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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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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一,台风来了,雨非常地猛烈,秦志洋的心如同这雨中的天地一样,湿漉漉的一片。带着牵挂,也带着期盼,下午三点半刚过,秦志洋就进入了露美聊天室。
周末这两天,赵行键呆在家中哪儿都没去,汪雅琴好不容易才控制住上网的欲望,总算等到了星期一下午四点钟下课,汪雅琴迫不及待赶回家中,打开电脑,登录“露美”聊天室,发现半僧已等候在那里,心里竟有一种久违了的感觉,连忙说:“对不起,来晚了,刚下课。”
等了将近半个小时,见萍缘还没有来,秦志洋隐隐地有些着急起来,一直等到看到萍缘的名字,秦志洋的心才放了下来,长长地吁了一口气。问:“你是老师?”
一种无比甜蜜的滋味爬上了汪雅琴的心头,从看到半僧的名字开始,汪雅琴就好像从一个灰暗的世界飞到了另外一个阳光明媚的世界。
萍缘回答:“是的。你呢?”
半僧说:“和你差不多是同行吧,在大学搞研究。”
萍缘“笑了笑”,说:“我在中学,天上人间,不能比的。”
半僧说:“你是A城人?”
萍缘说:“不是,我是重庆的,在X县。”
半僧“呵呵”“笑了笑”,说:“舍近求远,是为了找一个没有人认识的地方?”
萍缘打出一个“娇羞”的表情,说:“服了,眼睛像X光似的。”
半僧打出一个“得意”的表情。
萍缘问:“那你是哪儿人?”
半僧说:“江苏,G城。”
看到半僧打出“江苏,G城”,汪雅琴的心突然揪紧起来,愣住了,为什么这么巧?他竟也是G城的,八年前,那个曾经深深地伤害过自己,让自己走到今天这种地步的男子的家就在江苏G城,汪雅琴已经决心将那个男子彻底忘却掉,想起他,心便会在流血。眼前这个名叫半僧的人,会是他吗?他为什么会这样了解自己,知道自己的一切?有这样的可能吗?汪雅琴隐隐地觉得有些像,但这个念头刚刚闪过,汪雅琴便又觉得不可能,世界上不可能有这样巧合的事情!再说,从半僧谈吐中一点也看不出来那种肤浅浮躁的痕迹,半僧更像一个饱经沧桑洞察人生睿智的长者,汪雅琴一点也不愿意半僧就是那个伤害过自己的男子。
汪雅琴终于使自己平静了下来,说:“江苏,我去过,好地方。”
半僧说:“是吗?那很有缘。”
萍缘说:“本来就有缘的,我住江之头吗。”
半僧说:“我住江之尾。”
半僧和萍缘几乎不约而同地说:“共饮一江水。”
萍缘打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显得很开心。
半僧问:“你老公对你好吗?”
和半僧聊天,汪雅琴完全沉浸在幸福之中,可他突然问这样的问题,汪雅琴觉得很难受,汪雅琴竭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说:“为什么突然问这个问题?”
半僧说:“想知道。”
泪水顺着汪雅琴的脸流了下来,汪雅琴很想将一切都告诉给半僧,但又想,这怎么可以呢?我怎么能让他分担自己的痛苦,为自己担忧呢?略微停顿了一会,萍缘说:“他是一个出类拔萃的人。”
半僧也轻轻地“哦”了一声。
萍缘说:“聪明,诚实,正直,上进。”
半僧说:“应该是一个很不错的人了。”
萍缘说:“是啊,事业上很有成就。”
半僧又问:“做老总吗?”
萍缘说:“不,他最不喜欢钱的事。他原来做校长,现在是副局了,全凭自己苦干。”
半僧说:“那你应该享福了。”
萍缘说:“哪儿呀,说出来你不会相信,买房子我们借债十几万,他从来不收礼的。”
半僧说:“很难得呀,他对你好吗?”
汪雅琴站起身来,倒了一些水喝了,又坐到电脑前,说:“对不起,刚才喝水去了。”又说:“他对我很好的,外面的事一点也不要我操心。”
秦志洋看到汪雅琴刻意地掩饰自己,心里很有些疼痛的感觉,但又觉得她又是一个稳重内敛、善解人意的女子,很能顾及别人的脸面和心理。便说:“男人就应该这样。”
萍缘说:“每次我外出,他总是自己开车接送。”
半僧说:“你们家有车?”
萍缘说:“配的,他是副局。他总是怕我路上不方便、不安全。”
半僧说:“很细心的人。还有吗?”
见半僧还在继续问下去,汪雅琴觉得有些奇怪,难道他又发现什么了?说:“你今天怎么了?有点怪怪的。”
沉默了两三分钟,半僧深深地叹了口气,对萍缘说:“你知道三毛为什么会离开这个世界?”
萍缘在网上露出疑惑的神情,不解地说:“怎么又问这个问题?她是思念荷西吧?”
半僧说:“是的,这只是一个原因,还有。”
萍缘想了想,说:“不太清楚,还有什么呢?”
半僧说:“孤独,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听懂她的语言,所以她就到天国找寻。”
萍缘说:“真让人感到凄凉。”
半僧说:“你知道我最大的遗憾是什么吗?”
萍缘说:“又是一个奇怪的问题,不知道。”
半僧想起初读三毛作品时的情形,那一天,他从报纸上看到三毛离世的消息,便去书店买了三毛所有的作品,读着读着,眼泪不由自主地流着,心也越来越疼痛,真是无比地后悔,为什么自己会这样的孤陋寡闻?为什么不在三毛生前读她的书?从此,心里便多了一个永远消除不了的遗憾。
半僧对萍缘说:“在三毛离开以前,没有读三毛的书。”
萍缘在网上摇了摇头,说:“还是不太明白。”
半僧说:“我是在报纸上看到她去世的消息才读她的书的。”
萍缘轻轻地“哦”了一声。
半僧有些动情了,他说:“读她的书,好像是在读自己。最爱《撒哈拉沙漠》和《梦里花落知多少》。”
萍缘说:“我也是。”
半僧说:“如果早一点读她的书,我就会给她写信。”
汪雅琴深深地被感动了,眼前的这个半僧,不仅仅睿智,而且还有着一颗博大的爱心,便说:“那样,三毛可能就不会感到孤独。”
半僧说:“我有这个自信,我可以留住她。”
萍缘说:“是的,你很风趣、幽默,很能懂人,三毛欣赏有内涵的男子。”
半僧说:“关键是我能听得懂她的语言。”
萍缘说:“是的,可惜她从不上网。”
半僧说:“因为她太真,而网太虚。”
又是好长时间的沉默,萍缘说:“为什么你要对我说这些?”
秦志洋侧过身,看了看外面,雨仍然很大,风很急,玻璃窗像被打磨过一样,雨中的世界是那么的令人迷茫。他对汪雅琴说:“我不想你成为第二个三毛。”
汪雅琴完完全全怔住了,不知道他说这话的意思是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萍缘在网上苦笑了一下,说:“真的不明白你说的话,我生活得好好的呀。”
秦志洋的心里更加疼痛起来,她为什么不让我知道她的不幸和痛苦呢?在网上“摇了摇头”,说:“那五月三十一日夜里两点了,你为什么还在网上?“
萍缘说:“有这样的事吗?”
半僧说:“其实,你就是雨秋。”
汪雅琴好像被什么东西击打了一下,头有些晕,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纷乱如麻,脸上热烘烘的,后背竟潮湿了,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半僧说:“IP地址。”
汪雅琴的手也开始颤抖起来,好不容易才将字打了出来:“我只是想逗你玩一下的,对不起。”
半僧说:“有那样逗人玩的吗?”
一时间汪雅琴觉得真是无地自容,完了,半僧全知道了,他会怎么看我呢?一切就要结束了,原来只是一场梦,想到这里,心里便无比的凄凉,说:“我感到无比的羞耻,居然那样对你说话。”
半僧说:“这个我不在乎,我只是想知道你为什么会那样。”
萍缘说:“让你看轻了,很不好意思。”
半僧说:“没有,只是为你感到难过,为你痛心。”
萍缘说:“就这一次,可偏让你碰上了,我以后再也不这样了。”
秦志洋失望地说:“你为什么还不对我说实话?”
萍缘说:“我说的都是实话呀。”
半僧说:“不,你没有对我说出你的痛苦和忧伤。”
萍缘说:“没有的,我真的很好。”
秦志洋的心里痛苦到了极点,说:“一个清纯娴雅的女子,如果不是因为内心忧伤到极至,怎么会说出那样的话来?”
看到半僧这样说,汪雅琴伏在电脑桌上失声痛哭起来,无比地悲伤,八年了,想起那种生不如死的日子,心好像刀绞一般。
沉默了好长时间,仿佛空气仿佛凝固了,时间也静止了。
半僧说:“你的名字已告诉了我一切。”
汪雅琴泪眼朦胧地望着电脑屏幕没有说话。
半僧说:“人们喜欢雨,是因为雨的清纯;喜欢秋,是因为秋的绚丽。可是一个阴雨的秋天会给人什么感受呢?秋风秋雨愁煞人啊!”
汪雅琴觉得自己坚持不住了,心里疼痛得几乎快要晕厥过去,突然对半僧说:“请你不要再说下去了!对不起,我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