坐在车内呢？
　　揉揉眼睛，再看，刘欣一脸淡笑的看着我。
　　不是幻觉，是真人！
　　“刘欣，你怎么会在这里？”
　　“嘘！”刘欣做了噤声的手势，左右看看，低声说道：“小声点！”
　　“哦。”我也意识到失言了，赶紧压低声音道：“你不是在宫里吗？怎么在这里？”
　　“呵，那小贤呢，又怎么会在这里？”
　　“我，……”有些尴尬，虽然是出来办正事，但是毕竟没有告诉他自己就出来了，垂下头，小声说道：“是和福公公一起出来办些采买的。”
　　“呵呵，你啊，要出来也让人过来通知我一声啊！”刘欣拉过我坐在他身边，柔声责备道：“就这么跑出来了，我会的担心的。”
　　我干笑两声：“反正用不了多久我就会回去的。”
　　“傻瓜！”刘欣揉揉我的脑袋，笑道：“好了，既然我们俩好不容易都出来了，那就一起逛逛再回去吧。”
　　“诶？”
　　我睁着眼睛看着刘欣，他今天没事做吗？
　　“怎么，不愿意？”
　　“呃，当然不是，”我心里一阵欣喜，早就想和他一起手牵手的约会了，就像和所有普通的恋人一样。
　　忍不住轻笑，不过还是装着矜持的样子说道：“我还要给福公公送钱袋，等一会儿，马上就回来。”
　　刘欣一把按住我，笑意盈盈的看着我：“不用了，福吉自己会想办法的，我们不要浪费时间，走吧！”
　　还没等我回过神，就被刘欣拉了出去。

　　阴霾的天空或许是被大家的喜庆感染了，露出了一小块湛蓝，霎时显得明净高远。
　　我和刘欣拖着手就这么悠闲地在街上闲逛，即使有宽大的衣袖遮掩，我还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几次想把手收回来，却被刘欣十指紧扣，彻底捏在手心里。
　　我脸上开始发烫，偷偷的看了眼身旁的刘欣，神色自若，坦荡自然，根本看不出丝毫的不自在。
　　真是太佩服他了，居然这么泰然！

　　“小贤，”刘欣轻声唤我，我慌张的应道：
　　“啊？”
　　“你不喜欢这样吗？”刘欣侧眼凝视，温柔的笑笑，光芒下，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气，亦真亦幻，看不真实的梦幻。
　　尽管和他相处了那么久，但在这么赤裸裸的注视下，我依然惊慌失措，赶紧侧过脸，说道：
　　“不会啊，我很喜欢……和刘欣在一起。”
　　最后几个字，声音小到只有我能听清楚。
　　“呵，”刘欣轻笑着摸摸我的脸颊，说道：“那干嘛这么不自在？我还以为你不喜欢呢。”
　　“呃，不是，……”
　　我刚想解释我不是因为这个不自在，就被刘欣拉走了：
　　“小贤，快看，泥人呢！”
　　看着有些兴奋的刘欣，我也不自觉的笑了，算了，既然他是太子都不在乎，我也用不着太过在意了。
　　轻轻笑了，目光落在面前那些栩栩如生的泥人身上，那些木讷的小人此刻在我眼里显得那么可爱动人。
　　“师傅，你能给我们做两个泥人吗？做成我们两个的样子。”
　　“呵呵，可以的，可以的。”
　　师傅笑呵呵的应道。
　　“真的可以做啊！”
　　我雀跃的看着泥人师傅灵巧的双手，再看看刘欣浅笑的脸庞，满满的幸福溢出。

　　冬日的暖阳终于羞答答的从云层里钻了出来，俯照大地，洒上了金色的光芒，温暖了人心的凉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