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乐未央（汉哀帝与董贤）》猫猫舟

52、争吵之后

　　回到昭阳殿的时候，天色已经渐晚。
　　刘欣靠在桌旁，手执卷轴，额头微蹙。一袭青色长袍宽松的套在身上，满头青丝随意的散落在肩头，映衬着白皙的面庞，俊美异常。
　　我站在门口，深呼一口气，调整一下自己的心态，轻快的走进去。
　　“我回来了，刘欣。”
　　刘欣抬起眼，微微一笑，放下卷轴，靠过来，上下打量一番，摸摸我的脑袋，说道：
　　“喝酒了？”
　　“嗯，”我点点头，轻松的说道：“我和小白很久没见了，喝了点。”
　　一边说着，一边拿起茶壶倒水。
　　“哦，白公子去见你，都说了些什么？”
　　刘欣从背后搂住我的腰，下巴放在颈窝里蹭来蹭去。
　　“呃，也没说什么，小白他，要成亲了。”
　　想起白微然的脸，我的心没来由的一阵抽搐。
　　“是吗？白公子要成亲了吗？”
　　刘欣把玩着我的衣带，轻声问道。
　　“你很高兴吗？”
　　端着茶杯的手忽然顿住了，放下杯子，转过身，捧着他的脸，笑道：
　　“当然了！他是我从小到大最好的朋友！”
　　刘欣翘起嘴角，无声的微笑，拉下我的手，握在手心里，微凉的感觉在手心游走。
　　“不会觉得失落吗？”
　　突然觉得刘欣的笑容有些奇怪，让我看不懂这样的表情。
　　“呵，明明是喜欢自己的男人，却要和一个陌生的女人成亲，不觉的有些失落吗？”
　　绯薄的唇吐出的话语，让我疑窦顿生，抽出手掌，怔怔的看着他。
　　这些话只有我和白微然两个人知道，刘欣是怎么知道的？
　　看着笑容满面的刘欣，我似乎明白了怎么回事。
　　“你派人跟踪我？”
　　“呵呵，如果我不派人跟着，我怎么知道我的小贤是这么受人喜欢呢！”
　　刘欣竟然还若无其事的伸手摸摸我的脸颊，表情淡漠而疏离。
　　我忽然怒火中烧，拍掉他的手，大喊：
　　“刘欣，你太过分了！你凭什么跟踪我？”
　　刘欣沉下脸，冷冷的说道：
　　“就凭你是我的人！”
　　“那你就可以不尊重我！可以用这种手段来窥探我的隐私吗？”
　　心底的难过一点点渗透，为什么不能信任我？非要用这种手段！
　　刘欣的脸色越来越冷，低沉着声音说道：
　　“那好，小贤，我再问你，你和白微然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
　　我靠在桌边，抓着桌沿儿，看着刘欣，忽然觉得他好陌生。有些无力的说道：
　　“我和小白什么事都没有发生！我们只是朋友！”
　　“既然如此，那你刚才为什么不说？你到底在隐瞒什么？”
　　刘欣提高嗓音，厉声问道。
　　“我，……”
　　怎么会这样？我一直以为刘欣是知道我，了解我的！可现在他怎么会这样陌生？
　　“说到底，你根本就是不信任我！”
　　刘欣抿着嘴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眯起双眼，烛光映照在他漆黑的眼眸里，折射出淡淡的琥珀光芒。
　　“我一直觉得自己很幸福，刘欣！因为知道无论我在哪里，遇到什么困难，身后都会有一个坚实的依靠支撑着我！
　　“我可以很安心的把自己交给这个依靠！我一直以为这个依靠就是你！”
　　刘欣的脸色变得柔和，嗫嚅着嘴唇。
　　“可是我错了！我就是个笨蛋！才会这么无条件的信任你！”
　　眼泪夺眶而出，转身逃离这个让人窒息的房间，身后依稀听到刘欣的呼喊声：
　　“小贤！”
　　可是我现在什么都不想听，只是想离他远点儿！

　　夜色已经降临，整个宫殿寂静一片，枝头上，宫人们挂上了红红的灯笼。
　　我沿着小路漫无目的的闲逛，一边走一边狠狠的骂道：
　　“这个混蛋！居然这么不信任我！还派人跟踪我！”
　　我踢着路边的小石子，擦擦脸上的眼泪，抬头看看四周，竟然是完全陌生的地方。
　　有凉亭，湖泊，还有假山。
　　这里是哪里？我疑惑的四下看看，还是没有头绪。
　　算了，反正我是不想回去了，在这里歇一会儿再说。

　　找了个干净地方坐下，盯着波光粼粼的湖面，兀自发呆。
　　刘欣刚刚说的话依然在耳边回响，忽然怀疑自己做的决定到底对不对？会不会是一时头脑发热，才答应和他在一起了？
　　难道真的像小白说的，我和刘欣是两个世界得人，根本不适合吗？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一个尖细的声音在身边响起：
　　“请问，是董贤，董舍人吗？”
　　胡乱擦擦脸，侧过头，只见是个不认识的小太监。
　　“嗯，我是。”
　　疑惑的点点头，难道不是刘欣派的人吗？
　　“董舍人，我们昭仪娘娘有请。”
　　“昭仪娘娘？”
　　我更疑惑了，印象里，我不认识什么昭仪娘娘啊。除了昨天看到的那个女人，难道是？
　　“是赵昭仪，昭仪娘娘吗？”
　　小太监微笑着点点头：“是。”
　　“那，昭仪娘娘找我有什么事吗？”
　　“董舍人只要跟我来就知道了。”
　　又是这样，难道宫里的人都是弯弯肠子吗？做什么事都要绕无数个弯？
　　但是我也没办法，毕竟人家是握有权利的娘娘，我只是个无权无势的小舍人。
　　跟着那个小太监，在廊厅楼阁里穿梭，天色很暗，虽然有灯笼映照，但是那点点的光芒落入无尽的黑暗里，如同沧海一粟，消失殆尽。

　　从狭小的石阶里穿出来，眼前忽然敞亮起来。
　　屋檐飞翘的宫殿精致灵动，挂满了红色的灯笼，清风拂过，无数的灯笼摇曳。
　　“董舍人，请您在这里稍等。”
　　“嗯，好。”
　　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小太监出来说道：
　　“董舍人，娘娘有请。”
　　我点点头，理了理身上的衣衫，慢慢的跟了进去。

　　然而，当我进入房间，忽然呆愣了。
　　金碧辉煌，轻纱曼羽，轻盈飘舞。上好的白玉铺成地面，高远的宝顶镶满了珍珠宝石，眼花缭乱，巨大的玉石屏风更是前所未见。
　　香甜的熏香在房间里弥漫，让人有些昏昏欲睡。
　　我在心底感叹，和这里相比，昭阳殿简直朴素之极。

　　我正想着，一个女子从屏风后面转了出来，远远的，只见羽纱飞扬，裹着玲珑有致的曲线缓缓而来。
　　烛火跳跃，我忽然看清楚了，这不就是那赵昭仪吗？
　　我咽了咽口水，赶紧跪下：
　　“舍人董贤参见昭仪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免礼吧。”
　　清脆的嗓音，说不出的妩媚慵懒。
　　“谢娘娘。”
　　我垂着头起身，心里的疑惑更深了，这么大的宫殿，为什么只有我和她？而且，看这宫殿的摆设布局，应该是寝宫之类的。什么事要在寝宫说呢？
　　“董舍人啊，把头抬起来，让本宫看看！”
　　一缕清香钻入鼻子，那女人已经在我跟前了。
　　我小心翼翼的往后挪了挪，拱手说道：
　　“小人不敢！”
　　“诶，本宫让你抬头你就抬头！”
　　说着，一只白嫩的胳膊出现在眼前，吓了我一跳，猛的抬起头。
　　然后，看见赵昭仪满含笑意的眼眸。

　　我怔了怔，如此近距离的看这个传说中的舞女，不得不承认，真的很漂亮。
　　眉似青黛眼如丝，小巧的鼻翼，殷红的唇，肤如凝脂，闪烁着陶瓷般的光芒。
　　妩媚风流，尽在漆黑的眼眸，婉转凝睇，巧笑盼兮，万种风情。

　　“董舍人，本宫好看吗？”
　　暧昧的音调在寂静的房间里缓缓流淌，是个男人都会心旌摇荡。
　　我回过神来，赶紧告罪：
　　“小人该死，竟然直视娘娘尊容！”
　　“嗳，董舍人不必拘束，本宫不介意的！”说着，赵昭仪一把拉住我的胳膊往里拖：“来，来，陪本宫喝酒！”
　　啊，什么？喝酒？我茫然的跟着她往前走，然后看见里面果然摆放着一方案几，一些瓜果菜蔬精致的摆放在上面。
　　“娘娘，这……”
　　“董舍人，来，坐下！”
　　赵昭仪一把按住我坐下，端起桌上的酒杯，递到我嘴边，说道：
　　“喝了这杯酒，董舍人。”
　　我茫然的接过酒杯，心里苦笑一声，今天什么日子，怎么尽遇到奇怪的事情。
　　“喝呀，董舍人。莫不是怕本宫在酒里下毒？”
　　赵昭仪靠的很近，几乎就挂在我身上了，我赶紧往后挪挪，陪笑道：
　　“怎么会呢？我喝就是了。”
　　仰头，一饮而尽，味道比“梨花白”还要醇香，真是上等的好酒！
　　“呵呵，这是宫里的御酒：千日醉！”赵昭仪抚着酒杯，轻笑道：“喝了的人，千日内只闻得酒香，飘飘欲仙，沉醉其中不可自拔！”
　　一边说，一边拿眼觑我，那样的神魂颠倒，让我为之惊艳。
　　不过，此刻，我脑海里想起了刘欣，牵扯着心脏疼痛。
　　“是，是吗？”
　　“董舍人，再喝一杯！”
　　我看着递过来的酒，清亮芬芳，再看看笑的一脸灿烂的赵昭仪，忽然意识到这个女人的目的是想把我灌醉。
　　我把酒接过来，略略想了想，放在桌上，微笑道：
　　“娘娘，天色已晚，还是不要喝太多酒，免得伤身。”
　　赵昭仪笑容滞了滞，继而又靠了过来，双手搭在我肩膀上，低声说道：
　　“董贤，本宫实话告诉你吧，我已经注意你很久了。”
　　纤长的手指渐渐抚上我的脸，温热的指腹在脸上游走，我顿时全身僵硬，这个女人到底想干嘛？
　　“啧啧，这张脸真是让本宫念念不忘啊！”
　　我吓得不停的往后退，那女人却一步步的紧逼，双眼迷离，蒙上了一层雾气，脸色绯红，桃花满天飞，一看就是情欲迷醉的后果，裹着羽纱的身体紧紧贴着我，轻微的颤抖。
　　“娘娘，请自重！”
　　我猛的推开她的手，有些恼怒的看着她。
　　赵飞燕忽然清醒了，怔怔的看着我，忽而冷笑：
　　“董舍人还真是冷淡呢！本宫难道不够漂亮？董舍人就一点都不动心？”
　　那女人肩头的羽纱滑落，露出圆润的肩头，房间里橘色光线，暧昧的照在她身上，柔软的身体绰约可见。
　　“娘娘，董贤虽然只是个舍人，但好歹也是读书人，礼义廉耻不能忘！”
　　赵飞燕的脸色陡然冷了下来，离我稍微远了点，端起酒杯喝酒。

　　过了好一会儿，那女人放声大笑起来，空旷的房间回响着她肆无忌惮的笑声。
　　我怔怔的看着她，小心的往门口方向挪动，此地不可久留，一定要想办法离开。
　　刘欣也是的，我都出来那么久了，都不来找我！

　　“董贤，你还真有脸说啊！”
　　赵飞燕止住了笑声，转过脸，冷冷的看着我：
　　“你和太子之间做的那些个龌龊事儿，以为瞒得过本宫？”
　　我忽然停住了，瞪着眼睛看着她，她什么意思？
　　赵飞燕再次慢慢靠过来，只是这次，脸上没有了柔情似水的笑意，隐隐的有些怒气。
　　“这些事儿，自古有之。我朝开国以来，哪个皇帝没有这些个娈童！你还装什么装啊！”
　　娈童？我心底的疼痛又开始在身上蔓延了。
　　原来这才是我的身份吗？
　　“我，……”
　　想辩驳，但是突然丧失了说话的能力。我能辩驳什么呢？又有什么资格辩驳呢？
　　“董贤，本宫招你侍奉，是看的起你！你别不识抬举！”
　　赵飞燕瞪着眼睛盯着我，那眼神凶狠犀利：
　　“本宫还要提醒你！别以为有太子守着就能保你万全。他能当上太子，全靠本宫之力！本宫能捧他做太子，也能捧其他人做太子！”
　　“什么？”
　　我惊讶的看着那女人，漂亮的脸庞和她此刻的表情格格不入。
　　“哼，所以，我劝你还是从了我！”赵飞燕轻声笑笑：“你的太子殿下决不会因为一个小小的舍人而放弃他眼下的地位！”
　　房间里，忽然寂静了，死沉沉的黯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