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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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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晴朗的一天。
浅川抓着玲子的指尖,挑了点药膏,小心翼翼的抹了起来。他的表情专注而虔诚,似乎将要去朝圣。
当略有些冰凉的药膏触碰到伤口时,玲子的手本能的瑟缩了下。
“疼吗?”浅川连忙停下动作,紧张的看着玲子。
“我说你……”玲子笑出了声,“这已经是好几天之前的伤口了,况且,我早就习惯了。”
浅川坚持着将药抹完,然后把药膏塞到了玲子的手里:“女孩子要好好爱护自己才行!”
他迟疑了一下:“这些伤……是怎么来的?”
玲子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打架时不小心蹭到的吧。”
“夏目玲子!”浅川有些生气的叫了玲子的全名,瞪着眼睛看着玲子。
“怎么?终于看清我的真面目了?”玲子远离了浅川几步,笑容里少了分真挚,多了些疏离,“我就是喜欢和别人打架,看不惯的话,就离我远一点。”
浅川知道,玲子表面看起来大大咧咧什么都不在乎,但是啊,内心却十分的敏感。
别人只要情绪稍有不对,她就会敏锐的察觉到,然后在自己受伤之前,用坚硬的壳将自己牢牢包裹,迅速撤离。
但就算这样,也还是会受伤吧?就像这只伤痕累累的手,即使不会痛了,留下的疤痕也不会再短时间内就一下淡去。
“你啊……”浅川有些无奈,“我只是在生气你没有好好的爱护自己。”
“嗯?我对自己怎么样都和你无关吧?就算你不刻意讨好我,我也会遵守约定帮你的。”
“我会心疼的。”
“心疼?”玲子十分不解。
“对呀,作为朋友,看到你受伤,我当然会心疼。”浅川认真的看着玲子。
朋友?
玲子咀嚼这个十分陌生的词汇,想起了一个叫做“苍子”的女孩。
苍子也曾经固执的想要知道她的名字,想要和她成为朋友。但苍子一得知她是那个“夏目玲子”,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朋友啊……
“我知道你叫夏目玲子,知道你看得见妖怪,知道你喜欢一个人坐在树上看着遥远的天边,也知道你也不会好好的照顾自己……可能还有好多我不知道的事情,但我想和这样的玲子成为朋友。”
浅川就这样带着笑意、静静的注视着玲子,倒映出玲子脸庞的的双眼如同一汪温柔而平静的湖泊,包容着玲子的一切。
玲子和浅川对视了几秒,率先移开了视线,似乎有些狼狈:“真是没见过你这样的人类……”
或许,她可以再试着相信一次。
“那么,我们现在是朋友,就这样说定了。”浅川拿出了七辻屋的包子放在了玲子的课桌上,“这是朋友间的分享。”
玲子拿出一个包子塞入嘴里,包子皮柔柔软软,如同天边的云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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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的过着,如同浅川每天在日历上打下的那一个个红色的勾,平淡却也有滋有味。
久无人居的屋子渐渐地有了烟火的气息,荒芜的庭院被洒下了花的种子,等待着绽开花瓣的那一天。
二楼的画室被打理的一尘不染,画板上是完成了一半的线稿——那是玲子坐在教室托着腮、望向窗外的样子。
浅川活动了一下胳膊,站起来伸展着有些僵硬的身体,眼角撇过窗户,却发现一个浅褐色的影子一闪而过。
咦?玲子?
浅川家和玲子的住所就隔了一条街道,但除了浅川偶尔能看到玲子在树上发呆外,很少能在学校以外的地方看到玲子,更别说是一起回家了。
当然了,每次看到玲子在树上晃着双腿,浅川总要紧张的让她赶快的下来,这点让玲子有些烦不胜烦,以至于他越发的看不到玲子了。
那似乎……不是去山上的方向。
浅川曾问过玲子,为什么一放学就往山里跑。
“不想在天黑之前回去,所以找妖怪们比试打发时间。”玲子给出了这样的回答。
为什么不想回去,又如何与妖怪比试,浅川一概不知。
玲子不说,他就不问,这是他们彼此间的默契,就如同玲子从来不主动去问姑获鸟他的事情一样。
通过玲子,浅川知道自己出生于一个没落的除妖师家庭,爷爷是浅川家最后一名除妖师。
浅川的父亲是一个没有才能的人,而浅川,在六岁之前,是可以“看见”那个世界的。
或许是预见自己即将失去“看见”的能力,浅川的爷爷迫不及待的让姑获鸟与年幼的浅川信签订了契约,并举家搬离老宅。
路上,妖怪的报复如期而来,那只狡猾的妖怪假装攻击爷爷,真正的目的却是浅川和他的父母。
最终,浅川在姑获鸟的保护下中活了下来,却也永远失去了“看见”的能力和自己的双亲,还有六岁前的记忆。
爷爷处理掉了所有与妖怪相关的东西,想让浅川作为一个普通人活下去,但浅川却成了一名“霉运缠身”的人。
那些“厄运”,究竟是妖怪的报复,还是纯粹的巧合,亦或者是姑获鸟为了保护浅川而制造的意外,姑获鸟没有明说,或许三者都有吧。
至于,为什么爷爷直到自己快要离世的时候,才找箱崎家的除妖师驱逐那只前来报复的妖怪,这谁也不知道。
浅川知道玲子看得见妖怪的事情,玲子也知道浅川出生于除妖师家庭,但这些与妖怪的纠葛到底他们各自带来了多大的不幸,浅川和玲子都不想去讨论。
有些痛苦,自己知道就行,没有必要特地说出来去让别人同情。
现在,才是最重要的。
但此刻,浅川却想要跟在玲子身后,去看一看。
就在昨天,玲子问了姑获鸟驱逐妖怪的方法。
玲子很强,一般的妖怪不是玲子的对手,而这次,却要使用除妖师的手段——这点让浅川有些担心。
浅川走出画室,在玄关换好外出的鞋子,对着身边的空气轻声说道:“姑姑,如果玲子遇到什么麻烦,希望你可以帮一下她。”
一缕清风拂过浅川的耳畔,似乎在做出回应。
“谢谢姑姑。”浅川对着风吹来的方向笑了笑,打开了大门,沿着玲子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他的身体不允许他剧烈运动,因此浅川只能过慢慢的沿着路行走,但耳边的风会为他指明方向。
当浅川七拐八弯的来到一户叫“藤原”的人家时,刚好遇到了冲出来的玲子。
玲子此时看着有些狼狈,头上还沾着两张白纸。
浅川抬头,看见了藤原家二楼的窗户似乎被什么破坏了,一张又一张的白纸被吹了出来。
浅川有些惊愕:“玲子,你……”
“信?你怎么在这?快跟我走!”玲子仓促的抓住浅川的手腕,拖着他往一边的小路跑去。
“等,咳咳……”瞬间紊乱的呼吸让浅川咳嗽起来,他立刻闭嘴,踉踉跄跄的跟着玲子的步伐。
“啊,真是的,别闹!”跑着跑着,玲子来了个急刹车,一把将浅川拉到怀里,似乎在避开什么。
“咳,咳咳,姑姑,不要!咳……”浅川有些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
“真拿你没办法,上来吧!”玲子半蹲身子,弯下了腰。
浅川苍白的脸上浮现出红晕:“咳,我,我好歹……咳咳……”
是男人啊!他在心里说完了这句话。
“少废话!我可不想留在这里解释一些麻烦的东西,要么我背你离开,要么你一个人留在这里。”
浅川完全不知道玲子究竟做了什么,但能够让玲子落荒而逃的一定是很可怕的东西。
他有些扭捏的趴到了玲子的背上,将脸埋到了玲子的头发里,内心泛着强烈的羞耻。
“如果重的话……”
还没等他说完,玲子就背着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浅川健步如飞的离开。
或许顾虑到浅川的身体,玲子没有跑起来,但快步行走的速度也丝毫不慢。
浅川咽下了嘴里的话,努力的平复起呼吸,在心中祈祷千万不要遇到行人。
他这辈子,就没有遇到过比这更丢脸的事情。
玲子发间伴随着汗味的幽香一阵阵传来,刺激着浅川的感官,呼吸渐渐平稳,肺部灼热的感觉也逐渐褪去,只有脸上的温度越来越高。
他想,他大概一辈子在玲子面前都抬不起头了。
但,他依旧期望这段路可以变得更长一点。
他是不是,恋爱了呢?