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乐未央（汉哀帝与董贤）》猫猫舟

39、考场舞弊案（下）

　　王莽在梁大人耳边低语，那个姓梁的脸色变了变，抬起头面露难色的看着王莽：“王大人，这恐怕不妥吧？”
　　“梁大人，事情如果办成了，你不说我不说，自然没有问题的。”
　　王莽轻笑着说道。
　　“这，……”
　　“怎么？梁大人，很为难吗？”王莽的声音沉了沉。
　　“哦，当然不会，呵呵，那好吧。”姓梁的脸色虽然不好看，但还是勉为其难的答应了。
　　王莽嘴角轻轻上翘，转头看着我，慢慢朝我靠近，然后蹲下。

　　从我出生到现在，还从没有如此厌恶这样一个人，道貌岸然一副正人君子的样子，其实是一个内心无比邪恶的衣冠禽兽。
　　我勉强撑着身体，盯着王莽，不能有一丝放松，这个男人一定有什么阴谋。

　　耳边的发丝被他撩起，绕在指间，眼神玩味的低声说道：
　　“董公子，你看看你，现在真的很糟糕啊！”
　　牙根紧紧咬住，没有说话。
　　王莽轻轻笑笑，依旧把玩着发丝，声音压的更低，低到足以让我们两人听见：
　　“我早就说过，董贤，长安不是云阳那种乡下地方，是你不能随随便便进入的世界！”
　　身体的血液似乎开始蠢蠢欲动，尽力压抑着内心的愤怒，低沉的问道：
　　“是你做的手脚，对不对？”
　　王莽愣了愣，伸手捏住我的下巴，朝他拉近了些，强迫我和他对视，说着：
　　“我就是喜欢你这个样子，看看你的表情有着愤怒和不甘，却要拼命压抑，就像一头受了伤的小兽，让人看了忍不住狠狠的蹂躏！”
　　“我第一次见你，就被你这样的眼神吸引了，呵呵，董贤，我真的很想看你极度害怕惶恐的样子！啧啧，简直就是美味！”
　　那个变态恬不知耻的舔了舔嘴唇，眼神里充满是猥亵和阴寒。

　　“其实，董公子，我现在是来救你出去的。”
　　王莽放开我的下巴，浅笑着说道。
　　“王大人，你会这么好心吗？”我勉强的从嘴里吐出话语：“有什么条件，你说吧。”
　　“呵呵，我还喜欢董公子的坦率呢。”王莽忽然笑起来，低声说道：“其实也谈不上条件，只是，希望董公子能担任本大人的‘侍郎’。”
　　侍郎？我心里一惊，果然，在这儿等着我呢，忍不住笑了：“王大人，草民无德无能，做不来你的‘侍郎’，你还是另请高明吧！”
　　王莽脸色一变，俯下身，在我耳边低语：“怎么，你还在等你的太子殿下吗？”
　　心跳忽然加快，转过脸看他，的确，刘欣是我的希望。
　　“不过，可惜啊，你的太子现在正专心陪着他的皇帝叔叔在甘泉寺打猎泡温泉呢，我想，他恐怕听不到你内心的呼喊了！”
　　我大惊，心跳的更快了，难道王莽真的打算把我隔绝在这里？黑了我的性命？
　　“不过，你要相信他一定会回来的，只是，我怕你撑不到那个时候就被这些人活活打死了！”
　　“啧啧，你看看着细皮嫩肉，花容月貌的，要是真的打死了，我还真的会伤心呢！”

　　“王莽，你别得意的太早，你迟早会遭报应的！”
　　狠狠地从牙缝里挤出的话，在此刻却只能看做猎物垂死挣扎时用来给自己壮胆的，苍白到无力。
　　王莽冷哼一声，缓缓再起来，淡淡的说道：“看来，董公子不领本大人的情啊！那我实在是无能为力了。”
　　转过身，笑着对姓梁的说道：“梁大人，这件案子牵连颇大，劳烦大人一定要严加彻查，把幕后之人一一揪出来！以正我大汉纲纪！”
　　我听了王莽的话，心惊肉跳，难道王莽的目的不止是我？
　　“呵呵，王大人放心，下官一定殚精竭虑，把这个案子一查到底！”
　　那姓梁的心领神会的笑道，我看在眼里，脑袋里一片空白，现在的我，还能撑到什么时候呢？

　　阴暗的走廊油灯“滋滋”作响，微弱的光源给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带来些许慰藉，屋檐的水慢慢滴落，空寂的让人生出寒意。到处都是死一般的寂静。
　　空气里弥漫着□□糜烂的腥味儿，只是我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味道。
　　已经三天了，三天来，我除了还剩一口气在，其他的似乎都消磨殆尽了，包括生机和希望。
　　有生以来，第一次有了绝望的念头。黑暗的看不到未来。

　　无限悲凉和凄楚在心底弥漫，我靠在角落里，一遍遍的想念我家的老爷子，老娘，小柔，十五，那些浅笑的脸庞在眼前晃来晃去。
　　然后是小白，花满楼，师丹，司马骥，一张张熟悉的面容缓缓划过。
　　再然后就是刘欣，清秀俊逸的容颜，眉眼如画，薄薄的唇噙着笑，依稀听得到他轻声唤我，还是那么轻柔而低缓。
　　刘欣，如果我真的死了，你会想念我吗？
　　眼眶渐渐湿润，真的很想你，就算死，我也想见你最后一面。刘欣。

　　自从进了这里，每次用刑之后，我都是奄奄一息，脑袋也昏昏沉沉，时而清醒，时而昏睡，所以当有人叫我的时候，我用了一定时间来反应他说的什么。
　　“喂，董贤，有人来看你！”
　　有人？看我？
　　等我完全清醒过来，就看到两张温暖的脸庞。

　　“小白！十五！”
　　再也遏制不住内心的委屈，泪水悄无声息的落下，手脚并用的爬了过去，一把抓住木头栅栏。
　　“你们终于来了！”
　　“少爷！”十五叫了一声，就牢牢拉住我的手，哽咽的低声嗫泣。
　　“好了，不哭！少爷……不是在这里吗？”看着他哭，我反倒清醒了，轻轻拍着他的手背，安慰着。
　　转头看看小白，细微的灯火下虽然看不出他的表情，但是却清晰的看到轻微颤抖的双肩。
　　“小白！”我刚开口唤他，就被他急速的打断了：
　　“我们是买通了这里狱卒偷偷进来的，不能呆的太久！”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递到我手上：
　　“虽然料到他们会对你用刑，但是没想到会这么狠。小贤，你先用着这药，多少会有点帮助的。”
　　握着还带着他体温的瓷瓶，心里满满的都是暖意。
　　“唔，我看到少爷一直没回家才去找白少爷，结果还是来晚了，少爷，对不起！对不起！”十五颤着肩头有些语无伦次的解释着，小脸上满是泪痕。
　　“不关你的事，十五！”我轻轻的擦拭他的脸颊：“你们能来，我就有希望了！”
　　“小贤，你放心，我一定会救你出去的！”白微然的神情异常坚定。
　　可是我明白，这件事不是普通人能做的，能救我的，只有他。
　　看看白微然和十五，脑袋里忽然浮现一个人的面容。
　　挣扎着向他们再靠近一点，眼睛在走廊上左右看看，一把拉住十五，低声说道：
　　“十五，听我说，待会儿出去之后，立刻去找司马骥司马公子。”
　　“司马公子？”十五惊讶的瞪着眼睛看我。
　　“他是谁？”白微然更是不解。
　　“现在没时间给你解释，你们只要记得，无论如何都要找到他，然后一五一十的把我现在的情况告诉他，他自然知道怎么办。”
　　“少爷，……”
　　“……这，有用吗？”白微然皱着眉头说道。
　　“也许，现在唯一能救我的就是他了。”
　　话虽如此，但是我也没什么把握。本来找师丹应该更可靠，不过他现在一定会陪在刘欣身边，只能赌一赌了。
　　“好，那我们马上就找他！”
　　“还有，你们一定要注意，千万要小心自己的安全！”
　　还有王莽，隐隐担心他暗中使诈。
　　白微然点点头，十五终于止住了泪花儿，泪眼婆娑的点点头。

　　“喂，你们两个，时间到了，快走吧！”那边传来狱卒粗哑的嗓音。
　　一直很隐忍的白微然突然拉住我的手，柔声而语：“小贤，你一定要坚持！为了我……们，一定要撑下去！”
　　我抿着嘴，点头，我会尽力的。
　　白微然凝视片刻，然后站起身，快步离开。
　　然而，在他转身的一刹那，隐约看到他的眼角闪动一丝晶莹光芒。

　　已经被绝望榨干的心，像是忽然碰到了一滴清泉，慢慢变得充盈起来。
　　我望着他们离开的方向，很久很久。

　　有了白微然给的外伤药之后，我总算可以给这具千疮百孔的身体修补修补。
　　不过这些天下来，身上也没什么完好的皮肤了，牵一发而动全身。每一次上药就像上刑，往往涂一次药，身上的衣衫湿了干干了湿。
　　不过，虽然这么辛苦，但是效果还是感觉得到。
　　重重的叹了口气，拿着瓶子，看了看，就是太少了，得省着点用。

　　也正因为有了这些药，接下来的刑讯总算没那么难熬了，不禁苦笑，果然，人在极端痛苦的时候，稍微给一点甜头就能说天恩浩荡了。
　　这是不是说人在骨子里就是轻贱的。
　　一边想着这些有的没的，一边陷入沉沉的昏睡之中。
　　只是没有想到，半夜的时候，居然被人拖了出去，一时间，满眼的火焰跳跃。

　　我有些茫然的看看四周，站满了衙役，可是却不是平时提审的大堂，看这样子，倒像是一间地下室。
　　这里是什么地方？他们把我抓到这里来做什么？平时再怎么折磨也是在白天，今天怎么大半夜就被拖出来了？
　　疑惑的看着那些面无表情的青衣人，目光忽然落在西面的墙上，头皮开始发憷，触目惊心。
　　各式各样的刑具，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刑具挂满了墙壁，在火光的映照下闪烁着寒冷的光芒。
　　忽然明白了，这里才是真正的刑讯室！

　　正想着，大门吱嘎开了，梁廷尉匆匆从阶梯上走下来，他身后还跟着王莽，两个人脸上的表情都超乎寻常的严肃。
　　那姓梁的在我面前站定，小眼睛微微眯起，说道：“非常抱歉，董公子，这么晚了还打扰你休息！”
　　我憋着嘴，没有说话，只是冷冷的看着他。
　　“哼，不过呢，我也是迫不得已！你看，你的案子已经拖了一个礼拜了，上面催的紧，所以，我们今天就把这案子结了，你意下如何？”
　　“不管你怎么说，我还是那句话：我没有舞弊，我是被陷害的！”

　　梁廷尉似乎早就料到我会这么说，放声大笑：“哈哈，董公子啊，老夫担任廷尉多年，世上的恩恩怨怨是非对错人情冷暖早已看透，这世上其实本无对错，有的只有权利！
　　“在这里，只要我说对，那便是对，我若说是错，任人不敢说对！这廷尉府便是这人间与阴曹地府的交接处！”
　　我看着他来回踱步，越走越快，扬起些许尘埃。
　　“董贤，给你说实话吧，你只是颗棋子！”
　　梁廷尉忽然停下，弯下腰，面容狰狞的看着我，猥琐的笑了：
　　“不过，我也是颗棋子！”

　　四周静谧一片，只听见火焰燃烧的声音。王莽隐在角落里，无声无息的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