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恩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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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玩着刘欣落在脸上的发丝，清幽的香味钻入鼻尖，漫不经心的问道：
“刘欣，你到底用了什么熏香啊？”
“你想知道？”
“嗯。”
“猜猜吧。”
“呃？茉莉？”
“不对。”
“那，是桂花？”
“错了。”
“啊，一定是栀子！”
“呵呵，”刘欣轻笑着在我额上落下一个吻：“都不是，是香樟。”
“香樟？”这个我倒真没想到，有些惊讶：“这也能用做熏香吗？”
刘欣笑笑，轻声说道：“把香樟的叶片摘下洗净然后提取汁液，放在香炉里，就可以了。”
“哦，我不知道的事情还不少呢。”我笑笑，继续靠在刘欣怀里把玩着头发。
“世上有很多事都是我们不知道的，”刘欣淡淡笑道：“不过，只要能知道自己需要知道的事情就好了。”
眨眨眼，从刘欣怀里坐起来，平静的看着他：
“那问你一件事，你要老实告诉我。”
“嗯，什么事？”
温柔的手掌在头上轻轻抚摸。
“嗯，关于考场舞弊案。”
头发上的手忽然停下了，刘欣看着我，淡淡的说道：
“这个案子已经结了。”
“结了？”我震惊的看着他：“这么快就结了？主谋是谁？”
刘欣敛了笑容，面色平静的看着我。
“梁平。”
“梁……梁平？”我更觉得不可置信，皱着眉喃喃细语：“怎么会是他？”
“呵，就是他主使策划了这场阴谋。”
刘欣笑了笑，但总觉得他笑的很勉强，疑窦顿生。
“不，不是他！你知道的，刘欣。”脑海里浮现出那个男人的面容，心脏开始疼痛：“是王莽!他才是主谋！”
刘欣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微微皱眉：“小贤，冷静点！就算你这么说，我也不可能给他入罪！”
“为什么？”
我攥紧拳头盯着他，身上的伤口又在隐隐作痛。
刘欣轻叹一口气，柔声说道：“因为王莽没有罪！”
房间寂静一片，月朗星稀的夜空，微凉的空气里弥漫着清幽的桂花香。寒鸦站在枝头上，发出凛冽的叫声。
“没有罪？”清寒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突兀的难过：“你居然说王莽没有罪？”
“小贤，……”
刘欣伸过手，想要搂住我，闪身躲过去。
“我……不能接受。”
真的无法接受，那个男人带给我的痛苦和伤害居然被我最信任的人否定了。
“……小贤。”刘欣愣愣的看着我，伸出的手僵直在那里，轻轻的呼一口气，还是拥我入怀：“不是我不想，而是这次的案子不是你想象中那么简单。”
我扭过头，看着他：“什么意思？”
刘欣嘴角轻轻扯过一个弧度，放开我，慢慢走到窗前。奶白的月光覆盖在颀长的身影上，挺拔而坚实。
“从一开始我就明白这个案子就是冲着我来的。利用这次舞弊案，打击我，排挤我，想趁着我还没有在朝廷中站稳脚根，把我从太子的位置上拉下来。”
我瞪大了眼睛，没有说话。
“只是，我没有想到小贤成了这次的受害者，”刘欣慢慢转过脸，有着点点难过和愧疚：
“但是，王莽并不是主谋，应该说他也是被人利用了，而幕后的指使者应该是朝堂上的权贵之人，可能是一个人也可能是几个人。”
所有的事情似乎都被串连起来了，就像刘欣说的一样，王莽是一颗棋子。而我，站在握有权利的男人身边，也被人当作了棋子。
“那，你有头绪吗？”低声问道。
刘欣慢慢坐下来，揉揉我的脑袋，微笑道：“小贤，朝堂之上的事情，我会处理的，相信我。”
忽然觉得气闷，被人当做棋子折磨的死去活来，到最后还被剥夺了知道真相的权利。
看着刘欣笑的风轻云淡的笑容，更加郁闷。
“我想休息了。”
刘欣的笑容顿了顿，看看我，静静的说道：“好。”
说着，小心扶着我在床上躺好，盖上被子，掖了掖被角，弯下腰在我额上轻吻。
“好好休息，小贤。”
“嗯。”
“我就在隔壁，有什么事就叫我。”
“嗯。”
“那，晚安。”
“晚安。”
吹灭蜡烛，关上门，一切又恢复到寂静之中。
我睁着眼睛，盯着黑漆漆的空间，窗外的月光依旧，翠竹潇潇，疏影横斜，桂华满地。
刘欣说的话没有错，可是，我却很难过，莫名其妙的难过。
翻一个身，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如果从一开始我没有遇到刘欣，我的生活会怎么样？
也许会像任何一个正常的男子一样，和功名利禄争斗一生，然后接受父母的安排和一个不认识的女子相亲，结婚生子，养儿防老，等到耄耋之年，期盼着入土为安。
我被自己这个念头惊了一下，不行，这种一眼看到底的生活太可怕了。
无声的叹一口气，小心的再次翻身，可是，现在的生活似乎渐渐偏离了我的初衷。
脑海里浮现出花满楼的脸，温婉轻柔，浅笑凝眸，狭长的眼眸里有着无尽的忧伤。
为什么会想到他呢？我再次惊了一下。
晃晃头，赶紧甩掉不安的绮念，拉上被子，专心睡觉。
不知道睡了多久，朦胧中总觉得有人轻抚我的额头，轻飘飘的似乎羽毛轻挠。
细微叹息在耳边萦绕，很温柔，很熟悉，很恼人。
猛的睁开眼，依旧是空寂的黑暗，没有任何人。
窗外的月影横斜，翠竹轻微摇曳，一切都是安静如常。
不知为何，直觉认为那种感觉是属于花满楼的，没有理由，只是纯粹的认为。
窗外，深邃的黑暗，一望无际。
三秋桂子，十里荷花。暖暖阳光，温柔的如同一泓泉水。微凉的风夹着点点润泽扑面而来，繁盛的枝桠摇摇曳曳，沙沙作响。
我仰起脸，细细聆听大自然的杰作。四肢百骸，沐浴着金色的光芒，无比舒畅。
“少爷，你快进屋吧！受了风，又要感冒了。”
十五有些焦急的在身后唤道。
非常无语的睁开眼，眼前一片晴朗，湛蓝的天空，万里无云，这么好的天气要我在那个小房间里呆着，不是浪费嘛！
“十五，你看，天气是多么晴好，空气是多么清新！你少爷我只要在这里呆上一天，什么病都没有了。”
我嘻嘻笑着，在院子里闲逛。
老实说，刘欣这座别宫可比上次那个“杏苑”大多了，松柏挺拔，梧桐高大，遮天蔽日，更有数不清的各种树木栽种在两旁，清幽淡雅，华贵庄重。
三步一亭，十步一楼，水榭凉台，小桥流水点缀期间，白玉为瓦，青砖铺地，更彰显着主人的身份地位。
走了大半天，还没有转个遍，有些累了，和十五坐在凉亭里休息。
“少爷，我们还是回屋吧。人家胡太医都说了，伤筋动骨一百天，就要好生将息，免的留下病根。”
“哎呀，十五，人家胡太医也说了，可以适当活动活动，你看我在床上都躺了大半个月了，都快成僵尸了！”
“啊呸呸呸！童言无忌！少爷你胡说什么呢！”
我看着十五一脸的慌张，忍不住大笑起来。
“哈哈，十五，你真是太有趣了！”
“董公子，太子回来了。”
正和十五打闹，就听见湘淋禀报。
“哦，好，那我回去吧。”
“不用了，太子已经过来了。”
湘淋话音刚落，就看见一袭白衣的刘欣慢慢的走过来，他身后还有一个人，看身影有些眼熟。
渐渐走近了，我不禁唤道：“小骥！”
那人正是司马骥，清瘦的脸庞，高挑的身形，淡淡的微笑。
“呵呵，小贤，见到我，是不是很感动啊！”
司马骥嬉笑着说道。
“嗯，真的很谢谢你！小骥。”
千言万语在此刻都融在一声谢谢当中，我再也找不到比谢谢这个词更能表达我的感激之情。
“要真想谢我，就好好的活着。要活的快乐幸福！”
司马骥柔声说道，满眼关心。
“好了，你们俩都坐下说话吧。”
刘欣微笑着拉我坐下。我挠挠头，坐在他身边。
“我刚下朝就碰见司马，说要过来看看你，我就带着他一起来了。”
我看看司马骥，虽然还是很瘦，但是脸色要好了很多。
“小贤，你可是因祸得福啊，这座太子别宫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来的，就连我，也只来过一次。你可得抓紧享受！”
司马骥摇着纸扇，虽是调侃，在我听来，倒真有些别扭。
放在膝上的手突然被握住，我抬起头，正对上刘欣的笑颜，带着安慰和释然。
“司马，这次真的很感谢你，以朋友的身份。”
刘欣转过头，看着司马骥，一脸的诚恳。
“太子不必多想，小贤也是我的朋友，我也不想看他身陷囹圄受人折磨。这都是做朋友应尽的责任。”
“不管怎样，你能夜闯甘泉宫，冒着大不敬的罪名替小贤出头，我很感激！”
刘欣和司马骥相视一笑，虽然很融洽的样子，但我却觉得他们生分了许多。
“呵呵，好，如果太子真的感激司马骥，那司马骥想冒昧向太子请一个恩典，不知殿下可否愿意。”
“司马想要什么恩典，只要是我能办得到，我绝不吝赐！”
刘欣轻扬嘴角，阳光落在眼眸里，意味难辨。
司马骥敛了笑容，忽然从座位上离开，撩起长袍，跪在地上，双手抱拳，朗声说道：
“草民司马骥希望太子殿下答应，如若将来司马家有人犯了不可饶恕的罪过，太子殿下能留他们一条性命！”
此言一出，满场寂静。
我看着跪在地上的司马骥，脸色平静，眼神却是异常的凛冽和坚定。
以一人的恩典换取全家的性命，这个恩典可不是一般的浩大！更重要的是，司马世家可是名门望族，兴盛繁衍，隆恩不衰，为何司马骥要在此时求这样一道恩典？
不是向皇上请求，而是向仅仅刚刚成为太子的刘欣索求，是在表示他对太子的忠心吗？
我看着刘欣，依旧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看着跪在地上的司马骥，双眼微微闭上，似乎在思考，也仿佛在探究。
一个高高在上，一个跪伏在地；一个探究深思，一个坚定不移。在两个人之间，有一条明显的界限，生生的隔阂了曾经在一起喝酒吃饭的朋友，此刻，已经完美的转换成了君臣。
细小的疼痛在身体里蔓延，看着身边的男人，没来由的悲哀。不知道在未知的将来，我和他会不会成为这样的两个人。
良久，刘欣终于缓缓的开口：
“准！”
一言成谶，竟然在不知不觉中安排了某些人的命运。
“谢太子，太子千岁千岁千千岁！”
“起来吧。”
从容不迫的谢恩，从容不迫的起身，然后面色如常继续谈笑风生。
我看着微笑淡定的司马骥，似乎有点儿明白了自己的天真。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恩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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