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万人迷的赤井探员》嘎丽嘎丽

40、chapter 40

　　马科夫在哪里？

　　他原本在花店门口发号施令，挺着啤酒肚愉悦地看着属下在街上横行霸道。
　　尤其是当隔壁街的爆炸发生时，两条街的建筑都跟着震动颤抖，人们惊慌奔逃，而他心情却更美妙了，脸上都泛起了细微的笑容，像是在津津有味地欣赏什么美景似的。

　　他低头点了根雪茄，随口和手下交代：“你们继续，该抓的抓，该灭口的灭口，把东西找到，我去抽根烟。”

　　“是！放心吧老大！”

　　马科夫叼着雪茄拐进花店旁的小巷，他嘴里哼着听不清歌词的俄语歌，双手插着兜，懒洋洋地靠着墙踱步，时不时耸耸肩，让肩上围着的毛领暖呼呼地蹭着脸颊。
　　他嘟囔似地骂着：“这鬼天气，肉都冻硬了，死人的血都是冰的咯。”

　　突然，他脚步一顿，目光延着地上的残雪投向巷子另一端出口的方向，圆胖的脸上显出几分冷酷的警惕和怀疑。

　　那是……？

　　马科夫其实长着一张憨厚老实有亲和力的脸，他年轻时还是克格勃特工的那会儿是个实打实的肌肉壮汉，苦着脸严肃冷漠的模样相当不好惹。

　　但自从跳槽进黑手党后，他心懒了，精气神也散了，整天安安稳稳坐在发号施令的队长位置，再不往前线搏斗厮杀的任务里跳。
　　久而久之，那身精壮的肌肉一日日软化，最后赶上中年发福，养了一身膘，不像个特工，更像是家里有矿的煤老板。

　　此时他穿一身皮衣，顶着毛毡，围着毛领，一边抽雪茄一边走在巷子里，闲散懒怠的模样让人丝毫提不起警惕心。
　　他默不作声地用余光打量迎面走来的长发男人，过去作为特工的经验和直觉让他在目光接触到对方的那一刻便瞬间警觉，同时暗暗绷紧身上的肌肉……好吧，没有肌肉。

　　马科夫不动声色地抽出右手，借着视觉死角的时机，插进腰间把手枪从枪套中拔出来。
　　这家伙是哪边的人……米哈伊尔？瓦西里？还是……政府的人？

　　随着距离拉近到五米，马科夫状似自然地看向男人的脸，眼神微妙地顿了顿。
　　亚裔混血？没见过这张脸啊……

　　等等。
　　他表情一滞，猝不及防地和男人对视上，仿佛被那双饱和度极高的绿眼睛咬了一口，他应激性举枪，发挥过往三十多年来最快的手速拉栓上膛，毫不犹豫地按下扳机。

　　“砰！！！”
　　子弹破膛而出。

　　这么近的距离，神仙来了都躲不过。
　　可那长发男人就像早有预料似的，在马科夫抬手的前一刻便骤然加快脚步，在一个呼吸间拉近距离，伸手为刀，看都不用看就稳稳劈砍中马科夫持枪的手腕。

　　剧痛致使马科夫不受控制地手抖，射出的子弹也因此偏离弹道，歪斜地击中墙壁，噗呲一声弹开，叮当地掉落在地上。

　　马科夫恼怒地瞪大眼睛，他视野中的一切在这一刻仿佛放慢数倍。

　　“嘭！嘭！嘭！嘭！”

　　拳拳到肉的碰撞声在小巷内接连响起。

　　马科夫越打越心惊，这生面孔的身手好的就特么的离谱！！他在圣彼得堡混了三十几年竟从没听说过这号人物。
　　这种高度自由的搏击技巧，为了实用而抛弃一切浮于表面的花架子，融合了世界各国拳术的精华——这家伙无疑练的是截拳道！

　　马科夫被逼得连连后退，手臂、胸口、肚子乃至腿部都痛得厉害，他心里把这混蛋的祖宗八代都骂了一遍。

　　要不是…要不是他近几年疏于锻炼，换做克格勃的他，绝对不会被这种亚裔小鬼压着打！

　　“喂！你是什么人！有什么目的——！”
　　马科夫狼狈地躲开冲着他脸来的一拳，却被对方抓住机会猛地捶中腹部，他差点连早饭都呕出来了。

　　黑发绿眼睛的男人一言不发，只有格斗的把式越来越变化莫测。

　　马科夫有些招架不住，他察觉到对方的招数虽没有控制力度，但也没朝着要害位置攻击——难道是想活捉他？
　　他想捡起被甩飞在地上的手枪，却屡屡失败。

　　于是他眼珠一转，抬手欲攻，趁着对方侧身躲避的那一刹那，猛地拽住男人的长发！
　　眼见男人失去平衡地踉跄，他不禁得意地嘲讽道：“小子，留这么长头发还打架，想耍帅就别瞎掺和大人的事，今天碰上老子算你倒霉——”

　　他话还没说完，就见男人顺着他拉扯头发的力道骤然逼近，化拳为掌直直砍在他咽喉，让他瞬间反胃欲呕，恶心得脸都绿了。

　　但男人的手并没收回，而是借着压迫的姿势顺势按住马科夫的颈动脉窦，在后者来不及挣脱时毫不犹豫地用力！

　　“呃——”
　　马科夫两眼一翻，骂声噎在喉咙里，含恨晕死过去。

　　“呼……”
　　赤井秀一喘了口气，低头看着死猪般瘫倒在地的马科夫，活动了两下手腕，甩了甩头发，把刚刚缠斗时弄乱的碎发随手拨到脑后。

　　这家伙是组织派发的“剿灭伊万党派”任务中的关键人物，经赤井秀一近两个月的追踪调查，从底层喽啰到中层打手，最后终于锁定到这位前任克格勃特工，外号“巨蟒”的马科夫·库兹涅佐夫身上。

　　只是这家伙和赤井从组织那里获取的相关情报上的照片差别也太大了，他费了好大功夫才终于把真人从圣彼得堡的滨海区揪出来。
　　也不知道一名高级特工怎么能在加入黑手党后的短短两年内增肥到这个地步，刚刚对打时赤井还以为自己来到了相扑擂台，这家伙到底是退休后贪图享乐，还是纯粹的自暴自弃？

　　赤井秀一无奈地低声叹气，他扭了扭脖子，然后任劳任怨地弯腰拽起某个两百斤的俄罗斯胖子的衣领，硬生生拎起来扛在肩上。

　　“——”
　　他深吸一口气，感觉脚底踩着的雪层都塌下去一截。

　　“嘎吱嘎吱——”
　　踩雪声渐行渐远，一深一浅的脚印也很快被飘扬的风雪吞没。

　　……

　　“嘭！”

　　赤井秀一扛着人踹开门，把人往地上一扔，抬眸看向客厅里背对着门站在窗前的银发男人，眯了眯眼，道：“人已经带回来了。”

　　琴酒嗯了一声，转身看过来。

　　赤井秀一早已习惯他阴沉冷漠的表情，此时还光明正大地打量了几眼对方的打扮，视线从琴酒敞开的衬衫衣襟划过：“你不冷？”

　　他在外面埋伏袭击马科夫，又顶着暴风雪把这家伙搬回来，早就冻得浑身冰凉了。
　　多亏他忍耐力够强，肤色也够白，否则琴酒见到的就是一个惨白着脸、如行尸走肉一般的莱伊了。

　　“……刚包扎完伤口。”
　　琴酒言简意赅地回答，瞥了眼地上昏死的马科夫，又盯着单膝蹲在玄关换鞋的男人——就这样沉默地盯着。

　　实话实说，琴酒作为精通暗杀的杀手，其存在感着实强得过分，抛开那身里世界杀手特有的气质，他真的不像一名杀手。

　　赤井秀一和他搭档了一年多，也大致清楚这位顶尖杀手的行为逻辑——所谓暗杀，就是杀死所有看到自己杀害任务目标的人。
　　真的幸亏琴酒是狙击手，很少有人能目睹狙击手开枪，若是琴酒来搞潜入暗杀那一套……赤井秀一都不敢想象那场面会有多可怕。

　　为了防止琴酒伤害无辜民众，过去的一年里，赤井秀一堪称顶级内卷劳模，兢兢业业地调查情报、设计缜密的任务方案，力图尽可能减少差错，让任务止于目标，不波及旁人。
　　琴酒对他的敬业很满意，赤井也对自己卧底的成果很满意，这何尝不是一种双赢呢。

　　此时赤井秀一感受到琴酒颇具压迫感的目光，心里叹了口气，问道：“怎么，心情不好？”

　　如果伏特加在这里，一定会震惊又困惑地发出质疑——莱伊？？？你你你怎么从大哥的脸上看出他心情不好的啊喂！！
　　他大哥除了面无表情地释放杀气，以及一脸嘲讽冷笑地释放杀气之外……真的还有其他状态吗？

　　而且，大哥只会在卧底/叛徒/废物影响他执行任务时心情不好，其他时候情绪可稳定了，从来不会莫名其妙生气，最多就莫名其妙地拔枪而已……

　　只可惜，伏特加不在，错过了这稀罕场景。
　　当然这仅仅对他来说稀罕而已，赤井本人都被盯习惯了。

　　琴酒没有否认：“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一些经历而已。”

　　赤井换上拖鞋，闲聊似地接话：“很久以前？哦，我都忘了，你是在组织长大的，gin，你该不会十几岁就开始出任务了吧。”

　　“……彼此彼此。”

　　赤井秀一诧异地转头，眉梢微微扬起：“彼此彼此？你还知道我的事？情报部本事都这么大了。”
　　他语气平和，丝毫没有被组织调查的反感和不悦，显然只是顺口调侃一句。

　　琴酒没有回答，只掀了掀眼皮，漫不经心又理所当然的模样像是在问——那又如何？

　　赤井秀一：“……”
　　啧啧。

　　组织爱调查就调查吧，反正也查不出什么真凭实据的东西，最多就是推测“诸星大”作为雇佣兵的行动轨迹罢了。
　　比起组织的调查，赤井秀一更意外的是，琴酒居然会关注这些？他以为琴酒是那种一门心思做任务，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人呢。

　　不过仔细想想，都说琴酒厌恶卧底，且爱好抓卧底——符合这种传闻的人多少都有点疑心病，大概率是多疑成性才对。

　　但赤井秀一从没觉得琴酒多疑，他俩执行任务时从不干涉对方的私人空间，一直保持着和平友好的社交距离。

　　具体友好的什么程度呢？
　　举个例子，赤井秀一经常对着电脑敲敲打打，像是在给谁发邮件，但琴酒从不过问他发什么、发给谁。
　　赤井甚至怀疑，即使自己当着琴酒的面联系FBI都不会被发现。

　　他不知道琴酒和其他组织成员合作执行任务时是什么样的行事作风，但他对他俩现如今的相处方式感觉很满意。

　　在任务过程中几乎可以托付百分百的信任，在任务之外又能和谐相处。
　　整整一年同住一个屋檐下，他们完全没有新室友之间该有的磨合期，也从未发生任何矛盾，简直像是奇迹一样。
　　……感觉以前和FBI探员们组队都没这么融洽。

　　赤井秀一认为自己不是很好相处的人。
　　在某些方面他脾气总是又冷又硬，像块软硬不吃的石头，他经常因为这倔强的臭脾气惹得母亲生气，却屡教不改，和父母的相处可以说是“棍棒底下出孝子”、“从小打到大”。

　　而且他本性很尖锐，是锋芒毕露的那种尖锐。
　　他喜恶分明，过往丰富坎坷的经历让他锻炼出“圆滑”的外壳，但内里的核心还是住着当初那个愤世嫉俗的孩子，那个为求真相独自一人奔赴美国、四处闯荡无所畏惧的少年。

　　在这个社会，过于尖锐总是不讨人喜欢的。
　　但如果像好奇心旺盛又言辞犀利的侦探破案一样，用尖锐的正义与推理能力去惩恶扬善，那也能算是一个三好少年。

　　可偏偏赤井秀一还有灵活的底线，有“未达目的不择手段”的狡猾和冷漠，即使他的性格底色是正义，这些附加特质听上去也不像世俗意义上的好人。
　　这么说来，难怪他和琴酒能处得好关系，因为他俩看上去都不像好人嘛。

　　赤井秀一时常遗憾又惋惜，这样默契的搭档，怎么会是黑衣组织的爪牙呢。
　　他们之间，注定是宿敌的关系啊。

　　他心中哼笑。
　　宿、敌……？

　　听起来倒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