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乐未央（汉哀帝与董贤）》猫猫舟

49、家常爱情

　　荆楚地震，牵动了整个朝野，倏忽间，文武百官变的忙碌起来，然而，最忙的依然是太子刘欣。
　　自从那日在书房议事之后，我和刘欣见面的时间忽然就少了许多，天不亮刘欣就出去了，时常要到深夜我睡下之后他才回来。
　　我的工作是在书房当值，没有命令是不能随意走动的，可是，即使这样，我见到刘欣的次数也是屈指可数。
　　每次见到他，我都忍不住心疼，脸颊消瘦了，眼睛里也有了血丝。
　　所以此刻，我无比懊恼，为什么自己没有权利帮助他？而只能站在一旁看着他，如同陌生人一般。
　　权利的欲望，在心底渐渐萌芽。

　　大半个月过去了，救灾物资陆陆续续的运往灾区，从孔光传回来的奏折上看，灾民基本安置了，但是物资还是不够，希望朝廷能继续援助。
　　刘欣看着折子，蹙眉深思，然后立刻决定和到京城朝拜的各诸侯国国君议事。
　　这不，现在天色都黑透了，还没见回来。
　　我有些焦躁的在房间里徘徊，然后听到一阵凌乱的脚步，我赶忙迎了上去。
　　“十五，怎么样？他们散了吗？”
　　十五扶着胸口喘气道：
　　“还，还……没有。”
　　“还没有？”心情更加郁闷：“都这么晚了！那，刘欣肯定还没有吃饭吧。”
　　“嗯，我听福公公说，太子和诸侯国国君从下午一直谈到现在，谁都没有出来过。”
　　焦急归焦急，但现在正是他的关键时刻，我也不敢贸然打扰。
　　可是，总想为他做点什么，要不然心里不踏实。
　　“十五，我们去厨房给他做点吃点，要不然他身体吃不消的。”
　　“唔，好。”
　　十五点点头应道。

　　我让湘淋领路去厨房，路上碰到年初一，正值他当班，他说什么要保护我们安全也跟了来。
　　时辰已经不早了，厨房里也熄了火，桌子上整齐的摆放着食材，都是上等的东西。
　　我挠挠头，拿不定要做什么。
　　以前在小木屋里做的饭菜，都是些家常小菜，一时间看着这么多东西，我还真想不出什么头绪。
　　“哇，少爷，你看，这里还有鸡汤呢！”
　　十五一声惊呼，双眼冒光。
　　“小声点！”
　　真是的，咋咋呼呼的，让人家看了笑话。
　　我偷觑一眼年初一，小小的惊讶一下，不知道是不是烛光的原因，我竟然觉得他脸色温和了不少。
　　“董公子，还是让奴婢来做吧。”
　　湘淋挽起袖子准备过来，被我一把拦住了。
　　“不行不行！我要亲手做。”
　　这可是我的爱心晚饭，怎么能假手于人呢？
　　好久都没有给刘欣做饭了，今天要给他一个惊喜。
　　想到这儿，我禁不住笑了。
　　“少爷，你怎么了？”
　　十五凑近我，一脸迷糊。
　　湘淋也是满脸笑意，我有些脸热了，摆弄桌上的青菜，支吾着说道：
　　“没有啊，我在想，要不然我们做一碗鸡粥好不好？”
　　“嗯，这也不错。”
　　湘淋点点头，说道：
　　“殿下待会儿回来，一定过了吃饭的时辰，吃点容易消化的饭菜，对肠胃有益。”
　　“嘿嘿，知我者湘淋也。”
　　我非常赞许的看着湘淋。
　　“那，奴婢来帮忙吧。”
　　湘淋扭过头，飞快的说道。
　　“嗯，好，十五，你也去烧火吧。”
　　“遵命，少爷！”

　　没一会儿，厨房里便烟云缭绕，热气腾腾，在这个深秋的夜里，添了几分温暖。

　　年初一一直在厨房里走来走去，也不见他做事，我盖上锅盖，满心欢喜，一抬眼，正好看见他站在十五身边，说道：
　　“年将军，今天不是你当值吗？你怎么还在这里？”
　　“啊，没，没什么的，我就在这里保护你们周全就是了。”
　　“哧，年将军，你在说什么呢？这里难道会有什么危险吗？”
　　我打趣道，然后非常难得的看到年初一俊逸的脸庞上有了一丝红晕。
　　眨眨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还是那个长年累月都是棺材脸的年初一吗？
　　年初一挠挠头，小声的嗫嗫嚅嚅：
　　“其实，我是来给你道歉的。”
　　“啊？道歉？”
　　我更不明白了，要说道歉的话，应该是我吧，我还差他五十两银子呢。
　　“嗯，以前我对董公子有些成见，是我不对，”年初一垂下头，表情很不好意思，声音越来越小了：“可是，现在我觉得董公子是个……”
　　年初一说不下去了，站在那儿，满脸通红，就是不说话。
　　“是个什么啊？”
　　嘿嘿，今晚上可逮到件有意思的事儿了，简直就是前所未见啊，我继续打趣年初一，追问道。
　　年初一仿佛下定决心一般猛的抬起头，目光炯炯的看着我，说道：
　　“董公子其实是个好人！”
　　啊嘞，憋了半天，就憋出个这么个字啊！我有些郁闷，还以为他会用无数个四字成语来赞美我呢！
　　再说，就这两个字，还用得着想那么久吗？
　　“哧！笨蛋！”
　　十五忍不住讪笑，年初一扭头看着十五，憨憨一笑，满眼温柔。
　　这个表情，我怎么觉得这么熟悉呢。

　　“呵，董公子当然是好人。”
　　湘淋也轻笑了起来，眼神明亮的看着我：
　　“要不是董公子，我也不能进到皇宫里来，遇到这么好的主子。”
　　心里有一丝丝得意的笑笑，但还是很谦虚的挥挥手：
　　“千万别这么说！凡是有点正义感得人都会这么做的。”
　　年初一的目光从十五身上收回来，转眼看着湘淋，却是一脸平静，意味难辨。

　　熬粥最主要的是火候，文火熬上半个时辰，一股浓郁的香味四溢，弥漫在整个房间里。
　　我捧着这碗精心烹制的鸡粥喜滋滋的回到昭阳殿，还是空无一人。
　　小小的失落之后又振奋精神，没关系，等一会儿他就回来了。

　　我让湘淋、十五和年初一都下去休息，自己守着这碗粥在房间里等着。
　　缺月挂疏桐，漏断人静初。
　　房间里灯火通明，新烛静静燃烧。
　　时不时的摸摸碗边，看看是否还有温度，再伸个懒腰，起身走动走动，盯着朱红的大门，一片漆黑。
　　嗯，兴许已经到尾声了，再等等。
　　我打着哈欠，在房间里转来转去，又乱打了一通拳，强迫自己头脑清醒。

　　再摸摸铜碗，热气有些散了，赶紧用手捂住碗边，皱着眉头看了看门外，依旧寂静清幽。
　　刘欣，你怎么还不回来啊？
　　撇撇嘴，把脑袋搁在桌上，有些疲乏，上下眼皮都开始打架了。
　　赶紧晃了晃脑袋，使劲睁睁眼睛，稍微精神了些。
　　今天一定要等到刘欣，然后给他一个惊喜的，千万别睡了！
　　一边在心里告诫自己，一边搓搓铜碗。

　　“梆！梆！梆！”
　　三更鼓响了，我的视线开始模糊了，手里的铜碗温度下降了不少。
　　好想睡觉啊，我再睁睁眼睛，再坚持一下，刘欣马上就回来了。
　　可是，握在手里的铜碗只有一丝温热了。
　　略略想了想，小心翼翼的把铜碗放在怀里，这样就不会冷了吧。
　　我笑笑，哈哈，真不愧是董少爷，这么聪明的方法都能想到。

　　红烛换了一根又一根，我盯着橘红的光晕，薄雾氤氲。
　　要不先闭上眼休息一下，只要一下下就好了。
　　一边想着，一边眯着眼睛趴在桌上休息。
　　果然，舒服多了。

　　周围的世界渐渐变得轻微而遥远，脑袋里一片澄明的空白。
　　不知道过了多久，懵懂间意识到似乎有人在碰我。
　　刘欣！
　　我猛地坐起来，睁大眼睛看着笑意盈盈的来人。
　　这一夜顿时完美了。

　　“傻瓜，怎么在这里睡着了？会感冒的。”
　　刘欣轻轻握住我的手，柔声说道。
　　“嗯，我没想睡觉的，只是想休息一下，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就睡过去了！”
　　我赧赧的抓抓头，然后赶紧从怀里拿出还有些温热的铜碗。
　　“你还没吃饭吧，来！这是我给你做的鸡粥。”
　　刘欣愣愣的看着我，再看看鸡粥，惊讶的说道：
　　“你等我，就为了这碗粥？”
　　我被他看的有些不好意思，别过脸，小声说道：
　　“也不完全是。这么久都没有和你说话了，所以想……唔！”
　　还没说完的话忽然就被堵在甜蜜的亲吻里，温柔的碾转缠绵，
　　烛火跳跃，点点温情融入在寥寥熏香之中，弥漫四溢，耳边萦绕着温暖的气息。

　　刘欣紧紧搂住我，微凉的手指在发间一上一下。
　　“小贤，你这么宠着我，不怕我骄横吗？”
　　我抿嘴一笑，在他颈窝蹭蹭，说道：
　　“这句话应该我说才对。”
　　刘欣轻笑一声，继续搂着我，没有松开的意思。
　　我倒有些急了，从他怀里挣脱出来，说道：
　　“快，把粥喝了吧，要不该凉了！”
　　刘欣漆黑的眼眸弯成一道新月，点点头，揭开盖子，悠悠然的吃起来。
　　“怎么样？好吃吗？”
　　“嗯，好吃！”刘欣抬起头，满眼笑意：“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粥。”
　　“那我以前在小木屋给你做的都不好吃吗？”
　　刘欣眨眨眼，半天没回过神来。
　　“哈哈，你也有被我作弄的时候啊！”
　　我忍不住得意的大笑起来。
　　刘欣愣了一会儿，然后和我一起开怀大笑。

　　一时间，清澈的笑声响彻在这个清秋的房间，驱走了寒冷和寂寞。
　　有时候，笑声真是个不可思议的东西。

　　我抱着腿坐在一旁，看着吃的津津有味的刘欣，说不出的幸福。
　　“对了，事情都办好了吗？”
　　刘欣拿着汤勺的手微微顿了一下，不过脸上的表情总算是轻松了些。
　　“嗯，我父王出面说动了临近的几个诸侯国国君，基本解决了。”
　　“哦，那就好。”
　　我的心情也跟着放松了下来。
　　“不过，明年朝廷不能征收他们的赋税。”
　　刘欣淡淡的添了一句。
　　“啊？怎么会这样？”
　　“呵，这就是代价。”
　　刘欣扭头看着我，轻笑道：
　　“这也是宫廷的法则：无论做什么事都是要付出代价的。”
　　我的心跟着沉了沉，有些别扭。
　　“不过，不用怕，小贤！一切都有我在，我不会让你受一点委屈的。”
　　清冷而淡漠的目光，让我想起那个秋日下午看到的担架，忍不住轻轻的颤抖起来。

　　如果我的幸福生活要用鲜血铺就，我宁可不要！
　　可是，我却不忍心苛责眼前这个男人，他是我深爱的男人，也是一心想要给我幸福的男人。

　　“对了，明天皇帝陛下要举行宴会，宴请各位臣子。你跟我一起去吧。”
　　刘欣目光灼灼的看着我，出乎意料的期待。
　　“呃，我去，恐怕不合适吧。”
　　“呵呵，有什么不合适的，我说可以就可以！”
　　刘欣一把抱住我，前后摇晃，轻松释然。

　　不过，我心里倒是没底了，这可是见皇帝啊！
　　平民百姓就不说了，就算进了宫做了妃嫔，也有一生都不能窥见圣颜的女子。
　　要是明天真的见到皇帝了，我该怎么办呢？
　　不过，只要我不做出出格的事，应该不会引人注目吧。毕竟我只是个小舍人而已，无权无势，就当去见见世面也好。
　　想到这儿，心情才算平静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