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乐未央（汉哀帝与董贤）》猫猫舟

51、突如其来的情感纠结

　　回到昭阳殿，我一把抓起茶壶咕噜咕噜灌水。
　　刘欣在我身后轻笑，拿下我的茶壶说道：
　　“你在生什么气啊，小贤？”
　　“我哪有生气？”我转过脸瞪着刘欣。
　　“呵呵，还说没生气，苦着个脸不好看的。”
　　“都说了我没生气，”我坐在凳子上，撑着脸，闷闷的说道：“我只是为你不值！那是你辛辛苦苦筹集来的钱呢，怎么能说赏人就赏人呢？”
　　“原来你是在担心这个。”刘欣一脸轻松的坐下来，拉拉我的手：“不要生气了，那些钱我会想办法送到灾区的。”
　　“咦？可以吗？”
　　我睁着眼睛看着他，那可是皇上的赏赐，不容易送出宫的吧。
　　“当然了，我可是无所不能的太子殿下啊！”
　　刘欣笑的无比欢畅，表情温柔。
　　“呵呵，”被他的笑容感染了，我也没那么郁闷了：“那就好。”
　　拿过茶壶倒水喝：
　　“对了，刘欣，我明天想出宫。”
　　“怎么了？”
　　“小骥说，白微然约我吃饭。”
　　刘欣拿着茶壶的手顿了顿，继而笑道：
　　“白公子啊，”眼眸沉了沉，说道：“好啊，什么时候？”
　　“明天中午。”
　　“要人陪你去吗？”
　　“不用了，我让十五跟着我去就可以了。”
　　“呵呵，好。”
　　刘欣笑笑，摸摸我的头，端起茶杯放在唇边，忽然停下了：
　　“说起司马骥，我倒有件事儿想问你。”
　　“什么事儿？”
　　我漫不经心的喝口水，问道。
　　“听说，司马骥在和一个歌姬来往是吗？”
　　“噗！”
　　一口水差点喷出来，咬紧牙齿才咽了下去。
　　心跳顿时飞快，刘欣是怎么知道的？
　　“你是听谁说的？”
　　刘欣已经开始疑惑了，眼神里全是问号。
　　“司马赫容。司马骥的父亲。”
　　“哦，是吗？”
　　我有些心虚的别过脸，喝一口茶。
　　“小贤，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刘欣终于问出来了。
　　我咽下茶水，大笑起来：
　　“哈哈，怎么会呢？小骥怎么可能和歌姬有来往呢？简直是胡说嘛！”
　　刘欣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我，微笑。
　　然而就是这样无声的氛围，才让我感到沉重的压力。
　　“这样啊。”刘欣慢慢转过身，端起茶杯浅酌一口，没有再说话了。
　　但是我却有些不安，司马骥的父亲怎么会知道玉玲珑的事情？到底又知道多少呢？为什么又会找到刘欣呢？
　　“诶，刘欣，如果，我是说如果，小骥真的和一个歌姬交往，你们打算怎么样？”
　　刘欣看着我，思索一下问道：
　　“你是指司马还是那个歌姬？”
　　“呃，这个……”
　　我抓抓脑袋，卡住了。
　　“呵，如果是司马骥，当然不会有什么事，顶多家法惩戒一下就是了。”
　　“那，那个……歌姬呢？”
　　我小心翼翼的问道。
　　刘欣想了想，又说：
　　“嗯，其实司马伯父的意思也不会太为难她，只是想让我把她找出来，赶出长安城就是了。”
　　“赶出，长安？”
　　我怔怔的看着刘欣，听到这个答案不知道是应该高兴还是担忧。
　　真是个多事之秋啊！

　　深秋迟暮，风摆杨柳，褪去了金色十月的光芒，萧瑟之气渐渐弥漫。
　　长安街上，行人渐少，各种年货倒是慢慢摆上街头。
　　冬天快到了，新年也就不远了。

　　我和十五悠悠然的在街上闲逛，东看一下西瞧一下，到紫荆廷的时候已经离正午很远了。
　　“少爷，白公子会不会生气啊？”
　　十五有些担心的说道。
　　“哈，不会不会！”
　　对白微然，我相当有笃定。
　　“请问这位公子是董公子吗？”
　　又见到那位胖胖的老板了。
　　“嗯，是。”
　　“哦呵呵，您的朋友已经在上面的包房内等您了。请跟我来！”
　　包房？还挺正经的。
　　虽然有点奇怪，不过白微然经常做些奇怪的事，也没关系了。
　　“就是在这里，董公子。”
　　胖老板停下来，笑眯眯的看着我。
　　“哦，好，谢谢你。”

　　跨进房门，果然看见白微然坐在窗边，面前摆着一桌饭菜，自斟自饮。
　　“小白！”
　　欣喜的唤道，白微然抬起头，淡淡一笑：
　　“坐！”
　　怎么觉得他有点冷淡呢。
　　我干笑两声，坐下来。
　　白微然看了看十五，说道：
　　“十五，我在隔壁房订了一间房，你在那边用餐吧。”
　　十五本来正准备坐下来，听见白微然这么一说，僵在那里，有些尴尬。
　　“呵，怎么了，小白？十五又不是外人！”
　　我赶紧打圆场的说道。
　　“我今天只想和你单独谈谈。”
　　白微然盯着我，表情有些怪异。
　　我还想说什么，十五忽然说道：
　　“少爷，那我先过去了，你和白少爷好好聊天。”
　　说完，便起身出门，还顺手关上了门。
　　我扭过头，看着白微然，自顾自的倒酒，面无表情。
　　总觉得今天的气氛很怪，白微然好像也有些不一样。

　　白微然一直没说话，只是喝酒，从我进门到现在，他都没有笑过。
　　“咳，那个，小白，听小骥说，这次赈灾你出了不少力。”
　　还是我来打破这个局面吧，谁叫我是善解人意的董贤呢。
　　“区区千石大米，不去挂齿！”
　　一千石大米！居然这么轻描淡写，我忍不住轻笑。
　　“来，喝酒！”
　　白微然倒了一杯酒递给我。
　　“嗯，好！”
　　一仰而尽，咂咂嘴，梨花白，这里最有名的酒。
　　“来，再喝一杯！”
　　白微然顺手又给我倒酒，自己也拼命的灌酒，看的我胆战心惊。
　　这么个喝法，不出一个时辰，一定酩酊大醉。
　　我赶紧按住白微然的酒杯，说道：
　　“小白，你这是做什么？你找我来不是有话说吗？怎么一直喝酒？”
　　白微然忽然停下了，垂着头，看不清表情，我终于明白今天为什么觉得奇怪了。
　　因为白微然不再是那个大大咧咧笑容灿烂的男孩儿了，今天看到的却更像一个浑身插满刺的荆棘。

　　“呵，是，我是有话要给你说。”
　　白微然抬起眼，挤出一丝笑容看着我。
　　“我要成亲了！小贤。”
　　“成……亲？”
　　还真是个天大的消息呢！
　　自己最好的朋友要成亲了！我在欣喜之余有点失落。
　　成亲这种事，恐怕无法发生在自己身上吧！
　　所以，对于好朋友的婚事，我一定要送上满满的祝福！连上我那份一起快乐！
　　“是啊！”
　　白微然轻笑一声，仰头喝下那杯酒。
　　“哈哈，那不是好事吗？”
　　我拍着白微然的肩膀，欢快的说道。
　　“我成亲，你很开心吗？”
　　白微然的脸瞬间冷了下来，又是之前那种阴寒的气息。
　　“当然了，那是人生当中幸福的事情之一啊！”
　　真不明白白微然为什么这么抗拒这件事。
　　“我成亲之后，就不能像现在这样和你面对面喝酒了！”
　　白微然重重的放下酒杯，冷冷的说道。
　　“哦，原来你在担心这件事啊！”我轻笑起来，端起酒杯喝一口酒：“没关系啊，我去你家蹭饭吃就可以拉，还可以让嫂子给我们做点下酒菜！哈哈，想想都觉得有趣，以前只有一个哥哥，现在又有一个嫂子拉！”
　　“够了！”
　　一声断喝，吓了我一跳。
　　怔怔的看着忽然满脸怒容的白微然。
　　“你就那么希望我成亲？！”
　　白微然半撑着身子，面目有些扭曲的看着我。
　　“那是当然了……”
　　“可我不愿意！”白微然睁着两只眼睛死死的盯着我，眼眶发红：“对我而言，那个莫名其妙的女人只是个陌生人！我为什么要和她过一生！”
　　“这……”
　　的确是个问题，如果是我，我也不愿意。
　　“呵，”白微然忽然轻笑一声，坐了回去，肩膀止不住的颤抖，再喝一杯酒，暗哑着嗓音说道：“小贤，你知道为什么从小到大我都跟在你身旁吗？”
　　诶？我看着白微然，怎么突然说到我了？
　　“我比你年长，却处处唯你是从。你喜欢吃葡萄，我让我爹从西域带来上好的水晶葡萄给你；小时候，你喜欢去池塘抓鱼，我下水给你摸！你要鸟蛋，我上树给你掏，可你知道吗，我恐高！”

　　白微然轻慢的声音在房间里缓缓流淌，一直流入我心底，记忆里那些明媚的画面在眼前倏忽而过。
　　天高云淡，绿叶红花，两张干净明亮的面庞在阳光下闪动着清澈静好的笑容。

　　“长大了，你喜欢装花花公子，四处招摇。好，我就跟你一起勾肩搭背，胡作非为！呵，”白微然苦笑，抿了一口酒继续说道：
　　“可是，天知道，我心里有多难受！看着自己喜欢的人在身边，却没办法说出口！”
　　“小白，……你，……”
　　我刚刚是不是听错了，他说喜欢谁呢？
　　白微然抬起头，眼睛快溢出水了：
　　“我喜欢你，小贤！”

　　时间静止了，空气凝固了，我捏着酒杯，无法动弹。耳畔依稀听到风吹落叶的寂寥，细微而琐碎。
　　“小白，你喝醉了！”
　　“我很清醒！我也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白微然放下酒杯，急速的靠过来，一把捏住我的手，焦躁不安的说道：
　　“小贤，离开那个男人！他不适合你！”
　　“我们在一起十几年，难道比不过你和他在一起的短短的几个月？”
　　白微然越靠越近，脸庞因扭曲而狰狞。而此刻，我脑袋里有些混乱，一个劲儿的往后躲。
　　“我知道了！他一定是用他的权利强迫你！或者是因为他救了你，你感恩，所以才委屈自己，对不对！”
　　白微然的声音在空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沙哑中透出急迫和恐慌！
　　我从没见过如此癫狂决绝的白微然，简直就像换了一个人，心底隐隐的透出恐怖！
　　不停地扭动身体，希望离他远点，可是他的手就像钳子一样箍住我的手，根本抽不动！
　　“小贤，离开他！回来！回到我身边！我们还和原来一样！好不好？”
　　“你和他是两个世界的人！你们根本不会有未来的！”
　　“不要委屈自己，不要让自己痛苦！小贤！”

　　“我爱他！”
　　我是在受不了了，忍不住大喊一声，然后怯怯的撇开眼，看着已经在咫尺之间的白微然，脸色苍白，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你说什、么？”
　　白微然一脸不可置信，颤抖着嘴唇问道。
　　我咽了咽口水，镇静一下自己的情绪，缓缓而坚定的说道：
　　“我爱刘欣！他也爱我！我们是真心相爱！”
　　“我不是因为他的权利，更不是因为感恩才和他在一起！”
　　“我和他的世界里，没有太子！没有世俗！没有权势！有的只有我们彼此相爱的真心！”
　　白微然的脸色越来越沉，越来越冷，目光涣散，手上的劲道一点点松懈。
　　“那我呢？小贤！我在你心里算什么？”
　　我略略想了想，看着白微然的脸，说道：
　　“哥哥！从小到大，我都当你是我的哥哥！就像亲人一样不可分开的哥哥！”

　　白微然蓦地松掉我的手，面无表情，失魂落魄的喃喃自语：
　　“哥哥？原来只是哥哥啊！”
　　淡薄的身影缓缓离开，抓起桌上的酒壶，仰头猛灌。
　　“哈哈哈哈……，原来如此啊！原来如此！”
　　我心疼的难受，看着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神情憔悴，却要强迫自己不能出言安慰。
　　忽然好想看见刘欣，好想抱着他，再也不松手。

　　天空阴霾，秋风吹落繁花，沉甸甸的云层像棉絮一般压在上空，凄清的满目疮痍。

　　爱情的世界，本就只有两个人，容不下第三人。
　　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