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您是相中玦明上神了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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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鸾殿的庭院里，一大清早就弥漫着一股药味儿。
镜尧被良意拖着，蓬头垢面，极不情愿地从卧房爬出来，走到院中小石台边，往医仙对面一坐，“有劳，实在有劳。”
话音未落，便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别看这医仙外表清冷，说话做事永远淡淡的，内里倒是认真负责得让人有点害怕，一连几天，吃住都在红鸾殿里，一日四次给镜尧煎药，亲力亲为，从不假手他人，关键帝昊只是让他帮镜尧治伤，并没有下如此严的令，他这样勤勤恳恳，闹得镜尧是既不好意思又有点发怵。
镜尧捧起那一大碗药汁，瘪了瘪嘴，豪迈地仰头喝干，眼睛鼻子立刻皱成一团，赶紧从良意手里抓了一颗糖。
“医仙辛苦，我感觉我差不多好全了。”她含着糖块，囫囵不清道。
医仙低低一笑，“还差点意思，得再有四日才行。”
镜尧的脸顿时就更苦了。
喝药倒是小意思，她连楚若做的菜都敢吃，还怕这个，但这每天跟点卯似的，辰时初就被拖起来，着实和她司命府上一贯的治家方针不是很符合。尤其是近来这日子，更是雪上加霜。
可是人家医仙如此客气，她无论如何也不好直说，拂了人家的好意吧。
“你近日睡得不好，我前几天开的安神药没有效果。”医仙忽然开口，“今日换了益气调元的药，既然睡不着就补补精神好了。”
“哎……哎？”
镜尧目瞪口呆。谁同意他给她胡乱下药的，这人怎么药都喝下去了才说啊？
“我睡得，就还行吧。”她嘟哝道。
“早则丑时六刻，晚则卯时二刻，入睡也不过浅眠，时常惊醒。”
“……？！你到底是治病的还是算命的？”
“过奖，过奖。”
“……”
镜尧嘎嘣两下，把嘴里逐渐缩小的糖块嚼碎了吞下去，越发郁闷。
医仙说得没错，自打从南海回来，往常能一觉睡到日上三竿，打呼噜磨牙踢被子一样不缺的司命星君，这些日子以来每天真正入睡的时候，顶多只有两个时辰，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乱七八糟一大片。
起初的时候，她一遍又一遍地回忆在南海的事情，她和玦明是如何入阵，如何遇到能令人眼盲的怪物，如何困于岩洞中眼看法力一点点流失，最后又是如何冲进阵眼，而成功出来的只有她一个人。
她用她并不长于此道的脑袋，反复回想了无数次，试图推演出如果在中途的哪一步，他们能想到另外一种做法，会让眼前的局面更好一些，最后只得出一个毫不意外的结论——如果她不执着于那本红尘簿，就屁事都没有了。
镜尧气得拿枕头砸自己的脑壳。
不过一本破簿子而已，丢了就丢了，没官做就没官做，她不当这个司命星君，大不了化身凡人到下界去开酒楼，也一样很有建树嘛，到底是为什么非得捞上来。
这下怎么办，万一真的……
镜尧经常想得全身发凉，猛然翻身坐起来，在夜深人静的红鸾殿里听着自己的心跳砰砰巨响。
不，也没有那么坏，她无数次一身冷汗地安慰自己。
上神湮灭，天地必有异象，眼下这个春和景明风朗气清的天，除了南海有个大漩涡没日没夜转啊转，一切都称得上太平无恙，人肯定是还没羽化，至少目前是这样。
她很想像凡人一样，找个地方拜一拜，无奈自己就是神仙，连拜都不知道该拜谁，只能在心里默默念叨，玦明可千万别出什么事，不然她司命星君，以一己之力弄死一个上古大神，就是天界前无古人的独一份牛掰了。
在把南海的事情翻来覆去嚼得快烂了，实在想无可想之后，她的脑子就不受控制地，开始琢磨玦明这个人。
说实话，对于这个人，她最初实在很瞧不上，堂堂上神，为老不尊，非得多嘴说她八卦得惊世骇俗，硬生生在三界里坐实了她的恶名。她是明面上恭敬也恭敬了，暗地里报复也报复了，还被帝昊贬去凡间罚了一世，按道理说，他们应该水火不容才对。
可是她对玦明，好像也并没有一开始那么讨厌。
是，她一想起来那张表面冷冰冰内里藏着坏水的脸，想到他当凡人那一世跟个刺猬一样怼她的样子，他回天界后把她圈在南陌宫看她急眼的样子，他在凡间又占她房间又别扭的样子，还有见过陆离以后莫名其妙训她的样子，都心烦得很，想在心里给他扎小人儿。
但是她也没忘了，大家一起当凡人的时候，他在兵荒马乱的人潮里拉她的那一把，她在凡间找南海小世子的时候，别扭归别扭，他还没少帮忙，后来险恶的阵法里，也是他处处护着她，最后送她出了阵，自己至今下落不明。
还有……他从青楼的厨房里顺出来，看似漫不经心丢给她的几块绿豆糕。
镜尧忽然长叹了一声，把脸埋在手掌里，使劲搓了搓。
不管玦明是本性外冷内热也好，出于对小辈的责任感也罢，他这人虽然别扭又嘴毒，对她总归还算是讲义气，她又不是没心没肺。
医仙看着眼前的人发了很久的呆，突然长吁短叹，把一头乱毛搓得更乱了，轻轻摇了摇头，端起空了的药碗，“我先走了，午饭后还有一碗。”
“啊，多谢。”镜尧陡然回过神来，讷讷道。
眼看着医仙走远，良意满脸纠结，坐到她身边，“星君，你这样不是办法。”
“我怎么样了？”镜尧板着一张吊丧脸，“我好得很。”
“其实你夜不安枕的事，医仙几天前就私下和楚若上神知会过了，楚若上神的原话是，你再这样下去，她不介意亲手把你敲晕。”
“来！让她放马过来！”镜尧吹胡子瞪眼，“我倒要看看，她有本事……让老娘睡个好觉，我就把上次收的麒麟蛋送给她儿子玩。”
“……”
面对这个生硬无比，语调陡然低了八度又拐了九曲十八弯的转折，良意从鼻腔后面传出极轻的一声吭哧，又赶紧强忍回去，以免被她不成器的上司迁怒。
众所周知，司命星君是个废柴，而楚若神君是战神，只要她想动手，能保镜尧躺尸七八天都不带醒的。
而楚若之所以还没有动手，倒并不是多温柔多抹不开面子，而是大半出于不忍心，究竟是怎么个不忍心法，虽然她和良意没有正面交流过，但在互相交换的眼神里基本达成了一致。
三界六合，往往是看似最明白的人眼最瞎。
“星君，”良意看着身边这人铁青的脸色，和竟然比脸色更青的黑眼圈，逐字斟酌，“属下多嘴，假如玦明上神真的踪迹全无，你如何打算？”
镜尧啧的一声，嫌弃得很。
“这事轮得着我打算吗？等呗，我倒不信了，只有他欺压别人的份，谁能让他吃亏啊。”镜尧翘着二郎腿抠手指头，“要是真不见了，那你家星君我也就名垂青史了。”
她的语气还是一贯的吊儿郎当不正经，只是眉心无意识地皱出了一条竖纹，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听良意问这话，总觉得心里烦躁得很。
“这回星君要怎么等？”良意局促地笑了笑，“还记得上次历劫，你先一步从凡间回来，天天抱着两坛酒去落仙崖，用水镜看玦明上神在凡间的样子，每天清早出去，深夜回来，活脱一个酒鬼。”
“……”
“你不知道，看守落仙崖的侍卫向陛下告了几次小状，都被陛下挡回去了。”
“……”
镜尧盯着良意，从她臊眉耷眼没话找话的态度里，感到一种说不出的别扭，“琢磨什么呢？有话直说。”
“好的，那属下直说了。”良意深吸了一口气，眼一闭，后面的话连珠炮一样滚出来，“星君你不要记仇我就是实在忍不住问问你是不是相中玦明上神了。”
啥啥和啥？
镜尧这几天睡得少，脑子不好使，对着一副竹筒倒豆子早死早超生模样的良意，硬是发了半天的呆才反应过来，顿时热血上涌，脑袋都快炸了。
“什么狗屁。”她嘴角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歪，活像牙疼，“我能看上他？我一个枝头豆蔻无邪少女，为什么要想不开看上一个年纪一大把脾气又臭还满肚子歪心肠的老东西？”
“……”
镜尧看着良意一声不吭，脸皮抽筋，唯恐她心里再有些不得了的想法，只能粗声粗气道：“说。”
“星君你……其实一心虚就骂人……”
“……”
去他的，这话没法说下去了。
镜尧气得头昏脑涨，心说是不是最近红尘簿丢了，没有活干，自家下属都闲得发慌，把满腔工作热情都发泄在自己头上了。不行，自己这个红鸾殿的作风，是得好好整治整治了。
然而眼下她是万万没有力气整治的，累得出的气还比进气多，只能心烦意乱地一挥手，“少扯点犊子，我回去补个回笼觉，中午喊我啊。”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您是相中玦明上神了吧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