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沸石》十月照

27、僵局（二） 杜若一时无

　　杜若一时无言以对，过了一会儿 ，绿灯亮了。最前面的车开始慢慢启动，过了路口，可他们前面的路虎却稳如泰山，干脆熄了火，没有要发动的意思，在市中心这种地方，只消几秒，后面的车就堵成一排了，冯晋翊倒是冷静，杜若性子有点急，嘴里责备着，“疯了吗，这可是在市中心。”他们后面的车主也等不及了，随后一声声尖锐的鸣笛声从后面传来，此起彼伏，并愈演愈烈，而身边这位，连喇叭都懒得摁，往后座上一趟，手指搭在方向盘的底部，漫不经心地说：“急什么，开了这么久，正好累了想歇会儿。”
　　偏偏这里的绿灯很短，红灯很长，就这么一会儿，杜若眼睁睁看着绿灯开始倒计时，由黄变红。果真，一会儿就有人从后面过去敲前面车的车窗，杜若一看身影，真是巧了，原来是肖晗，两车离得近，杜若降下车窗，肖晗似乎很生气，厉声指责道，“呵，我还以为是心脏病猝死挂了呢，你和这车看着都挺正常的，怎么不干人事呢，这地方本来就容易堵车，你倒好，把这当停车场在这儿打游戏？”拇指往后一指，“看到了吗，后面得有个二十几辆车了？我算是好说话的，等下次绿灯亮了，赶紧走，就算交警不来，后面二十几个人也能让你吃不了兜着走。”这一往后瞧，正好对上杜若的眼睛，先是一吃惊，接着一笑，露出十颗大白牙，冲着杜若挥手，杜若无处闪躲，又想自己又不是作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于是也大大方方，做出“好巧”口型。这时候，肖晗才发现杜若身边坐着一个陌生的年轻男人，脸和车一样冷冰冰的，肖晗的笑容降了温度，而杜若没有察觉，准备下车，和肖晗一起和前面的车主交涉，手刚碰上了车把，“咔嚓”一声，却被冯晋翊锁死了，“你去凑什么热闹？乖乖坐着。”“是我们科里的住院总，碰上了总得打声招呼吧。”杜若尝试和冯晋翊讲道理。“他这不是来了吗。”
　　肖晗自知前面车主是个无赖，于是往后走准备等着交警来处理，肖晗绕过车头，来到杜若这边，杜若降下车窗，问：“前面是怎么了？”肖晗向杜若说前面的情况，“前面就一无赖，在打游戏冲关，死活不走，一会儿交警就来了。 ”“哦，还有这样的人？”“要是搁我以前，非得把这孙子拽下来揍一顿，今天不巧，得去医院一趟。”杜若听肖晗要去医院，连忙问：“今天不是休息吗？医院有事吗？”“对，二十床刚被送去ICU，这次恐怕不好挺过来了。”肖晗的语气颇沉重，二十床是个多间隙感染的病号，刚收入时一线和二线药物都试过全是耐药，迫不得已用了万古霉素，刚见到一点效果，今晚因喝了口西瓜汁被呛了口，结果长咳不止，很快喘不上气来，体温飙升，心率随之升高，肖晗一月只能休一天，不到万不得已大家不会把他叫回来的，杜若知道事态严重，对肖晗说，“我和你一起回去吧，看我能不能帮上什么忙。”说着，才想起车门锁上上了，于是用祈求的眼神看向冯晋翊，冯晋翊往后欠了下身子，双手随意搭在方向盘上，眯起眼撇了一眼肖晗说：“这么晚了，杜若就先不过去了，一附院这么大，不差她这一个。”杜若的脸红一片白一片的。肖晗见对方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浑身上下冷冰冰的，行事恣意又霸道，随意给杜若难堪，又配上几百万的车，简直是嚣张跋扈的富二代的模样，不知道杜若怎么招惹上了这样的人物，他知道杜若脸皮薄，于是说:“杜若你回去歇着吧，组里今晚不少人都在，不用担心，没事的……”话说到一半，冯晋翊忽然把车窗升上去，发动起车子，巴博斯的马力很足，只是往后退几步，就有种直冲云霄的错觉，冯晋翊猛踩油门，听得“嗡”地一声，就撞向前面的黑色路虎，路虎像是个玩具似的，摇摇晃晃地往前被推了几米，前面的车主反应过来，气急败坏地下车，冯晋翊不理又往后退，再踩油门，直接把空荡荡的路虎推到了白色的实线处，往后退到原来的位置上，就着开辟出来的空间，流畅地打过方向，从路虎右边快速驶过，降下车窗，扔出一张名片，提速离开。
　　杜若脑袋里嗡嗡作响，心跳如雷，也没顾上冯晋翊开车的方向没能如她所愿，她心里很乱，想冯晋翊在市中心刚才的行为不会万一被人拍了，或者被冯开宏知道了该怎么办，这个傻子还把名片给人家，不是自投罗网吗。
　　“傻了？”冯晋翊突然开口问道。
　　“肖晗算上得是我师兄，没有打招呼就走了，太不礼貌了。”杜若思绪万千，却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最无关紧张的话。
　　冯晋翊抿了抿嘴，斜了一眼杜若，答非所问道，“杜若，我想得到的从来没得跑。”
　　杜若听了，气急反笑，“我在努力的时候，你毫不在意，我要走你又不肯，没有这样的道理。”
　　“你走，我会成全你的，但不是还有一年吗，所以不是现在，更不是跟着其他男人走。”冯晋翊语气平稳，“至于今晚的事情，我向你道歉。”
　　“你今晚做得事情多了，为什么哪件事情道歉。为在扬市差点侵犯我，还是为刚才给我和肖晗难看呢？”杜若声音陡然升高，是不同以往的尖锐，眼角有些湿润了，杜若平复了下，复道：“扬市的事情我不会再追究了，以前是我心甘情愿，但现在，我们还是保持点距离吧，我没你们圈子那么开放。当初我说和你结婚就必须要送我出国，只不过是我想留在你身边的幌子罢了，魏老师可以送我去联合培养，发了文章就能申请留学基金委的奖学金。”
　　冯晋翊一路车速很快很稳，不一会儿就到小区门口了，已近深夜，几乎没有人影，冯晋翊熄火，沉默半响，两人呼吸相闻。
　　“下车吧。”冯晋翊终于开口，打开了门锁，打开车门刚想下车，又被冯晋翊叫住，“杜若，那几个字对你来说真的那么重要吗？”
　　杜若已经疲惫到了极点，今天晚上格外漫长，她抬起眼认真地看着冯晋翊说，“冯晋翊，你还是不明白为什么今晚我突然要离开你，这么长时间的孤军奋战，我没有奢求你会回头眷顾我。你父母的事情我无权置喙，只是，你不能用这个做借口当作你不肯担当的理由，这样让我瞧不起你，这是我的底线。”她顿了顿，“到这里就可以了，就算做不成夫妻，也不要成为怨偶。”说完杜若转身离开，似是潇洒，发软的手脚却暴露了她，今晚太过漫长了，发生了这么事情，她疲惫不堪，身体无法承受这么多的负担。

作者有话说

　　修改了情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