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目]曾经》古月江南

9、第九章

　　放学的铃声，唤醒了整个学园。
　　对于学生而言，最好的时光，是放假的日子；最动听的音乐，是下课的铃声。

　　浅川将最后一本书放入了书包，看着旁边磨磨蹭蹭没有离开的玲子露出了笑容：“玲子，等一会可以陪我去买点东西吗？”

　　玲子看了看浅川苍白的脸色：“真拿你没办法，我说你，也该适当的锻炼一下了。”
　　说着，她向着浅川伸出了手：“书包拿过来吧！”

　　旁边的东木发出一声嗤笑：“浅川，你也太弱了吧？一般都不是男孩帮女孩拿书包的吗？”

　　浅川有些恼羞成怒，一把拎起了书包，还颠了几下，“我，不，需，要！我还没虚弱到这种地步，而且，我也不是让玲子帮忙去拎东西的。”
　　说着，他的视线扫过了玲子的鞋子。

　　这是学校发的制式皮鞋，可惜因为缺少保养，有些地方已经开始掉皮。
　　浅川从未见过玲子上体育课，所以也不知道她有没有运动鞋，但……就算有，估计也已经很破旧了。
　　玲子的亲生父母很早就过世了，养父母对她也绝对称不上友善，买新鞋子这种要求，玲子是绝对不会提的。

　　可是，5000米，没有一双好鞋子，脚会很痛的吧？

　　“你盯着我的脚做什么？”　玲子看着久久没有移动步子的浅川，有些疑惑。

　　浅川这才回神，有些慌张的说道：“没什么，我们走吧！”
　　说完，逃跑似的离开。

　　玲子耸了耸肩，快步跟了上去。

　　八原是一个偏僻的小地方，依山傍水，人情淳朴。一些小小的商铺错落的散布在居民区周围，如同街坊邻里一般。
　　浅川的性格很好，无论遇见谁，都会礼貌的打上一声招呼，所以周围的人们、特别是长辈都十分的喜欢他。

　　“哟，是浅川啊，又来七辻屋买馒头吗？”一个大叔热情的喊道，但在看到玲子的刹那，露出了欲言又止的表情。

　　玲子见了，脸上的表情瞬间冷淡下来，她放慢步伐，和浅川拉开距离。

　　浅川主动牵起了玲子的手，将她拉到身边，笑着回应大叔：“嗯，和朋友一起。”

　　络腮胡的大叔眼里闪过诧异，随后也微笑了起来：“这样啊，要和朋友好好相处啊！”

　　“嗯！”浅川和大叔告过别，牵着玲子的手继续走着，似乎忘记了将手松开。
　　“玲子，一个人的时候，孤独的感觉会无限的放大，任何一个表情，都会令人产生无限的联想。但是两个人，是不是会好一点呢？”

　　玲子回头，看着依旧对着浅川挥手的大叔：“人类脸上有很多面具，或许这只是其中的一张而已。”

　　浅川没有反驳，因为玲子说的是实话。
　　每一个人类，都带着不同的面具生活着。活的越长，面具越多，想要在人类的社会生活下去，这是无法避免的事情。
　　像玲子这样，宁愿被人类社会排斥，也不愿意戴上面具的人，是绝无仅有的。
　　哪怕是浅川，也依旧带着面具活着，正因为这样，玲子的存在，才会如此的可贵。

　　浅川静静的牵着玲子穿过一家又一家的店，回应着一个又一个人的招呼，风景在变，周围的人在变，不变的只有手中的温热。

　　“到了。”浅川停下脚步，站在了一个写着“鞋”的招牌前面。

　　“你要买鞋么？”
　　“不，是给你买。我的身体不好，没有办法一起陪你跑完5000米，但至少，让我买的鞋子陪你一起跑完。”浅川给出了这样的解释。

　　“我才不需要！”玲子本能的拒绝。

　　但浅川没有听玲子的话，而是自顾自的拿起了一双白色的运动鞋颠了颠：“玲子，你穿多大的鞋子？”

　　玲子没有回答，浅川难得强硬的将她按在了店里的矮凳上，拿起玲子的脚，与手上的鞋子比对着。

　　“你在做什么！”玲子慌张之下一脚踹倒了浅川的脸上，留下了黑色的脚印。
　　“我……”玲子想要解释，但又开不了口，只能僵硬的沉默着。

　　反倒是浅川，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他脱下玲子的鞋子，将运动鞋套在了玲子的脚上，并仔仔细细的系好鞋带。
　　期间玲子也有着小幅度的挣扎，但终归不敢用力，只能红着脸任由浅川为所欲为。

　　“好了，试一试，舒不舒服。”浅川将玲子的脚放到地上，轻声问道。

　　“多管闲事。”玲子虽这么说，但还是乖乖穿着鞋子在地上走了几步，“……还可以吧。”

　　“这种东西可不能马虎，玲子，把另一只脚也换上，如果不舒服一定要说出来，知道吗？”浅川认真的叮嘱道。

　　“你真的很啰嗦，信！”玲子将脸皱成一团，语气充满嫌弃。
　　但在旁人看不到的地方，眼里却噙满了笑意。

　　最后，在试了三双鞋子后，玲子终于找到了最合脚的那一双。
　　离开鞋店以后，浅川和玲子一起逛完了全部的店面。他们买了七辻屋新出的馒头，路边的糖人，印着可爱图案的杯子，还有樱花的发夹。

　　夕阳西下，他们肩并肩的走在回家的小路上，空气中传来欢声笑语，周围的一切都是甜的。
　　偏偏在这种时候，路边的灌木丛中传来了孩子抽泣的声音。

　　那是一个扎着两个辫子的女孩，独自一人蹲在那里抹着眼泪。

　　“是没见过的孩子，会不会是最近刚搬过来的？”浅川来到女孩面前，蹲下身子，递出一张纸巾，“小妹妹，你怎么一个人在这？你的父母呢？”

　　小女孩抽了抽鼻子：“娃娃，娃娃不见了……”

　　“那个，你先别哭……”浅川看着小女孩一颗一颗不断落下的眼泪，求助似的看向玲子——他实在是没什么哄孩子的经验。

　　可惜，玲子同样不是一个会哄孩子的人，她尽可能的放缓了语调，但听起来还是有一种恶狠狠的感觉：“别哭了，小孩子还是在天黑之前回家比较好。”

　　“不要！”女孩哭的更大声了，“呜呜呜，我要娃娃……”

　　“娃娃很重要吗？”浅川问道。

　　“嗯，它是我在这里的第一个朋友，是非常非常重要的朋友……呜呜呜……”

　　“朋友吗……”玲子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似乎有所触动，“好了好了，说说看娃娃的样子，我帮你去找，你乖乖给我回家。”

　　“玲子？”浅川有些担心，“太阳快要下山了，你晚回家会被骂的吧？交给我吧，我来帮这孩子。”

　　“你？”玲子打量了一下浅川苍白的脸，“你还是回去好好休息吧，我可不想大半夜被姑获鸟追杀。”
　　“放心吧，那家人今晚有事，会很晚回来，我只要在他们回家前到家就行了，你就负责把孩子送回去吧！”

　　浅川清楚，哪怕是逞强，他能做的也只是给玲子添乱罢了。
　　“好，你小心。”

　　玲子无所谓的对着浅川挥了挥手，长发飘扬，消失在了树林里面。

　　浅川伸出手摸了摸小女孩的脑袋：“我们回家吧，那个大姐姐一定会把你的朋友带回来的。”

　　小女孩抽噎着点了点头，依依不舍的指了指自己家的方向：“嗯，约定好了！”

　　“约定好了。”

　　小女孩的家境一看就很好，住在半山腰一幢新修的别墅里，门口还停着八原十分少见的私家车。
　　一个浓妆艳抹的贵妇人焦急的将女孩搂入怀里，鞠躬向浅川道谢。

　　但浅川依旧看见了贵妇人眼里掩饰的很好的高傲——那是古时候贵族看着平民的高高在上。
　　这种人，大概是玲子最讨厌的类型吧。
　　浅川心中多了几分担心。

　　浅川的家和玲子的住所隔了一条街道，带着几丝担忧，浅川在晚饭后特地来到玲子住的那条街。
　　天上的星星明明灭灭，人间的灯火闪闪烁烁——可是属于玲子的那一盏灯始终是黑着的。

　　阵阵带有凉意的风吹过，乌云黑压压的遮住了天上的星月，细细的雨丝飘落下来，影影绰绰间，灯火更为朦胧。
　　玲子，还没有回来。

　　浅川回家拿了两把伞，站在玲子回家必然会经过的路口等待着。
　　千万，不要出什么事情啊，玲子。

　　十分钟，二十分钟，三十分钟……
　　玲子始终没有出现。

　　尽管撑着伞，细密的雨丝依旧打湿了浅川的衣服，风一吹，寒气入骨。
　　突然，风不见了，浅川知道那是姑获鸟在帮助自己。或许，姑获鸟此时正在无比焦急的催促自己快点回去；或许，明天自己又会一病不起，高烧不退，但此时此刻的浅川不想放弃。
　　他想要等玲子回来，至少，当玲子在风雨中归来时，看到的不会是一片黑暗。

　　终于，道路的尽头出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
　　随着距离的拉近，一身狼藉的玲子出现在了浅川的面前。

　　浅川什么都没问，只是迈着沉重的步伐，将多带的那把伞塞入了玲子的手里：“辛苦了，欢迎回来，玲子。”

　　雨滴顺着玲子的脸颊滴落，带走了脸上的泥土。
　　在树林里辛苦的寻找，与妖怪的争执与斗争，女孩母亲脸上的不屑与嫌弃，此时此刻，似乎都不重要了。
　　“女孩有了新的娃娃，我把娃娃给了一个可以珍视它的妖怪，一个，真正会把娃娃当做朋友的妖怪。”

　　玲子轻描淡写的述说着自己的经历，当她看见在路口等待着她的浅川时，之前受的一切委屈都变得不重要了。
　　因为她知道，会有这么一个人，在黑夜里等她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