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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未来的外科 ...

  •   真正和冯晋翊认识,又是好几个月之后。这期间发生了另一件颠覆杜若人生的事。那天早上宿舍窗外的喜鹊一直叫个不停,白丁说,这喜鹊叫得可真欢,今天肯定有什么好事发生,杜若忍不住说,在我们老家倒是有个说法,早上的喜鹊是乌鸦,傍晚的才是叫好事,白丁连说,“呸呸我看你才是乌鸦嘴,又不是狼人变身,我们复大的喜鹊从早到晚都是喜鹊。”“我错了我错了。”杜若也知道自己话说得不合时宜,连忙认错。周二正是张老师接初诊,早上正巧张佳仪术后六个月复诊,恢复得很好,脸已经不肿了,最后的手术还是按照张老师的方案进行,杜若和张佳仪调侃了几句,张佳仪还兴奋地跟杜若说,她的黑眼圈也变浅了,最近睡得很好,杜若一下子来精神了,说一会儿把这件事要好好跟张老师说,张老师看了后也很满意张佳仪的状态,杜若想想早上的喜鹊,想白丁说的对,不愧是复大,早上的喜鹊就是喜鹊。送走张佳仪后,杜若一上午忙到脚不沾地,一口水喝不上,嘴里直冒火,临近午饭,偏偏有个老病号的家属一直絮絮叨叨跟杜若讲,自己的孩子从六年级就在这里治疗了,快三年了,孩子都要中考了,换了两个大夫,怎么还没看好,孩子的同学在老家长岛整的,早就拆了牙套,怎么到了他们这里,全国有名的大医院,就这个效率,见杜若不给他回应,音调越高,越说越生气。杜若想反驳他说,六周一次复诊,孩子按时来了几回,外地离着两百多公里的病号都能按时来,跨岛大桥都修好几年了,一个小时的车程怎么按时来不了,以前你们不着急,时间耗久了怎么都是我们的责任,但想想还有一堆病号压在后面,这样说肯定又得惹出一场争吵,于是公事公办地说:“现在咬合还差些,再调整一段时间。”“具体什么时候拆?”“这个还不能十分确定。”“什么叫还不能确定,每回都是这种说法,你要是不确定还当什么医生!”家长越说越愤慨,怨气像是积攒在沼气池里的可燃气体,遇到点火星就着了,杜若也生气了说:“人又不是个机器,按钮到哪就能到哪,不管是口腔还是临床,都有太多不确定性了,我们所了解的数字和概率都是平均值, 个体差异性大,不知道蝴蝶效应总知道牵一发而动全身吧?”但是这位家长显然是听不进去这些的,干脆撕破脸皮,卷着舌头换了方言,破口大骂,换了方言后就是一挺火力十足的机关枪,刺耳的话像毒液一样,从那张被脸颊的肥肉挤得过小的嘴中喷涌出,杜若听不懂,但也知道对方问候了她的列祖列宗。整个二诊室都被惊动了,护士长赶紧过来劝他离开,好声好语,杜若觉得自己没错,却要在这里任人羞辱,指着那人,气到颤抖着说:“如果您想解决问题,请您闭嘴,如果您是来吵架的,也请您闭嘴,然后赶紧滚。”那人没想到平时说话轻声轻语的杜若也发起飙来,觉得不能失了面子,突然随手拿起一把持针器恶狠狠地要冲杜若过来,肥胖的身躯成了一座移动的小山,幸好他行动的慢,有人夺下了他手里的持针器,却没拦住他冲杜若过来,杜若被他逼到角落里。那天张清则刚开完周会回来,发现二诊室吵闹得很,二十多年的行医经历告诉他,这种吵闹八成是医闹,果真,一群人围在他专属的牙椅边,几个男大夫正拉着某位双腿胡乱踢腾的病号家属,而自己的学生杜若倚在护士长怀里,捂着脸,头发凌乱,一动不动,蓝色的帽子轻飘飘地被扔在了一边,张清则叹了口气说:“报警了吗?”旁边有人说,报了报了,警察说留好现场,不要动,张清则:“说什么屁话,赶紧拉人起来这样像什么样子!”护士长轻声对杜若说,“宝贝,咱起来先去洗把脸。”杜若脑子里还在嗡嗡作响,护士长平时喜欢叫她宝贝,常说她让她想起在加拿大的女儿,杜若也很喜欢和护士长腻在一起,于是听闻放下双手,恍恍惚惚中,她看到了自己老师还有许多人的目光,掺杂着震惊,愤怒,抚着她来到洗手池边,她借着镜子看到自己的脸,肿得像是小时候蒸得发面馒头一样,护士长看到她的样子,哭得比她还凶,她想去安慰护士长,却发现张口发不出声,后来有人去楼上颌面外的门诊借来冰袋给她敷上,她才觉得火辣辣的疼。五天后,她终于能出声了,她对学校负责心理疏导的老师说,“我看到他通红的眼睛,想起动物世界里攻击敌人的豪猪,他的手像是早上吃剩的油饼,又油又腻,打在脸上倒是不疼,就是怪恶心的,但是,为什么打女生就得撕衣服扇耳光呢?我那件白大褂从第一颗扣子,到这里,”杜若比划到膝盖,“全开了,可惜了,那件还是刚送消回来的。”杜若当时吊了三天的水,每天20mml的负肾打进去,脸渐渐消肿了,剩下下颌体一圈的青紫色,白丁每天陪杜若在校医院打针,杜若虽然内向,但不是个自我封闭的人,而那几天白丁也看着杜若的状态,一个字也不敢问,就带着平板,和她一起看两个多小时的《无耻之徒》。而这些杜父杜母并不知道,只是某天接了女儿的电话,说要换专业,语气坚决,杜父杜母在这些事情上向来尊重女儿,只说换就换吧。休息了半个月后,杜若去办公室找到张清则,张清则看着杜若镇静得有些过分的眼神,知道这姑娘必然要语出惊人了,果真,杜若开口第一句话说,“张老师,我不想干正畸了。”“那你想干什么呢,我的意思是,不管你做些什么我会尽力帮你的。”“我当时选专业的时候,其实想选颌面外科,但是因为某些原因,选了正畸。我现在想好了,如果同样冒险做这一行的话,我宁愿去做自己喜欢的事。”张清则还是有些意外,“你的意思是,你一直不喜欢正畸?”杜若没说话,张清则继续说,“说实话,杜若,我觉得你很适合做这一行,很喜欢动脑子,又细心,病例整理得也很好,是我这几届学生表现得最好的,但是,我不会强人所难,我和颌面外的魏奉先老师算是同门师兄弟,我带你去问问他,看愿不愿收你,如果可以的话,剩下的一年多,你就跟着魏老师,毕业论文就走正畸正合联合治疗,两面都能顾到,但是,你知道,你这起步比别人晚一年多,你要权衡下能不能追赶上。”当晚,张清则带杜若去魏老师的家里,张清则把杜若的经历告诉了魏奉先,魏老师还没表态,魏夫人倒是先落泪了,魏老师沉吟了一会儿,说,“遇到这种事情是很伤医生元气的,我曾经见过一蹶不振的,做颌面外可能只会遇到更多,你要做好心理准备,我很欣赏你对这一行还没有心灰意冷,保持这种热爱很珍贵,其实我不打算再收学生了,但是我愿帮你渡过这个难关,不能再让现在的年轻人失望了嘛,欢迎你加入颌面外的大家庭。”那天晚上白丁听到有人在她耳边对她说,“大白,你要叫我师姑啦!”白丁半梦半醒中,随口叫了声,第二天看到杜若睡得安稳,忽然想起来昨天那声师姑的由来,尖叫着把杜若晃醒了。
      于是在研二接近尾声的时候,杜若空降到十三楼的颌面外,成了颌面外的一名插班生,院领导知道了,睁一眼闭一眼,但是只有一个要求,只此一例,不能再添一个了。杜若摆脱了那些日日夜夜打来的约复诊的电话,又进入另一个圈子,但幸好她不觉得像以前那么身心俱疲,魏老师是个尽职尽责的好老师,为了带好自己的小弟子,逐渐开始接手术,或者叮嘱刘绪东多帮帮这个小师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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