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命星君工作组》鲸屿Freya

21、抱大腿的毕方鸟

　　“陆离。”椿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点点头，又摇摇头，“不能算认识，只是听说过。”

　　顿了顿，他又补充：“听说他深居简出，不喜见人，我在青楼打探的这一个月里，从来没有见过他。”

　　嗯，有意思，自己才去了这家青楼两次，感觉到哪儿眼前都有他。镜尧眯着眼睛，从地上掐了一根草叼着。

　　“高人，你问他干什么？”

　　镜尧不想和他细说没谱的事情，何况她也解释不清，自己对陆离那种模糊又奇异的感觉是怎么来的，便只含糊道：“我和他有一面之缘，觉得他挺特别。”

　　不料椿立刻露出一副十分了然的神情来，“是特别好看吧。”

　　镜尧立时噎住，还没憋出下一句话，椿已经眉飞色舞道：“这没什么丢人的，他就是特别好看，京城里但凡女子没有几个不对他动心的，连大官家的太太小姐都不例外，也不知道他是有什么本事才能平安活到现在，没有被达官贵人联起手来弄死。”

　　“……”

　　“不过说起来，这个陆离楼主倒的确有点奇特，他是大约五六年前，突然出现在京城的，出手特别阔绰，一挥手就硬生生平地建了那么大一家青楼，里面装潢摆设，舞姬歌女，一律都要最好的。照理说这样的豪气，总该是个听说过的人物，可是任凭别人怎样打听，也没一个知道他的来头。”

　　“而且这个人行踪神秘得很，轻易不在人前露面，久而久之背地里就说什么的都有了，有说他是皇亲国戚的手下，奉命暗地里置产敛财的，也有说他是在北境犯过人命案子，改名换姓躲到天子眼皮底下的，更有离奇的，说他根本不是人。”

　　看着小兔妖一脸机警言之凿凿的模样，又想起他三哥离奇失踪的故事，镜尧的眉心忍不住轻轻拧了起来。

　　这座青楼，一定是不简单的，这位陆离楼主，也总透着一股说不上来的感觉，可是她与他见了两回，不乏近身相谈，却并没有感到有非人的气息。假如他不是凡人，又能是什么呢？而假如他确是凡人，那楼里发生的怪事又是怎么来的呢？

　　“高人，你是想到了什么吗？”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椿正小心地扯着她的衣袖，眼睛水汪汪的。

　　“还没有。你别急，你三哥的事我会管的，容我回去细想。话说回来，这附近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妖怪灵鬼一类吗？”

　　椿咬着自己的下唇，颇为认真思索了一番，摇了摇头：“没有，青华峰上的妖精虽然多，但我觉得大家都挺正常的，我们这里民风很好，从没出过什么怪异凶恶的妖怪。”

　　嗯，和她对此间风水的判断一致。

　　镜尧刚点了一下头，椿的声音却陡然压低了几分，“但是那座山上恐怕有。”

　　“哦？”这倒是挺让人意外，镜尧挑起了眉头，顺着他的目光向远处看去。

　　那是京城西面的山峰，比青华峰高，看起来山势也要险峻一些，但总体并不是出穷凶极恶之辈的气象。那正是今日风峦与彦宁前往的所在。

　　“那山名叫九幽峰，人人都说山中景色奇绝，只是多虎狼猛兽，所以凡人们都不愿往山上去。但在我们妖怪之间，传说那山里住着一个大妖，吃人肉，也吃妖怪精元，所以祖祖辈辈，我们都不敢踏上九幽峰半步。”

　　这真是奇了，难道是自己走了眼？

　　镜尧托着下巴，盯着那座山仔细打量，耳边小兔妖犹自叽叽喳喳，“不过九幽峰每到夜里，漫山遍野都会发光，也不知道是为什么，特别好看。”

　　漫山遍野，都会发光吗？镜尧怔了怔。

　　细想起来，她前几日晚上确实远远看见过，但那种光芒非常柔和，她还以为是萤火。

　　“有点意思，我倒想去看看。”

　　她本不过是这样一说，没想到椿却都突然紧张起来，一双眼睛瞪得老大，连连摆手，“不行不行，高人你可千万不能去。”

　　“为什么？”

　　“那个大妖太厉害了，相传有几个……啊！”

　　椿的话音戛然而止，转成了一声尖叫，与此同时，镜尧只觉得一阵罡风从侧后方扑来，其势凶猛，大有来者不善之意。

　　良意也变了脸色，一边回手格挡一边喊道：“星君小心！”

　　说实话，镜尧心里有点怂，作为天庭文职人员，她的战斗实力一向不是很突出。不过鉴于身边是只柔弱的小兔妖，她还是相当威武地长袖一卷，将椿挡到身后，同时脚下飞快后撤几步，以便留出余地应付敌手。

　　就在这几步间，她已经看清了这不速之客的面貌。

　　那是一只非常大的鸟，和人齐高，翼展几米，通身羽毛火红，喙爪金黄，但更引人注目的是，它只有一条细脚伶仃的腿，倒难为它能站得那么稳。它站在原地，只轻扑了几下翅膀，便吹来一阵热风。

　　这显然是一只毕方，应当正是脱逃的那只。

　　镜尧和鸟大眼瞪小眼，脸上英勇无畏，心里七上八下。不是她打不过一只鸟，而是这战场选的不是地方，周遭草木茂盛，毕方又是个随便蹭着哪儿都能起火的奇葩物种，万一真打起来，恐怕场面不会太好看，她作为司命星君会不会丢脸啊？

　　她正踌躇间，对面的毕方眼珠子一动，忽地双翅一展，向她直冲过来。

　　这混球玩真的啊？

　　镜尧在心里骂了一句，抬手起势，临到出招却迟疑了，一旁的良意也是如此。不为别的，只因这毕方说到底还是玦明神君的鸟，下手重了怕不好交代，下手轻了又跟闹着玩一样，真他大爷的比上战场打魔族大军还难。

　　不料她这一抬手，毕方却陡然收了翅膀，落在她面前两丈远处，单靠一条腿卖力地向她跳过来，活像金鸡独立一样，十分滑稽，鸟嘴一张一合，竟然喊道：“星君好！星君好！”

　　镜尧顿时痴呆在当场。

　　于是毕方委实不客气地展开羽翼，结结实实地扑过来抱住了她，镜尧只感觉自己一头扎进暖融融的羽毛里，鼻尖被挠得极痒。

　　“阿，阿嚏——”镜尧没忍住一个大喷嚏，手忙脚乱推开毕方，一头雾水全写在脸上。

　　“星君您终于来了！”毕方不敢再抱她，良意和椿又躲得远，满腔欢喜之情无处发泄，翅膀漫无目的地挥舞着，扬得全是鸟毛，“小鸟等得好苦啊！”

　　镜尧连忙制止它，“行了行了，千万别再把整座山点了。”

　　毕方这才乖乖收起羽翼，拢在身体两侧，但眼中的喜悦不减反增，“星君行行好，赶紧带我回天界吧。”

　　镜尧这可就彻底不明白了。“你不是刚从天界逃下来吗？”

　　她从那张鸟脸上读出了显而易见的呆滞和尴尬。

　　“是，是，小鸟不知天高地厚，脱逃到人间，但没两天就后悔了，现在归心似箭，只想快快回去。”

　　“那你自己回去就行了啊，还非得等着我来找你？”

　　“……嗨，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

　　镜尧狐疑地盯着眼前的毕方，怎么玦明神君麾下的灵鸟，脑子不好使的样子。

　　“星君您看，既然都劳您尊驾来抓捕小鸟了，您好人做到底，就带小鸟回去吧？”毕方讪笑，“看在您的面子上，我家上神可能会罚得轻点。”

　　恐怕未必吧。镜尧在心里哼哼了两声，也懒得指出自己并不是特意来抓它的，只抱着手臂道：“你闲着没事烧了青楼，给我惹了这么大一个烂摊子，还想让我带你回去？”

　　“那还不是……”毕方拔高嗓子嚷到一半，骤然像被人掐了脖子一样，干咳两声，低眉顺眼赔笑，“还不是小鸟一时不慎嘛。星君您大人有大量，别和小鸟一般见识。”

　　“可我下凡来是有正经……”

　　“星——君——！星君啊，您不知道，凡间都没有小鸟爱吃的果子，水也不是那个味儿，睡得也不舒坦，我这两日过得苦啊！”

　　毕方扯开大大的鸟喙，冲着镜尧干嚎，其状凄惨，倒不像作假。

　　镜尧和良意一时都被这阵势镇住了，只有椿躲在她身后极小声地道：“我们山上也没有这样差的吧……”

　　镜尧摇了摇头，自认倒霉。没想到她堂堂司命星君，在凡间到处找奇猫怪狗还不算完，竟然还要担负遣送灵鸟回天界的重任，这真的，很伤自尊啊。

　　“好了好了。”她叹着气拍了拍巨大的鸟头，“我送你回去也行吧。”

　　她是真想不明白，这样一只娇生惯养，作天作地的毕方鸟，到底是多想不开才非得逃到人间自讨苦吃。

　　她回头对椿道：“不好意思，我得先跑一趟，改天再来找你，那家青楼的事我一定会查的。”

　　椿懂事地点点头：“高人慢走，我三哥的事不急，只是你要小心，千万别去九幽峰。”

　　他这一提，倒让镜尧想起被突然出现的毕方打断的半截话来，“你刚才说，那山上的大妖特别厉害，相传什么？”

　　“相传有几个道行很深的仙人进山，说要除妖，但也折在了他手里，再也没出来。”椿的脸上写满担忧，“高人，你应该也是仙人吧？虽然我不知道星君是什么，但你答应我，千万不要去。”

　　镜尧的目光闪了闪，微微一笑，“好，多谢你，我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